查看《1號重案組之失控的弱者》小說信息

第一案 七樓墜落(第1頁,共2頁)

字體:

1.不祥預感

2013年中秋過後,天氣開始爽朗起來,天造建築集團公司總裁周山坐在辦公室裡,望著秋風掃過窗外的法國梧桐發出嗽嗽聲,梧桐葉子已由翠綠轉變為墨綠,有幾張葉子黃了,忽然,一片葉子隨風飄落,打幾個旋兒,墜落到不遠處的地上,又被風一拉一扯地吹到不可預知的角落。

天造是個不大不小的建築公司,這公司是由周山在2003年創辦的,十年過去了,公司慢慢壯大,目前資產大幾千萬,員工510人,但近年來生意並不好做,競爭激烈,尤其質量把關嚴苛,所以,周山總擔心工程出問題,一旦出問題,法人代表面臨著的不僅僅是破產,還有可能被判重刑,甚至死刑。

周山看一下電腦螢幕右下角的人生日曆,日曆顯示:2013年10月24日14點14分。他忽然怔了一下,這是一個不詳的日子和時間,周山非常迷信日子的吉凶,簡直到了每日一卦的地步,他抽屜裡放著從普陀山帶回來的木魚和竹籤,還有塔羅牌,口袋裡隨時放著一枚銅錢,在出門前,他經常用銅錢的正反面來決定出行時間。就像春秋戰國時期的人一樣迷信。

周山伸手想拉開右下方的抽屜,拿木魚占卦,但是,不知是由於心急還是別的原因,桌子上的茶杯被他打翻了,茶杯從桌子掉落,「啪」一聲砸在地上碎了,發出驚心動魄的聲響。周山又怔了一下,呆了一會兒,他打電話叫清潔工進來收拾碎玻璃。

24日14點14分加上早謝的梧桐葉以及砸碎的茶杯,讓他產生一種不祥的預感,但又說不上來到底為什麼?他把老闆椅背調到45度,躺下陷入沉思,想了很久,唯一讓他放心不下的就是24中學的教學樓工程,這個工程是他的小舅子管理的,他舅子叫池陽,非常好賭,一天沒賭就心癢得難受,就像他每日一卦一樣,儘管他給舅子的月薪近萬元,還有提成和獎金,廢鐵、廢紙、廢木材所賣的錢都歸他,林林總總算起來,年收入最少30萬以上。但還是不夠他賭,因此常常做出偷工減料的事。

有一次,他偷偷賣掉10噸鋼筋,被員工捅到周山那裡,周山非常生氣,準備解僱他,池陽竟然當著員工的面跪在周山面前,痛哭流涕求他別解僱,要不他就會餓死。池陽的老婆和周山的老婆都為他求情,最後,池陽寫下了保證書,周山只好繼續留用他,周山說如果他再犯這種錯誤,會向法院起訴他,到時別怪他六親不認!

周山拿起座機,按下擴音鍵,撥通秘書的電話:「小楊,你陪我去一趟24中工地。」

「周總,現在就要去嗎?外面的暑氣還消散呢,要不,傍晚再去吧?」楊秘書的聲音圓潤甜美。

周山知道她不是推諉,而是體貼他,畢竟他已經53歲了,身體也不是特別強壯,腎臟和肝臟都有毛病,常年吃補腎養肝的中藥,這是所有在商場混跡者的通病。

「還是現在去吧,我想去看看工程進展如何了,你知道池陽的保證靠不住,好賭的人,就像吸毒一樣,只要你給他錢,叫他認你作爹都行。」

「好的,我去開車,等車裡的溫度下降之後您再出來吧。」

楊秘書對他的關心真是無微不至,他忽然有點感動,以前楊秘書也是這樣對他的,為什麼從來沒有感動過呢?難道……?

一刻鐘之後,周山走出辦公室,他的辦公室在秀麗公園內,是一棟單獨的三層小樓,掩藏在鬱鬱蔥蔥的花木之中,非常舒適,他走過鵝卵石鋪成的甬道,看見楊秘書放下玻璃窗,露出迷人的微笑,在向他招手。

他坐到副駕駛位上,楊秘書看他一眼,覺得哪裡有些不對,關切地問:「周總,您怎麼了?神色有點不對……」

「沒什麼,走吧。」周山不願意把不祥的預感說出來,那會惹人笑話。

楊秘書沒說什麼,啟動車子向郊區駛去。第24中學位於15公里外的南郊,路上沒有堵車,很快就到了。

楊秘書直接把車開進工地,因為事先沒有打電話給池陽,所以,沒有人來迎接,周山下車之後,聽見附近的一個工蓬裡鬧鬨鬨的,走近一看,原來池陽和閒雜人員在玩鬥牛,池陽坐莊,五六個人圍著摺疊桌下錢,有個人看見周山,趕緊用手臂捅了一下池陽,池陽一看到周山,趕緊把桌子上一沓錢收起,小跑出來,對周山說:「姐夫,您怎麼也先打電話啊,好讓我去接您。」

周山看見池陽的表情好像做什麼虧心事,以前池陽不會像今天這樣對他點頭哈腰,這加重了周山對他的疑心。

池陽和楊秘書陪著周山在工地逛了一圈,沒發現什麼問題,只是材料堆放得有些凌亂,工地裡的垃圾到處扔,汙水橫流,在烈日下散發著惡臭,這是沒辦法的,因為地下排汙管道還沒鋪設。

正是下午三點半,周山看見腳手架上七八個工人正在七樓的左邊砌磚,這座是24中的實驗樓,共7層,樓宇的水泥框架早已倒好,只等砌磚完畢,就可以封頂了。

周山發現幾個工人幹活不賣力,好像很不情願似的,周山年輕時也是泥水工,幹活賣不賣力,他一眼就能看出來。有次周山聽一個負責監工的副總說:池陽有故意拖欠工人工資之嫌。周山問池陽和財務,都說沒這事,是別有用心的人汙衊他。這位財務是他朋友的妹妹,他相信財務說的話是真的。

周山凡事喜歡刨根問底,他叫池陽在下面等,他要上七樓和工人談談。池陽訝異地說:「姐夫,這大熱天的,您身體又不好,爬到七樓可能氣都喘不過來,還是別去了吧?」

周山更加相信有問題:「我還沒老到爬不上七樓,你放心,我爬給你看。」

池陽想了想說:「您又不讓我陪您一起去,好讓我扶您一把,這樣吧,我叫工頭阿六陪您去,他力氣大,您走不動時可以扶您一把。」

周山點點頭,讓阿六開路,阿六像受寵的妃子,屁顛屁顛地引領周山一路走去。楊秘書要跟周山去,周山叫她好好在下面歇息,她不聽,說整天坐辦公室,沒鍛鍊過,身體快弱不禁風了。

於是她跟在周山後面,慢慢向七樓爬去,池陽仰著脖子看周山一步步往上爬……姐夫今天怎麼了?他以前很少親自去看工人砌磚的,難道他對自己起疑心嗎?要不,怎麼不讓他一起去呢?

周山一口氣爬到七樓,中間沒有歇息,周山走到七樓腳手架的三分之一處,此處腳手板應該斷了,被一塊寬大的松木代替,一般情況下,腳手板的木板規格都是相同的。

阿六走過鬆木腳手板,邊走邊回頭看周山,周山跟在阿六後面,前後差3米左右,當週山走到松木板中間時,突然「叭」的一聲,松木板斷了,周山身子失去平衡,雙手下意識地在空中抓了一下,身子從腳手架邊掉下去……

池陽一直在注視著周山,看見周山從腳手架上像一隻大鳥掉下來,瞬間落在他的腳下,發出一聲巨響,周山的頭先著地,儘管他戴著頭盔,但是周山的頭盔被撞得四分五裂,從周山的腦袋中噴濺出一道彩虹般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噴射池陽一臉,池陽驚叫一聲,腦子一片空白:完了……

2.疑惑暗生

七樓上所有人都看到這驚心動魄的一幕,驚叫著往下跑,附近的工人迅速圍過來,池陽的眼睛被周山的鮮血矇住了,一邊擦拭眼睛,一邊喊道:「快來人,快來人,快救救我姐夫啊——」

楊秘書在周山墜地五秒鐘之後,意識到情況不妙,立即撥打120急救電話,然後隨著幾個工人往下跑,跑到事發現場時,她看見周山流血滿面的頭枕在池陽的手臂上,池陽的左手在用力地掐著周山的人中,邊搖著周山的頭邊叫道:「姐夫,姐夫,你醒醒,你醒醒啊。」但任憑他千呼萬喚,周山沒有任何反應。

楊秘書感覺到周山凶多吉少,如果公司沒有了周山,幾個副總相互爭鬥可能會使公司垮掉,這是楊秘書最不願意看到的,她急得熱鍋上的螞蟻,不斷地打電話詢問120救護車到哪裡了?服務員叫她耐心等待,幾分鐘就到,但她依然跺腳罵車子怎麼那麼慢。楊秘書極少罵人,此時此刻她把能想到的髒話都罵出來。

五分鐘之後,救護車到了,醫生快速詢問一下情況,馬上阻止池陽對周山的搖晃,說腦部受傷的人絕對不能搖晃。護士拿來一個枕頭,讓周山枕著,平躺在地上,醫生撐開周山的眼皮,看周山的瞳孔已經擴散了,血壓和心跳都已經沒有了,便問:「誰是傷者家屬?」

「我是!」池陽和楊秘書異口同聲道。池陽狠狠剜楊秘書一眼,楊秘書才意識到急中出錯,頓時羞紅滿面。

「傷者嚴重顱腦損傷,已經……」

醫生還沒說完,池陽一把抓過醫生的衣領,差點把醫生提起來:「你他媽的少廢話,馬上給我搶救,救活我姐夫,我獎勵你100萬!」

醫生見過不少這樣的場面,知道不能說真話,否則可能招來一頓毒打,於是給周山打杜冷丁,然後吩咐兩個男護士把周山放到擔架上,抬上車廂,向省第二人民醫院奔而去。

片刻之後到了醫院,把周山送進了搶救室,池陽這才打電話給他姐姐池麗,把情況說了一遍。

經過一小時左右的搶救,開顱的主刀醫生走出來對池陽說:「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池陽一聽,二話沒說,就給主刀醫生一耳光,醫生的眼鏡被打落在地,完全看不見東西,池陽還不住手,想踢醫生,但被眾人拉住。

這時110出警民警剛好趕到醫院,看到池陽打人的一幕,池陽被兩個民警強行帶到封閉的辦公室看守著。

周山的妻子趕到了,兒子正在北市執行任務,也在回家的途中,周山的兒子叫周挺,是江南區流角街道派出所的幹警,他趕到醫院時,已經傍晚6點了,看著爸爸躺在太平間裡,頭髮被剃光,頭顱裂開一條縫,滿臉是血……他一下跪在地上,抱著周山的頭痛哭流涕,他無法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早上他去北市執行任務時,周山還和他開玩笑說:兒子,聽說北市的女孩溫柔又漂亮,別忘了帶個回來當媳婦哦。周挺向周山行一個標準的軍禮說:保證完成領導交待的任務!周山看著周挺陽光、帥氣、幽默,舒心地笑了。沒想到父親的那個微笑竟然是永訣的笑容……

因為天氣還比較炎熱,池麗想早點把周山拉去火化,問周挺是否同意?周挺沉思一會兒,覺得不妥,他想弄清楚父親怎麼會意外從七樓跌落的,父親17歲就跟人學當泥水匠,整整在腳手架上來來去去跑了10年,身手非常敏捷,對腳手架上的危險也有深刻的認識,怎麼可能會墜樓呢?如果有人在父親的飲料中下了致幻劑或者麻醉劑,致使父親墜樓而亡呢?父親家大業大,競爭對手又多,想他早死的大有人在。

周挺說:「媽媽,我想把父親交給法醫解剖,看看父親的死有沒疑點。」

「你這孩子當警察當傻了吧?那麼多人看見你父親因為腳手板斷裂而墜樓,怎麼可能有疑點呢?」池麗不可思議地望著他。

「解剖一下好讓我放心,要不,我一輩子都會做噩夢。」

「兒子啊,你這樣做是讓你父親死無完屍,是大不孝!」池麗的臉上泛起一絲慍色。

「找到真相才是對爸爸最好的孝敬。」周挺把臉別向一邊,不想看池麗。

池麗明白周挺和他爸爸的性格一樣倔強,想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本來周山想讓周挺上財經學院,畢業後讓周挺幫他管理公司,但周挺從小的夢想就是當警察,他揹著爸媽報考了警察學院,結果以優異成績考上了省警校,同樣以優異的成績畢業,他順利被江南公安分局聘用,如今工作已經5年了,憑自己的努力,從實習警員晉升到幹警。周挺放下寶馬、空調、別墅不享受,要到基層派出所去吃苦,可見他是個有個性的人。池麗知道拗不過周挺,同意把周山的屍體拉到殯儀館冰凍起來。

在周挺的斡旋下,周山的屍體被江南分局刑警隊的醫生解剖,結果證明:周山的體內沒有任何毒物和麻醉劑,更沒有什麼重病。這種結果完全出乎周挺的意料。他問過法醫好幾次,法醫有些不耐煩了:「你若不信我的技術,可以把你父親交給市局法醫重新簽訂。」

周挺這才感到自己有些過分,法醫看到他有些尷尬,拍拍周挺的肩膀安慰道:「你的心情我理解,每個兒子對父親意外早逝都不願意接受,但是,你一定要相信科學,如果連毒物和麻醉劑都檢查不出來,我的飯碗早就摔破了。」

周挺開著父親的車,去24中工地,他想親自去觀察一下那裡的環境,雖然他不是正宗的刑警,沒破案的經驗,但是一些常識性的東西,他還是看得出來。

工地近30畝寬,都被圍牆圍著,有南北兩個大門,與其說大門,不如說缺口更準確,周挺走南門,原來有個老大爺看門,此時不知去哪兒了,周挺把車開進周山墜落的樓下,剛剛把車停好,池陽就跑出工蓬,見周挺下車,趕緊跑上前去對周挺說:「小挺兒,工地的事不用你操心,有舅舅在,什麼事都能搞定!」

「我不是來插手工程建築,是來看現場的。」周挺不喜歡池陽,有一次池陽聚賭被抓,打了好幾個電話求周挺為他說情,周挺只好硬著頭皮向所長求情,結果池陽第一個被放出來。

周挺叫池陽把當時的情況詳細說一遍,池陽很誇張地表述著,周挺認真地聽完,走到父親的墜落點,地上還殘留著斑斑血跡,周挺看一眼就把眼睛閉上,從眼眶中湧出一泓熱淚。

池陽帶周挺上七樓的起落點,周挺看著周邊的環境問:「舅舅,為什麼你們的腳手架外側沒有防護網?」

「公司這一年虧空了不少錢,為了省錢,所以就沒有嚴格按照腳手架的標準去搭,說白了,不是專業公司搭建的。這事你爸爸也是同意的。」

「我爸爸是怎麼墜落的?在哪裡墜落?」

「不是說過好幾遍了嗎?」

「你再說一遍吧。」

池陽指著那塊斷裂的松木腳手板說:「就是從這裡墜落的,這塊松木板就是罪魁禍首。」

周挺仔細檢查了那塊斷裂的腳手板,覺得有些不對:「舅舅,為什麼這塊松木板比其它的腳手板大三四倍?」

「哦,是這樣的:原來是由7塊15釐米寬的腳手板鋪成的,但是因為工人放置磚塊時集中放在外邊的4塊腳手板上,腳手板承受不了重壓,斷了3塊,所以就換成這塊寬大的松木板,代替原來那3塊腳手板。

「這塊松木是從哪裡拿來的?」

「是從6樓裡拿來的,是一塊模板。」

腳手板下還安裝有安全網,安全網是用鐵篩製成的,防止腳手板斷裂時不至於使人墜落。周挺蹲下身子,檢視安全網,發覺安全網已經鏽跡斑斑,形同虛設,根本承受不了腳手板斷裂後的重壓,也就是說起不到任何安全作用。

周挺又檢視別處的安全網,同樣已經嚴重鏽蝕。這是公司為了追求利潤最大化,從而忽略了生產安全。周挺覺得安全網應該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那塊松木板。

「舅舅,為什麼這塊松木板可以承受工人和幾百斤磚塊的重壓,卻承受不了我爸爸的體重呢?」

「哦,這塊松木板是前天剛放上去的,所以它沒有承受過磚塊的重量,因為你爸爸的體重超過了正常人,所以才導致它斷裂。你爸爸應該有100公斤吧?」

「沒有,只有91公斤。」

周挺在周圍轉了一圈才下樓,回到家裡後,他仍然覺得哪裡出問題,可惜自己不是刑警,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他想起了市刑警隊的1號重案組。

3.懷疑升高

周挺來到市局找江一明,他和江一明有過一面之緣,當時周挺還是個實習民警,沒有正式成為警察,江一明受他們所長邀請,來派出所指導工作,全所民警站在門口迎接江一明,也許因為周挺長得特別高大帥氣,所以,江一明問了他姓名和出身的警校,原來他們是校友,嘴巴很甜的周挺就叫江一明師哥,在周挺的心目中江一明是英雄神探,對他十分敬佩。

他後來沒再見過江一明,彼此的工作忙是主要原因,更關鍵的是江一明不喜歡拋頭露面,周挺夢寐以求想成為江一明那樣的神探,常尋思著找機會向江一明學習,沒想到竟然會以這種方式與江一明見面。

周挺找到江一明的辦公室,門關著,他停下腳步特意整理好警服,然後才輕輕叩門。

「請進。」

裡面傳來江一明的聲音,周挺推開門,走進去,江一明抬頭一看說:「周挺,你好。」

「江隊,您好!您好!」江一明一眼就把他認出來,周挺沒想到他的記憶那麼好,所有顧慮都煙消雲散,他上前和江一明擁抱,這擁抱是下意識的,就像粉絲崇拜偶像一樣。

江一明招呼周挺坐下,給周挺端來純淨水,看見周挺神色凝重,知道他可能有什麼要事,於是開門見山地問周挺。

周挺把他父親意外死亡的事說了一遍,說得很詳細,江一明在認真聽著,腦子迅速開動起來,在分析著周挺每一句話的含義。

半個小時過去了,周挺把話說完了,眼眶裡漾出淚水,他說:「江隊,我覺得我爸爸出意外是人為的,您怎麼看?」

「按照你所說的,人為可能性極小,因為沒有證據來支撐你的觀點。」

「可是第六感告訴我這不是意外。」

「辦案是不能憑直覺的,當然,有時直覺也會告訴我們事情真假。」

「我想請江隊派人到現場去看看,好讓我放心,否則我一輩子都有個心結。」周挺想叫江一明陪他一起去,但是覺得不妥,於是改口了。

「這樣吧,我正好有空,我陪你走一趟,派大隊人馬出動不符合程式,我們便衣前往,萬一有問題,也不至於打草驚蛇。」

周挺很感動,忽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向江一明行個利落響亮的軍禮:「我代表我父親向江隊致敬!」

江一明擺擺手說:「找出真相是我們的天職。」

他倆來到周山的死亡現場,江一明在墜落點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對周挺說:「墜落點符合意外事故的特徵。」

這點周挺也同意,他讀過刑偵學,自然墜落和被人推下的墜落點是有差別的。

周挺和江一明來到七樓的墜落起始點檢視,周挺一看,微微吃驚:不知什麼時候那塊松木板已被人拿走了。周挺打電話給池陽,問他在哪裡?池陽說在大通街辦事。大通街離工地很近,周挺叫池陽立即趕回工地。

一會兒,池陽開著皮卡車回到工地,周挺揮手示意他上來,池陽點點頭,向七樓爬行。池陽氣喘吁吁地來到周挺身邊問:「小挺兒,什麼事這麼急啊?」

「那塊斷裂的松木板哪去了?我不是交待你不要動現場的任何東西嗎?」周挺很生氣。

「不是啦,劉副總說要趕緊封頂,否則公司要面臨違約罰款,叫我們把腳手板重新搭好,立即開工,所以,我就叫人把那塊該死的松木板搬走,再說,老放在這裡也不吉祥,工人一看到松木板就膽顫心驚,不敢上樓開工。」

江一明問:「那塊松木板被哪個工人搬走?搬到哪去了?」

池陽看見一個陌生人問他,回答說:「你是哪路的?管我們的家事幹嗎?」池陽以前在街上跟一幫小混混在一起混,養成了驕橫的習慣。

周挺瞟池陽一眼:「這是我的領導,他是來觀察現場的,舅舅不得無禮!」

池陽一聽,才知道對方不好惹,他已不知被警方抓過多少次了,得罪警察的後果很嚴重。於是說:「對不起,領導,是我叫阿六搬走的。」

「你去把阿六叫來,我有話問他。」

池陽掏出手機打電話給阿六,問他那塊松木板搬哪去了?阿六說被他扔到附近的護城河裡了。

江一明叫池陽把阿六叫來,一起去護城河看看,阿六在工蓬裡打牌,他很不情願地放下手中的牌走出來,和江一明、周挺、池陽一起上車,向護城河駛去。

片刻,他們就到了護城河,阿六站在河堤上,指著河岸說:「那兩塊板就是從這裡扔下去的。」

「為什麼要把松木板扔進河裡?」

「是池大哥叫我把松木板處理掉的,因為這塊板不吉利,本來我想把松木板燒掉,可是怕被城管看見,說我汙染空氣,我就把松木板裝上車,拉到河邊扔掉,讓黴運隨水流走,讓晦氣一去不回。」

為什麼劉副總和池陽都急於把這塊松木板處理掉呢?劉副總和池陽的理由是充分的,雖然進入高科技時代,但還有不少市民忌諱不吉之物。

江一明問:「阿六,你什麼時候把松木板扔進河裡?」

「今天早上九點半左右。」

「你能確定?」

「可以,當時我還特意看了一下手錶。」

江一明叫池陽和阿六先回去,交待他倆不要把今天的事說出去,否則要追究法律責任,他倆連忙點頭。

等他倆走遠之後,江一明目測一下水流速度,然後用手機裡的計算器計算一會兒,對池陽說:「那塊松木板應該在15公里外的海灣入口處。」

周挺點點頭,開車一路尋找,但是公路和護城河不併行,江一明叫周挺把車開到東江大橋上去守株待兔。

到東江大橋之後,他們把車停在大橋中間,下車站在橋欄杆邊觀察,觀察了一個多小時,沒有看到那塊松木板,周挺眼睛都看酸了,有些著急,他想起父親的車裡有一架佳能單反相機,相機安裝有100cmg到300cm變焦鏡頭,正好可以拿來當望遠鏡。

周挺開啟車門,拿出相機,對著江面進行變焦,不久,鏡頭中出現一個漂浮物,向東江大橋緩緩漂來,周挺把鏡頭焦距調到頂,看到那是一塊木板,和那塊松木板形狀很相似,不過,因為離得太遠,還無法確定。周挺把相機交給江一明看,江一明看完之後,笑著點點頭,周挺心裡的石頭才放下。

周挺僱了一艘小漁船,在江中攔截漂浮物,等它慢慢漂到眼前,才看清正是他們想要的那塊松木板,但是隻有半截,另外的半截不知哪去了,周挺打電話給在橋上等候江一明,問他怎麼辦?要不要繼續尋找另半截?

江一明說天就要黑了,先把這半截打撈上來再說。

周挺把半截松木板從渾濁的江水中拉到船上,把錢付給漁民,然後扛著水淋淋的木板走上岸,木板長不到兩米,剛好可以勉強斜著放進車廂裡,被他們帶回刑警隊,江一明叫周挺把木板槓到實驗室,等待技術員進行檢測。

第二天,化驗員李芳把化驗報告放在江一明的辦公桌上,報告顯示松木板的斷裂處含有大量的a-氰基丙烯酸乙酯,a-氰基丙烯酸乙酯是502膠水的主要成分。江一明看完報告後,眉頭一皺,周挺的直覺真的很準,這極可能是一樁謀殺案!

事情應該是這樣的:有人弄斷了松木板,然後用502膠水把松木板膠好,放到地七樓的腳手架上,只等周山落入陷阱,否則松木板的斷裂處不可能有502膠,兇手太高明瞭,差點瞞天過海。幸好周挺的直覺靈敏,否則周山的沉冤永遠無法洗清……周挺這小子真是個當刑警的料,可以考慮把他調到重案組來,敏銳的直覺是當刑警可貴的素質,不是每個刑警都擁有這種天賦。

4.重返現場

江一明召集重案組成員開會,簡單扼要地把周山意外死亡和松木板上檢測出502膠的情況說了一下,眾人討論了一會兒,一致認為這是一樁謀殺案,因此,江一明宣佈正式立案。

江一明把立案訊息告訴周挺,周挺在電話哽咽著說:「謝謝!」然後陷入沉默,江一明知道他的心情沉重,對他安慰了一番,然後結束通話電話。

剛剛結束通話不久,周挺又把電話打過來:「江隊,我有個請求,不知是否適當?」

「請說吧,咱們又不是外人。」

「我請求協助重案組調查……」

「哦,這不行,涉案親屬不得參與偵察,這規定你是明白的。」江一明辦了這麼多案子,深知若有親友參與對偵查是不利的,就像上次羅進參與歐陽水之案的調查一樣,往往弄巧成拙,原則問題江一明一向很堅定。

「我……我真的很想跟江隊學東西……」周挺也不知說什麼好。

江一明理解他的心情,安慰他說:「以後有機會的,你如果不怕吃苦,下個案子我讓你當外圍偵察員。」

「謝謝江隊重用!」

吳江和小克帶著那半截松木板,來到24中工地的七樓,池陽帶他倆到堆放模板的地方,指著一堆模板說:「兩位警官,松木板是從這堆模板中隨意取來的。」

吳江把半截松木板和模板放在一起進行對比,松木板的顏色和模板的顏色有所差別,模板為灰色,松木板為淡黃色,從中可以判斷出松木板比模板新,松木板上附著的水泥比模板上的水泥少很多,松木板上附著的水泥不均勻,像刻意刷上去的,松木板的規格比模板寬了20公分,顯然這是兇手從別處拿來放在模板堆上的,這個把松木板放在模板堆上的人,就是疑兇。

松木板還有一個特徵:斷裂處的節疤特別多,節疤是松木板承受壓力的最薄弱環節,所以,很容易斷裂,兇手選擇這樣的木板,是精心策劃的。

小克對模板堆周圍進行拍照,吳江則提取足跡,足跡混亂又多,將近30種,這人來人往的公共場所提取的足跡沒有太大意義,但工作必須做到位,細緻、耐心、認真是勘查現場必須具備的品質。

經過一下午的勘查,他們終於收工了,在此提取到菸蒂、頭髮、足跡、唾液、指紋等物證。

吳江吩咐池陽把當時安放鬆木板的工人叫來,池陽打了一通電話,工人很快就來到七樓,吳江看他一眼:這是一個典型的農民工,40多歲,臉上刻著很深的皺紋,黑得像非洲人,看上去憨厚、滄桑、堅毅。

「你叫什麼名字?」

「俺姓王,叫王樹立。」

「當時是你把這塊松木板安放在腳手架當腳手板是嗎?」

「嗯。」

「是誰叫你這樣做的?」

「是池經理。」

「當時你為什麼不拿其它的模板,而要拿這塊有節疤的松木板呢?」

「俺看松木板比其它模板寬,又比較新,結實耐用,就拿它了。」

「可是這塊松木板有很多結疤,很容易斷裂,這個你沒想過嗎?」吳江用銳利的眼光看著他。

「俺沒想那麼多……都怪俺,都怪俺,要不周總也不會墜樓,俺有罪,你們抓俺去坐牢吧。」他低下頭,不敢看吳江。

吳江明白他不像是兇手,這個兇手有著縝密的思維、智慧的頭腦、從容的言行,並且能掌控大局,「你知道是誰把這塊松木板放在模板堆上嗎?」

「俺不知道……」

吳江想:要讓周山踩斷這塊松木板,但不能讓別人踩斷,說明兇手深知這塊松木板承受不了周山91公斤的體重,但是,這要經過幾十次甚至上百試驗,否則會將他人誤殺,反而偷雞不著蝕把米。既然這樣,那麼他肯定要買很多有節疤的松木板,然後拉回家進行試驗。

那麼,這個兇手應該是獨居的,住在一、二樓的可能比較大,因為住在高層不好搬運松木板,有被人目擊的風險。

吳江問池陽工地有沒安裝監控器?池陽說只有兩個大門有監控器。吳江把一個月來的監控硬碟帶回刑警隊,吩咐外圍組的同事幫忙檢視,有沒可疑的人。吳江對在監控錄影中找到嫌疑人不抱太大希望,因為對手犯罪智商超高,即使往工地裡搬運松木板,也不可能從兩個大門經過,大門不僅有監控器,還有3個保安24小時看守。24中工地近30畝,圍牆好幾百米長,又不高,可以從任何一處進入工地。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