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靈光乍現
阮志豐一案結案後,江一明把結案報告提交給檢察院,檢察院同意擇日向法院提起公訴,因為三位當事人都已經死亡,不再追究責任,但賈義仁尚在,等待他的將是嚴厲的刑罰,長江市因賈義仁一案,牽扯出幾個與他結黨營私的官員,造成了一場不小的政治地震,但在省委、市委強有力的領導下,很快就平息了這場地震。
方理華召開局黨委會議,讓江一明迴歸1號重案組當組長,並把他代理隊長的帽子摘掉,正式任免為刑警隊長,管理手下幾百號刑警,方理華放江一明三天假,讓他補回上次的假期。
江一明再次來到牛角山,因為吳江他們還在住院,這次只他自己去,上午他打的到靜崖山莊,和蔡忠喝了一上午茶,下午睡到3點半才醒來,起床之後,他換上的運動鞋去爬山,他來到靜崖上,俯視著山崖下的山莊,此時正是落霞滿天的黃昏,層巒疊嶂在金色的霞光中挺立著,像一個個巨大衛士,守衛一方安寧,歸鳥相互叫喚著回到林中小巢,風,輕輕地吹,水,潺潺地流,空氣中充滿一絲甜蜜的味道,一切都那麼寧靜、安詳、美好。
為了看清靜崖山莊的全景,江一明越過護欄,向前匍匐而去,這是很危險的舉動,一旦出事,必將粉身碎骨,但他自信自己的能力,他爬了3米之後,他坐在崖嘴上往下看,靜崖山莊全景一覽無餘:8棟房子呈扇形環抱主樓而建,主樓高三層,正方形,比其它8棟樓大一倍多……為什麼上次來沒有看見主樓呢?因為視線被崖嘴擋住了,而主樓靠近崖底,下暴雨的日子,狂瀉而下的瀑布甚至能衝到主樓的後院裡。
江一明突然怔了一下,靈光乍現:會不會辦過的9件案子背後都有個幕後主謀呢?現實中,大部分兇殺案都是兇手用銳器、鈍器、槍支致人死亡,但是,自從李歡案開始,直到阮志豐謀殺柳青雲,每個案件都經過精心策劃的,而且犯罪智商非常高超,這些兇手除了兩三個受過高等教育之外,其他人的文化程度都不高,有的只有小學畢業,為什麼他們能想出看似是意外事故的計策呢?
9件案子中直接見血的只有阮志豐槍殺楊龍,江一明破案無數,這種像迷宮般連續發生案件的機率極低,而且每件案子都披著一層又一層的外衣,如果不是重案組成員個個身懷絕技,擁有強大的責任心和使命感,很容易被案子的表象所迷惑。
這9個案子絕非偶然,一定某種內在的聯絡!
晝光漸漸遠去,夜幕布徐徐降臨,江一明從崖嘴上站起來,下山到靜崖山莊吃晚飯,飯後就回到「王維」休息,因為發生了楊龍的槍殺案,沒有顧客敢住,儘管地下的血跡已經被漂白液洗過,防盜網也安裝好了。
蔡忠免費給江一明住,如果他願意,可以住一個月,蔡忠認為這樣可以達到宣傳效果。
江一明笑納了,一個人住在偌大的房子,安靜得針掉到地上都能聽得見,甚至有點恐怖,但他沒有一絲害怕,反而覺得是種難得的享受,否則,他一輩子都不可能包租這麼大的房子。
第二天,吳江、小克、羅進、呂瑩瑩、周挺一起出院了,聽說江一明在靜崖山莊,並且一個往一棟大房子,他們都來了,想好好享受一回,因為剛好六個房間。
江一明和各位擁抱之後,大家坐在客廳裡喝茶,呂瑩瑩是泡茶高手,一招一式像茶館的服務員那般認真嚴謹。
江一明看各位完璧歸趙很欣慰,隨口道:「度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江隊,沒想到你還會作詩。」小克說。
「這是魯迅的詩好不好?應該叫吟詩。」呂瑩瑩又來了。
「我可不看魯迅的詩,我只愛看福爾摩斯。」
「難怪你那麼沒文化,連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思想家、文學家的詩也不讀。」
「誰沒文化……」
「看看,你倆怎麼一點就著呀?言歸正傳,我昨天在崖嘴上看到山莊的8棟房子環抱著主樓時,聯想起我們辦過的案子,這些案子的兇手反偵察能力無比強大,甚至懂得我們的種種套路和細節,我想可能有個主腦在幕後指使,你們好好想,有沒這種可能,我們都知道,這麼密集的高智商犯罪發生,機率是極低的。」江一明阻止他倆鬥嘴。
大家陷入了沉思。
吳江說:「江隊,你說得對,如果把所有案件組合起來聯想,確實發現有一條暗線,神秘地聯絡在一起。」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我們把每個罪犯重新提審,他們肯定會承認誰是幕後主使。」小克說。
「對,如果9位(張大樹、王麗梅、翁原、方正義、黃小英、範依依、李細妹、宮小旺、伍明)活著的兇手是腳踏車鏈條,那麼,總有一個環節是脆弱的,鏈條不可能永恆不斷!」周挺說。
「可是他們都已被判入獄,提審他們要重新立案,這個程式漫長又龐雜,非常麻煩,而且我們有辦案不清的嫌疑,那不是打自己的嘴巴嗎?」呂瑩瑩說。
「不用立案,只要9個兇手中有人說實話就行了,我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打動其中一個人,讓他說出真相,先從判刑最輕的那位開始。」
「不對,如果真有幕後主使,不,應該說幕後指導者更確切,那麼他們對指導者應該懷抱感恩之心,因為是他讓兇手報了大仇,他們對指導者就像教徒對教主那般虔誠,恐怕很難溶化他們的心。」
江一明向吳江點點頭:「老吳說的沒錯,但9位當中總有一人會說出真相……還有,打電話叫我別來楊龍死亡現場的人很可疑,我們必須找到這個人。」
「找出他應該比較容易吧?查一下電話號碼不就清楚了嗎?會不會是阮志豐打的電話?」呂瑩瑩說。
「肯定不是阮志豐,因為是公用電話,當時阮志豐還被包圍在牛角山上,沒機會下山,瑩瑩,我可沒你那麼自信,雖然是公用電話,但未必能查出來,他怕我們知道,要不他直接用手機打給我就好了,何必用公共電話呢?他是刻意把自己隱藏起來的。」
「只要是公用電話,我肯定可以把查出來。」呂瑩瑩說。
「好吧,接下來,我們嘗試著去找幕後指導者和舉報者。我們兵分兩路,老吳帶小克和周挺去監獄詢問在押的犯人,我和瑩瑩去查公用電話這條線索,我的休假從此結束,你們有沒意見?」
「沒意見,我們幾個在醫院裡都快憋死了,江隊,你也太過分了,還派民警去軟禁我們。」呂瑩瑩嘟著嘴埋怨。
「我是愛護你們,誰叫你們不聽話?有時停下來休息一會兒,是為了走更遠的路,我不想任何人在戰場中倒下,生死相依的兄弟別人無法替代!」江一明的語調充滿感情,打動著每個人。
2.尋找嫌疑
電話是從東江公園的ic電話亭裡打出來的,它的位置比較僻靜,現在已經極少有人用ic卡打電話,打電話者顯然不想讓人知道,但是,這並不等於找不到他,江一明分析:此人(暫時名a吧)應該住在附近!他應該是剛從阮志豐那裡聽到訊息後,才迅速來到電話亭給他打電話的。
可惜警方沒有從阮志豐身上發現手機,阮志豐也考慮到如果把手機落在警方手裡,a極有可能被警方發現,為了保護他,阮志豐打完給a的電話之後,就把手機扔掉了。
而且阮志豐不會把手機扔到陸地上,他怕萬一警方搜山手機被搜出,從而害了a,可見a的身份非同凡響,比如他是阮志豐的恩人、犯罪天才、刑偵智囊等。
阮志豐可能把手機扔進麗人水庫,水庫那麼大,要打撈一部手機幾乎不可能,那麼多個國家,動用最先進的艦艇打撈mh370的殘骸,都沒有結果,可見打撈的難度。
假如a是真正的幕後操縱者,那麼,極有可能是在任刑警或者退休刑警,否則不可能知道偵察細節,a的聲音很蒼老,最少70歲以上,當然不排除他是裝出來的,江一明當時接通電話之後,下意識地把他的聲音錄下來,經過音訊處理儀分析,音訊應該屬於是60多的人的,他打電話的聲音是偽裝的,雖然聲音可以偽裝,但音訊是無法偽裝的,就像人的指紋一樣可以識別。
江一明和呂瑩瑩試圖在電話上提取指紋,上面有手印,但沒有指紋,a是戴著手套打電話的,a防備得如此滴水不漏,更加重了他的嫌疑。
a的手套印還印在上面,江一明拿出放大鏡檢視手套的紋路,發現這是一雙極其普通的棉紗手套,這手套一年要賣出幾百萬雙,這樣的線索等於沒有,當然,他們還有別的辦法。
a是7月14日上午7點零5分打電話給江一明的,這個時間去公園的一般是老人,東江公園是市最大的公園,分別有6個出口,6個出口都有監控器,早上進公園跳舞、打太極、遊園的近萬人,想從監控器中找嫌疑人很難,因為a的臉上沒寫:「嫌疑人」三個字。
公園裡住著管理員和清潔工以及家屬,想打聽到a的訊息,最佳的辦法是找上早班的保潔員。
江一明和呂瑩瑩來到公園管理處,找到當班經理,問經理7月14日上午7點零5分是誰打掃11002號電話亭邊的路。經理想了想說:「應該是劉小妹。」
「請你把她叫來,我們有話問她。」
經理不敢怠慢,打電話給劉小妹,一會兒劉小妹來了,看見兩個警官,心裡忐忑不安,江一明問:「劉大姐,您不用擔心,我們是來調查案子的,7月14日上午7點左右你有沒打掃亭邊路?」
「過去快半個月了,這……我忘記了……」劉小妹歉意地笑了笑,她年過四旬,滿臉皺紋和黑斑,臉膛被太陽曬得像非洲人。
「劉大姐,這對我們很重要,請你回憶一下,有沒看見有人在11002號電話亭打電話?」呂瑩瑩說。
劉小妹的右手半握拳,拇指不停地搓揉著食指,好像很緊張,又好像在努力回憶著……
「是發工資前一天的早上,你好好想想。」經理說道。
「哦,我想起來的,那天早上確實有個60歲出頭的人在打電話,我當時覺得奇怪,那人穿得有模有樣的,怎麼會用公共電話呢?難道他手機沒電了嗎?我想可能打神秘電話,我就多看他一眼,他看見我看他,瞪了我一眼,我覺得更奇怪了,他怎麼可以一心兩用呢?我怕他是壞人,趕緊遠遠走開,等他打完電話之後,我才回到電話亭邊打掃。」
「真的?太好了,你還記得他的模樣嗎?」
「記不太清楚,我只看他一眼,他的樣子有點兇……不,有點陰……臉色又白又黃,像沒見過太陽似的。」
「很好,請你跟我回警隊協助我們調查吧。」呂瑩瑩說。
「不,我不去,我又沒犯法,幹嗎去公安局?」她縮著身子往後躲,似乎很害怕。
江一明示意經理做她的工作。經理說:「劉阿姨,幫警察破案是光榮的事,也是每個公民應盡的責任,這樣吧,破案之後,我們公司給你5000元獎金。」
「我們公安局也會給你獎金,而且絕對保證你說的話不會向外洩露。」
劉小妹一聽,眼睛閃著愉快的光芒,她點點頭,坐江一明的車回警隊。
吳江、小克、周挺到第二女子監獄,分別找了黃小英、黃麗梅、範依依、李細妹,對四位進行詢問,但沒一個人回答他們的問題,到傍晚時,吳江準備收隊,監獄長跑來跟吳江說李細妹願意提供情況,李細妹的男友唐東一直在給她寫信,信誓旦旦地說會等她出獄和她結婚。
監獄長陳紅對她說:如果李細妹肯為警方提供線索,陳紅會考慮向領導申請減刑3到5年,以後表現好,還可以減刑,在恩情與自由之間,李細妹選擇自由和愛情。
吳江和小克、周挺下車回到監獄裡,儘管已經下班了,但他們認為趁熱打鐵,怕萬一過了今夜之後,李細妹反悔。
李細妹說促使劉彪性交猝死之法是一個叫王爺的人教的,他以前也是公安局的,但不知他真實名字,他是朋友介紹讓她認識的,但朋友已攜款逃到海外,至今下落不明。
她說:「王爺是在靜崖山莊與我見面的,他和我聯絡是用公共電話,他從沒暴露身份,每次都是單獨見面,見面之後,他交給我8頁列印紙,上面寫滿了作案方法和細節,我們從此不再見面。王爺神通廣大,法力無邊,如果得罪他,哪怕是在監獄裡也會被他殺死,王爺跟我說:曾經有個出賣他的人,在監獄裡被他用浸泡上氰化鉀的衣服殺死,他以那人父親的名義寄衣服給他穿,穿上這衣服之後出汗,毛孔收縮時,氰化鉀被吸入體內,從而中毒而死,我相信他的本事,所以,不敢出賣他,今天我豁出去了,你們一定要保護我……」
「放心吧,這裡鳥都飛不進來……他長什麼模樣?」
「高高壯壯的,60多歲,每次見面他都戴著寬大的墨鏡,看不清楚他的樣子。」
「我們可以根據你所描述的畫出他的樣子,但要你跟我們配合。」吳江說。
「怎麼配合?」
「跟我們回警隊畫像。」
「……嗯,這……好吧。」李細妹咬著下唇說。
劉小妹和李細妹分別在兩個畫室裡接受畫師的詢問,畫師按他們的描述,修改了好幾次,終於定下畫稿。
兩個畫師同時把畫像交給江一明,江一明不認識他,叫吳江過來看看,吳江大江一明10歲,又是正宗的長江市人,在長江市從警22年了,江一明是08年夏天從濱河市調過來的。
吳江看到畫像的那一瞬間,愣了一下說:「天啊,怎麼會是他?」
「他是誰?」
「他叫王智,原來是我們刑警隊的副隊長,因在一次訊問中打傷嫌疑人,被勸退,但仍然享受退休金。」吳江搖著頭說,匪夷所思的樣子。
「難怪我們的對手個個都那麼高超!應該是他了。」江一明說。
3.悲劇英雄
為了確認a是否就是王智,吳江找來了王智以前留下在刑警隊裡的聲音,王智經常在案情分析會上發言,很快就找到了他的音聲,經過音訊處理器分析,可以確認a就是王智,重案組所有人吃驚不小。
江一明迅速把情況向方局彙報,方局下令重案組對王智進行監控,江一明安排外圍組負責監控王智,重案組負責調查王智。
吳江、小克、周挺來到靜崖山莊,李細妹說是在山莊的「李白」間裡和王智見面的,如果能找到證據的話,就可以確認a就是王智。
他們把蔡忠叫來,問蔡忠是否認識王智?
「王智?哪個王智?我不認識。」
「原市局刑警隊的副隊長王智。」
「我不認識他。」
吳江把王智的照片遞給蔡忠看,他看過之後說:「這人我會認識,是我們的客人,但他不常來,不知道他叫王智,也不知道他是刑警隊長,他喜歡孤獨,不喜歡跟人打交道,有次我想上前與他招呼,他就像沒有看見我似的,和我擦身而過。」
「這是肯定的,他心理陰暗得不敢見人……他是單獨來的嗎?」
「對!」
「一年來幾次?」
「我不太清楚,大概一個月來一次吧。」
「你最後一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
「嗯,應該是上個月初吧,我去登記臺看看。」
一會兒,蔡忠把旅客登記細目列印出來,交給吳江,他指著上面說:「他的登記名為王知,6月8日為最後一次登記。」
「有沒看見他和別人在一起?」
「沒有,吃飯、喝茶、爬山、睡覺都是單獨的。」
「你們有監控錄影嗎?」
「有啊,但是不知是否還儲存著。」蔡忠打電話給保安隊長,問他有沒儲存6月份的監控錄影,保安說有。吳江暗暗高興,和小克他們來到監控室,調出了6月8日下午1點15分的錄影,果然在錄影上找到了王智,雖然王智經過了偽裝,但吳江與他同事多年,一眼就看出來。
吳江把錄影複製回隊,交給江一明,江一明看完錄影之後,向方局彙報,方局覺得應該有更多證據才能形成完整的證據鏈,不同意傳訊王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