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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案 無名之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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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書記來電

進入盛夏之後,長江市的氣溫高達39攝氏度,長江素有全省四大火籠之一之稱,今天街上行人廖若晨星,人人都躲在家中或單位裡享受冷氣。

1號重案組偵破了羅重落水案之後,受到了市政府的嘉獎,特批重案組成員集體休假三天,本來他們打算去三亞或者黃山,但江一明怕萬一有案子趕不回來,所以,安排各位去牛角山度假。牛角山有座懸崖,在峭壁底下有個小度假村,名叫靜崖度假村,離市中心60公里,春、夏、秋三季,峭壁上有18條細泉從天而降,然後化作雪白的瀑布掛在山崖上,十分壯觀,唯一遺憾的是水量較小。因為瀑布的作用,使靜崖度假村變得無比涼爽,所以,有不少市民前往避暑。

進山只有一條小路,小克的車技最好,可以跟玩飄移的車手相媲美,他開著商務車,沿著盤山公路左拐右彎,很快就到了山崖上,一下車,小克就看見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少女站在山崖上,山風很大,把少女的連衣裙掀起,露出白色的長腿和粉紅色的內褲,少女毫不在意有人在遠處看她,她伸出雙手,做飛翔之狀……

「哇,好美啊!」小克情不自禁地驚歎。

「色鬼!沒見過女人啊?」呂瑩瑩從他背後衝出來,對著他嚷叫著。

「誰色啊?我聽說有人色得主動投懷送抱呢。」小克從不甘拜下風。

「那是為了我們偉大的事業而獻身,真不長見識,我聽說左麗姐姐為了破案還和兇手談戀愛,我和無比高尚的左麗姐姐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呂瑩瑩得意地說。

一提起已經犧牲了三年多的左麗,小克沉默了,假如她不英年早逝,今天肯定會和他們一起有說有笑地遊玩;也許已為人妻、為人母,可是……小克眼睛紅了,呂瑩瑩看小克沉浸於深切懷念之中,不想再和他鬥嘴。

呂瑩瑩看見江一明站山崖邊的一棵大樹下,眼睛呆呆地俯視著山崖下的度假村,什麼東西讓江隊如此著迷呢?她很好奇,悄悄走近江一明身邊,狠狠地拍一下他的肩膀,江一明一驚,回頭看是呂瑩瑩,笑著說:「你這小丫頭,一出來就特別調皮。」

「江隊,如果我是兇手,你已經被我推下山崖了,你以前就像背後長眼睛似的,今天怎麼這麼遲鈍?」呂瑩瑩24歲,江一明34歲,整整大她十年,所以喜歡叫她小丫頭,呂瑩瑩不喜歡他這樣叫她,曾經向他抗議過,當時他信誓旦旦地說一定改,可過後又忘記了,當然不是他的記性不好。

「我剛才看見山下度假村那8棟房子,使我想起了我們一年多來辦過的8件案子,但我要沿著這路子繼續深思時被你打斷了,你幫我想想,假如8棟房子是案子,那麼,你會聯想到什麼?」

呂瑩瑩伸出頭往下一探,馬上吐舌頭,把頭縮回來,手拍著胸脯說:「這麼高嚇死人了,我哪有膽量站在懸崖上想心事?」

江一明知道她不願意想,剛剛想說他兩句,褲袋裡的手機響了。他一看,竟然是政法委楊龍副書記打來的,江一明一愣:可能有案子了,因為楊龍極少給他打電話:「楊書記,您好!」

「小江啊,你在哪裡呢?」對方的語氣平緩,不像有事的樣子,江一明放心些了。

「楊書記,您忘記了是您特批讓我們休假三天,我們在牛角山上,您有什麼吩咐?」江一明心直口快,從來不打官腔,也不刻意巴結領導。

「哦,是這樣的,前天我市江東區一家小型超市發生了一起火災,這起火災比較特殊,我想當面和你聊聊,你可以來我辦公室嗎?」

「沒問題,我馬上到。」江一明結束通話電話後,把情況向戰友們說明之後,把度假村招待所的鑰匙交給他們,叫他們在山上盡情地玩,他都跟老闆蔡忠說好了。小克叫他儘量趕回來吃飯,晚上一起燒烤喝酒。

江一明點點頭,開著車向山下駛去。

一小時之後,江一明來到楊龍辦公室,楊龍格外客氣,請他喝茶抽菸,把冷氣開大,然後坐下來跟江一明聊家常,問他怎麼還不結婚?有沒有女朋友?父母身體好嗎?要不要幫他介紹個條件好的女孩?

江一明雖然知道他說的都是鋪墊,沒有多大誠意,但依然微微感動,畢竟他是分管公檢法司的領導,政法委書記田原去省黨校學習半年,他是常務副書記,所以大權獨攬,一言九鼎,不可馬虎。

聊了半小時之後,楊龍才進入主題:「小江啊,前天在火災中被燒死的是我的戰友柳青雲,他和我同歲,也是1959年出生,我大他五個月,原來是市國土局局長,因為患有貧血病、焦慮症和輕度的銀屑病,對工作心有餘而力不足,自己向上級領導申請病退,領導批准了,他退休後以為可以含飴弄孫,沒承想他兒媳不讓他接觸孫子,怕他的病會傳染,他非常生氣又覺得空虛無聊,在江東區勝利路的仰山公園外開個小超市,以打發日子,超市30平方米,營業時間為上午12點到晚上8點,逢雙休日關閉,晚上他獨自住在超市裡,沒想到前天下午,也就是7月4日下午2點半,他的超市突然起火,他被活活燒死在裡面。」

「有消防隊去救火嗎?」

「有啊,等消防隊趕到滅火之後,他已經被燒死了,他老伴打電話跟我說,她懷疑有人縱火燒死柳青雲,所以我想請你們幫助調查,偵破案子之後,我會向上級為你們邀功。」

「前天是星期天,他的店沒開是吧?」

「對,店外面一層是鋁合金卷閘門,開啟卷閘門之後是玻璃門,消防隊員說當時這兩層都是上鎖的,他們是破門而入的。」

「有沒其它的出入口?」

「沒有,大門是唯一的出入口。」

「那麼這是一個完全封閉的密室,被人縱火的可能性極小。」江一明想了一會兒說。

「對,我的想法跟你一樣,可是弟妹……哦,對不起,柳青雲的老伴說他是被人縱火燒死的,哭著求我幫她請求1號重案組介入。」

「店門是關著的,起火點是店內,應該是店內的易燃物在陽光照射下被引燃而發生火災,比如電線短路、煤氣洩漏、吸菸、點蚊香等引起的……」

「我請你來是想讓你幫我徹查此案,也許有兇手用遙控器引爆易燃物引起火災,所以,你儘量不要把這起火災當作是意外事故,就像周山和羅重謀殺案一樣,表面看上去都是意外,實際上是人為的。」楊龍似乎有一點點不悅。

「好的,楊書記,我們馬上立案偵查,我先去跟消防隊交涉,讓他們把起火原因和資料給我們,我們去現場仔細勘查,隨時向您彙報案子的進展和結果。」江一明讀懂了楊龍的不悅,他不想在此久留,於是和楊龍告辭,臨別楊龍一再交待一定要隨時向他彙報情況,他好給柳青雲老伴趙曉薇一個交待,讓柳青雲及早安息。

出來後,江一明想:楊書記為什麼不跟他們局長說,卻要紆尊降貴跟他隔山喊話呢?

2.意外起火

江一明沒有召回各位戰友,想等他們休完三天假再說,他們一年難得有休假的時候,畢竟是一起意外的火災,如果死者不是楊龍的戰友,重案組肯定不會接這宗案子。

江一明開車到江南區第二消防隊瞭解情況,找到當時前往火災場的消防員馬強,馬強是中隊長,年近30歲,救火經驗豐富。

馬強把當時的情況向江一明詳細說明:接到群眾打來的火警之後,他們立即派兩輛消防車前往火災點,到那裡之後,他們分成兩隊人,一隊人從大門破門而入;一隊人砸碎店鋪的玻璃牆衝入火海,因為有群眾說老闆在裡面,所以他們先破門救人,經過十五分鐘的戰鬥,我們把火滅了,從火海中把柳青雲背出來,但很遺憾,他已被燒得面目全非,沒有呼吸,心臟也停止跳動。後來死者的老伴和兒子趕到,證實死者就是柳青雲,並把死者拉到殯儀館冰凍。

「他兒子和老伴有沒對你們說什麼?」

「他們只顧得上哭,沒對我們說一句話。」

「他們有沒說懷疑被人縱火?」

「縱火?怎麼可能?他們絕對沒有懷疑,我也認為是意外起火。」

「你們認為是什麼原因造成的?」

「憑我多年的經驗判斷:應該是由室內的易燃物受下午的烈日照射而引發的,比如白磷,在一個密閉的空間就能自燃,因為它的燃點只有40度。」

「起火中心點在哪裡?」

「在玻璃牆的第一排貨架上,玻璃是透明的,貨架倚靠著玻璃牆而立,下午兩點半的陽光偏斜,剛好可以照射在貨架上,而柳青雲就是死在貨架邊,我檢視過了,在被燒燬的貨架下,有幾百個一次性打火機的鐵殼,我判斷應該是烈日照射在劣質打火機上,高溫使打火機爆炸而引發火災,以前我們也處理過這樣的火災。」

「假如打火機在陽光下爆炸的話,能瞬間燃起熊熊大火而燒死柳青雲嗎?」

「一般不可能,即使所有打火機被引燃的話,火量也是有限的,幾百只打火機的燃油最多隻有200毫升,這點燃料燒不死一個人,何況人還會跑,當然,除了死者嚴重醉酒,或者服用安眠藥。」

「打火機旁邊還有沒有其它燃料?」

「這我可不知道,你們去詢問柳青雲的老顧客吧。」

「好吧,今天我們就聊到這兒,以後我們可能還會來打攪你。」

「歡迎!」

江一明與他握別,回到車上,把車開到火災點,在外面認真地觀察了一會兒,現場已被燒得一片狼藉,他走進去,一個流浪漢正在地上翻動著,似乎在找廢銅廢鐵,屋子到處都是錯亂的足跡,現場已經破壞殆盡。

江一明叫外圍組的警員帶警戒帶來,把現場封鎖了,派人24小時守護好現場,不得讓任何進入。

第三天吳江他們歸隊了,江一明開了個簡單的會議,把楊龍交待辦的火災案說明白,問大家有什麼看法?

小克說:「這是個完整的密室,一起純粹的意外火災,這種火災全中國一天不知發生多少起,如果都要重案組介入,再增加100萬刑警也不夠用。」

「我擔心柳青雲是先被人殺死,然後意外發生了火災,從而掩蓋了真相。」吳江說。

「這很簡單,對柳青雲進行屍檢,什麼都明白了。」羅進說。

「周挺,你怎麼看?你有超人的直覺,有沒感到這是一起事件還是案件?」江一明問,事件和案件不同,在沒有發現疑點之前,行內人都稱為事件,有疑點之後,才稱為案件。

「江隊,你別笑我了,什麼直覺嘛,那隻不過是我太愛我爸爸,才有這種超常的心靈感應,如果我們刑警都憑直覺辦案,不知要冤死多少人……不過,我認為應該先對現場進行勘查,再作結論。」周挺靦腆地說,他非常在意江一明徵求他的意見,畢竟他在重案組的時間不過幾個月而已,還嫩得很。

「好吧,我們現在就去現場,各自去拿傢伙(勘查工具)。」

經過一天的對現場的勘查,他們從現場帶回了許多資訊和殘留物,特別是起火中心點周圍的殘留物最多,整整裝滿了兩麻袋。別小看這些是火災後的殘留物,但其中飽含許多有價值的資訊,經過化驗,能還原一個真實而完整的現場。

他們對柳青雲的老顧客進行走訪,一個經常和柳青雲下棋的劉大爺說:貨架旁邊放了個大塑膠桶,裡面裝滿了汽油,因為附近沒有加油站,有不少摩托車主會到柳青雲店裡買汽油,所以,柳青雲長年出售散裝汽油,從中賺取30%的利潤。

劉大爺還說:柳青雲有銀屑病,中午喜歡喝點小酒,然後躺在貨架邊的邊睡邊曬太陽,曬太陽對治療銀屑病有幫助,加上他貧血,怕冷不怕熱,所以耐熱力很強。

趙曉薇說最近一段時間因為柳青雲很焦慮,開始服用安眠藥,不過,中午沒有服用安眠藥的習慣。趙曉薇在兒子家裡帶孫子,很少和柳青雲在一起,不明白他到底焦慮什麼。

通過技術科簽定:起火的原因是由正丁烷燃燒引起的,起火瞬間燒到汽油桶,汽油桶破裂之後,再引起大面積的火災,而從打火機爆炸到汽油桶燃燒不過一秒鐘,如果柳青雲沒有在兩秒之內逃離起火點,他必死無疑!

羅進對柳青雲的屍體進行解剖,得出結論:柳青雲的胸腔積存大量的煙塵,口腔和呼吸道起水泡,血液中含有大量的酒精和少量的鹽酸阿米替林和阿普唑侖。鹽酸阿米替林是治療抑鬱和焦慮的,阿普唑侖是起催眠作用的,因此,可以排除先殺死柳青雲之後再毀屍滅跡的可能。

事情應該是這樣的:柳青雲因為官場失意和家庭失和,造成他焦慮失眠,並借酒澆愁,每天午睡前和晚睡前,都要喝酒和服用安眠藥,這兩種東西導致他睡眠太深,發生火災時他來不及逃跑,被汽油燒死了。

柳青雲賣的一次性打火機是正山牌,這牌子的打火機並不暢銷,質量也不好,所以才會造成意外爆炸……趙曉薇肯定會追究廠家的責任,可以從廠家那時得到經濟賠償,但那屬於民事訴訟,和重案組無關。

重案組成員都斷定這是一起意外事故。

有了這結論之後,江一明打電話楊龍彙報他們的調查結果,楊龍接到他的電話後,沉默了五秒之後說:「小江同志,我們是人民的公僕,對工作必須細緻再細緻,否則是會犯錯誤的,我和趙曉薇都不同意這種結果,我們希望你帶領重案組的精英深入調查走訪,看看有沒有破綻可尋,比如說會不會有人故意把劣質打火機賣給柳青雲?會不會是兇手精心策劃的?」

「楊書記說得好,是我們過早下結論了,您放心,我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繼續深入調查!」江一明本來想婉拒,但是鬼使神差,竟然說出違心的話來,是不是自己老了,不再率真?

為什麼楊龍總認為這是一起謀殺案呢?

3.不是意外

重案組繼續對柳青雲失火案進行深入調查,小克和吳江不太滿意,認為是楊龍無中生有,勞警傷財,江一明雖然有同感,但表面還是鼓勵他倆閒話少說,努力幹活,沒準兒下真是一樁隱蔽的謀殺案。

周挺和呂瑩瑩卻持反對意見,他倆年青,有衝勁,似乎有花不完的精力,沒有事幹就好像少了什麼似的。說實話,在重案組呆久了,整天面對的是傷殘、碎屍、死亡、痛哭、血腥……一聽到有案件,心裡都不免「咯噔」一下,案件的殘忍已在他們的心裡留下了陰影,但又無處排洩,只能逆來順受。

照例分成兩組,這樣辦事效率高的,一組是吳江和小克;一組由江一明、周挺、呂瑩瑩組合,呂瑩瑩精通電腦網路,大部分工作都在電腦前完成,她只能算作半個人,但她偏偏喜歡出去走訪,有時看錄影看到恨不得把顯示屏砸碎。

江一明這組負責查詢周圍的監控器,柳青雲的店鋪名叫「等個人」,名字很有創意,柳青雲會不會真的等個人?等誰?會不會與失火事件有關?

「等個人」位於偏僻的仰山公園旁邊,仰山公園其實已不是公園了,被開發商改造成居民小區,但路牌還叫仰山公園,「等個人」周邊沒有交通監控器,江一明把希望寄託在私營店鋪上。

「等個人」的右上方是一排小吃店,沒有任何一家安裝監控器,再往上已經超出了監控器的範圍,左下方是賣蔬菜和豬肉的店面,一共8家店面,也沒有安裝監控器,因此,和「等個人」同排的店鋪都沒有監控器。

「等個人」對面是仰山小區的新店鋪,一整排都是賣衣服、鞋子、飾品。他們走訪了對面的四家店鋪,老闆都說沒有安裝監控器的嗜好。

他們來到一家名叫「想你了」的鞋子店,江一明說明了來意,老闆是個年青漂亮的女孩,看見江一明和周挺,控制不住似的地扯了一下週挺的袖子,叫他們坐下慢慢說,呂瑩瑩朝周挺擠眉弄眼,暗示他有戲。周挺不理會呂瑩瑩,不過周挺承認有呂瑩瑩這個開心果在,幹活輕鬆多了,就連江隊也喜歡和她在一起。

老闆端來四杯上好的參茶,第一杯遞給周挺,第二杯給江一明,第三杯才給呂瑩瑩,呂瑩瑩貼著周挺耳朵竊笑著說:「長得帥真好,可以享受美女的殷勤。」周挺不像小克會與她鬥嘴,他挺直腰板,咳嗽兩聲,暗示她嚴肅點,這是在工作。

「我叫小英,帥哥,你們想問什麼只管問吧,本小姐願效犬馬之勞!」她望著周挺,她不用「我」,而用「本小姐」是在暗示她待字閨中。

「這是我們的江隊長,讓他向你提問,我是跟來學習的。」

「哦……」小英似乎有點失望。

江一明衝她笑笑說:「你們店鋪有沒安裝監控器?」

「有啊,晚上我一個睡在店裡,我怕小偷……劫財劫色……所以就安裝了。」呂瑩瑩想:她簡直像個花痴,竟然如此坦白。

「太好了,你的錄影儲存多久?」

「一般是一個月,影片很佔空間,500g的硬碟最多隻裝兩個多月的錄影,我習慣每個月底清理一次,把空間騰出來,讓新影片裝進去。怎麼了,江警官?」

「我在調查一件案子,希望你能為我們提供錄影。」

「沒問題。」小英站起來,走到收銀臺,開啟電腦,調出了20多天來的錄影,呂瑩瑩把行動硬碟插入電腦埠,進行復制,因為複製需要很久,江一明吩咐呂瑩瑩邊看錄影邊複製,他和周挺去其它店鋪看看。

他倆來到一家叫「心思衣」的內衣店,老闆也是女的,是個少婦,聽說兩位是警官,立即說她儲存了三個多月來的全部錄影,他倆暗自高興,說要把電腦硬碟拆下來帶回刑警隊,老闆聽了之後,猶豫不決,她想了想說:「這樣吧,讓我把裡面的東西複製好以後,你們再帶走吧。」

老闆坐下把隱藏的資料夾開啟,輸入密碼,直接把資料夾給刪除了。周挺笑了笑,如果我們想看你的東西,你哪怕點選永久刪除或者粉碎檔案也沒用。

周挺懂得如何把電腦硬碟拆除下來,周挺向不遠的電腦維修店借來了拆卸工具,對硬碟進行拆卸。

老闆乘機向江一明訴苦說:每天夜裡,都有個變態佬來到她的店門外,盯著她店裡的內衣自慰,叫兩位警官幫忙管一管。江一明叫她報警。她說報警沒用,片區民警說那人又沒犯罪,不能抓他。我晚上睡在店裡,一看見他就怕得要死。忍不住又報警,接警員聽說我的情況,都不肯出警,還批評我是膽小鬼。江一明問:你老公呢?她說:我沒老公,離婚了。江一明見臉上寫著淡淡的憂傷,想必她是哪個大款的棄婦,於是答應打電話給片警為她說情,老闆的臉色才由陰轉晴。

吳江和小克也有了新發現:他們去站前路調查柳青雲的進貨渠道,批發打火機的老闆叫丁一香,是個女的,41歲。她說柳青雲以前都在她那裡進貨,但已是三個月前的事了,近來柳青雲沒有來進貨過。

吳江把正山牌打火機的外殼給她看,問她店鋪有沒有這牌子的貨。她說沒有,因為這牌子的質量不好,她從來不進這貨。其它批發店的老闆也極少進正山牌打火機。為了證實她說的話,吳江和小克走訪30多個批發商,他們都說不會進正山牌打火機。

柳青雲的打火機到底是從哪裡來呢?吳江買個正山牌打火機,按照上面的電話打過去,來到了福安路正山打火機廠。

廠房非常簡陋,用紅磚砌成四堵圍牆,圍成一個寬8米、長16米、高4米左右的廠房,棟樑是木頭,蓋頂的是水泥瓦。正好是下午3點,廠房裡熱得像蒸籠,儘管十幾只吊扇在運轉著,但溫度依然高達38度,40多個工人在這樣的屋子裡進行打火機的安裝工作,萬一正丁烷發生爆炸或者燃燒,後果不堪設想……

他倆把法人代表李正山叫出來,嚴肅批評了他一番。李正山連連點頭,說一定下決心改善工作環境。為了不讓李正山食言,吳江打電話安監局的朋友,叫他們抽空過來監督。

李正山說他們大部分產品是直銷,沒有經過批發商,而是用小貨車拉到各個店鋪去賣,然後從店主那裡把錢收回,因為利潤非常少,所以沒錢改善廠房。

吳江問他怎麼處理次品?他說次品很少,一般都直接燒燬。吳江不相信這樣的廠家次品很少。他懷疑廠長把次品賣給了地攤小販,但是廠長死不承認,吳江和小克只好歸隊向江一明彙報情況。

重案組在小英的錄影中查出了一個可疑的人,雖然不能證實此人是賣打火機給柳青雲,但他戴一副大墨鏡,一頂寬邊草帽,滿臉的鬍子,他進「等個人」時,背包裡滿滿的,15分鐘後出來,背包是空空的,除非他把賣貨給柳青雲,否則怎麼可能空背包出來呢?他的鬍子、帽子、墨鏡應該是刻意偽裝的。

此人模樣雖然不太清晰,但可以判斷出他50歲出頭,高瘦個子,175左右,臉色很黑,步態有點像個獵人,或者退伍軍人,上身著淡黃色t恤,下身穿天藍色牛仔褲,腳穿褐色的帶幫涼鞋。

重案組順著嫌疑人來的方向往回找監控錄影,檢視了一星期之後,終於找到了他住處的大概範圍。

經過街道派出所民警和聯防隊員的辨認,確定了他所住的房子,但已人去樓空,重案組從房東手上拿到他的身份證影印件,身份證上的名字叫關與,家住東北某個小山村裡,身份證是偽造的,這更加提高了此人的嫌疑度。

江一明把情況向楊龍彙報,楊龍很嚴肅地說:「關與可能是模仿關羽,關羽過五關斬六將,他的目標可能不止柳青雲,必須立即找到此人,否則他可能有下一步的行動,到時就晚了。」

江一明一凜:我怎麼沒想到這點呢?楊龍不愧為政法委書記,腦子比他還好使,假如真的如楊龍所說,後果將會很嚴重,他感到莫名的壓力。

4.真人露面

房東說:關與半年前向他租房,他把一樓租給關與,因為一樓陰暗潮溼,房租特別優惠,關與是在街上擺攤的,賣打火機、盜版碟、盜版書、黃色書刊等劣質的小商品,一天也就賺100元左右,但是,他好像不為生活發愁,擺攤子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喜愛喝點小酒,不喜歡交朋友,說一口不太流利的東北話,可能是裝出來的。

呂瑩瑩把關與的指紋輸入指紋庫,進行檢索,但是沒有與之相對應的指紋。羅進在關與的床單上找到了他的皮膚作檢材,進行dna檢測,結果出來後,把它輸入dna庫比對,也沒有相吻合的dna,我國的指紋庫和dna庫都不完善,尤其是dna庫的資訊更少,想從中找到嫌疑人簡直是大海撈針。

關與的鄰居孫偉對他比較熟悉,關與為人豪爽,不拘小節和錢財,經常會把一些小飾品和水果送給孫偉的小女兒,因此,關與給他的印象比較深刻,看到警方在找他,覺得不可思議:一個那麼好的人,怎麼可能是犯罪嫌疑人呢?

根據孫偉描述,畫像師真強文對關與的相貌進行畫像,在幾經修改之後,孫偉確認畫像和關與非常相似。呂瑩瑩把關與的畫像和資料列印出來,發到各公安機關單位,請求協查,然後在網上通緝關與,因此,車站、碼頭、航空港、關卡都有他的通緝令。

本來江一明不想這樣做,因為通緝關與的條件不夠成熟,但是,楊龍一定要重案組這麼做,江一明徵求局黨委的意見,他們都同意通緝關與,這樣的話,即使有違常規,或者出問題,也不用他負責任,這是江一明第一次違心下達的網上通緝令。

通緝令發出不久,就有人拿著通緝令前來領賞,此人直接向江一明辦公室走來,小克見他有一種似曾相識,但一時想不起來,小克怕他找江一明的麻煩,攔住了他,他和小克爭吵起來。

江一明聽到走廊一陣喧囂,走出辦公室問小克怎麼回事?小克還沒回答,那人搶先說道:「江隊長,我是來領賞的,我知道你們要的人在哪裡。」

江一明看見他一身西裝革履,頭髮用摩斯打理得一絲不苟,白皙的臉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斯文滿滿風度翩翩,像個學者,但又好像在哪兒見過,便走上前去:「先生,請到我辦公室坐。」

他點了下頭,瞟了一眼小克,似乎在嘲笑他,然後跟江一明來到辦公室,江一明問:「你知道嫌疑人在哪裡?」

「當然,這種玩笑可開不得,公安我可得罪不起。」他狡黠一笑。

「哦,在哪裡?」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江一明認真一看,大吃一驚,他竟然就是通緝犯——關與!江一明迅速做出擒拿動作,但他說:「江隊長,你就對付檢舉人嗎?」

江一明覺得對方個子瘦長,年齡已過5旬,量他也不是自己的對手,江一明不擔心他身上有兇器,因為刑警隊門口安裝有高階的安檢系統,槍支和銳器是無法帶進來的。

這時,小克衝進來,一下把他撲倒在地,又把他雙手用手銬反銬在背後,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原來小克一直在門外偷聽。

他非常鎮靜:「江隊長,你的手下怎麼如此無禮,就這樣對付貴客?這不符合法律也不符合情理吧?」

江一明有點為難,嚴格意義上講,確實不能逮捕他,因為法院沒有批准,但是,政法委書記和公安局黨委都同意通緝他,萬一放他走,他又負不起責任,最終還是說:「關與,你做了什麼,你自己很清楚,銬你是經過領導批准的。」

「你們的領導是以權代法吧?沒想到江隊長也和他們合流同汙!」他鄙視著江一明。江一明不想和他爭論,叫小克把他帶到預審室看守起來。

一小時之後,江一明來到預審室,吳江和小克在對他進行詢問,他什麼都不說,小克對他進行搜身,從他身上搜出了身份證和護照,原來他不叫關與,叫阮志豐,越南北方孟河村人,從事邊界貿易工作,長年出入於雲南紅河與孟河之間。

這種跨國案子令人非常頭痛。

在江一明耐心的勸說下,阮志豐承認把劣質打火機賣給柳青雲,但他不承認是故意的,他從沒想到過會燒死柳青雲,因為他還把打火機賣給了其它店鋪,共有40多家,但沒有一家發生火災,他不知道打火機會爆炸,打火機是正山的倉管員洪金少按一斤10錢賣給他的,他以一個打火機2角的價錢批發給店鋪老闆和小超市。

為了證明他說的話,吳江和小克來到正山打火機廠找洪金少,洪金少開始不承認,吳江要以謀殺罪抓捕他時,他才承認把劣質打火機以1斤10的價錢買給阮志豐,從中得利1210元。

他倆把情況向江一明彙報,江一明不知如何處理阮志豐,他打電話徵求楊龍的意見,楊龍說:「必須找出阮志豐的殺人證據,否則便是放虎歸山,後果非常嚴重!」

「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很清楚,即使他是有意謀殺柳青雲,我們也拿他沒辦法,我們查過了阮志豐的其他老闆,他們承認阮志豐說的是真話,我們沒辦法證明他有罪。」

「用疲勞審訊法讓他開口,要不就把他關進看守所,你們去找證據,直到找到證據為止,再交給檢察院起訴他。」

「疲勞審訊法是會死人的,雖然表面上沒有傷痕,但造成身體和精神的雙重壓力,有不少嫌疑人因此心臟猝死和腎臟肝臟衰竭而死,我們承擔不了這個責任。」

「你們不是從他的出租屋裡搜出盜版書、盜版影碟和黃色書刊嗎?還有,他偽造身份證,這些罪名足夠他喝一壺了吧?」

「這些罪名無頭痛癢,最多判一兩年,或者些罰款放人,畢竟他持有國外護照,要從大局考慮,我們不能做得太過分。」

「總之一句話,絕對不能放虎歸山,你們要竭盡全力尋找罪證,檢察院和法院那邊我去交涉,有什麼後果我來承擔。」

江一明結束通話電話後,召集各組員開會,讓大家各抒己見,探討新的偵察方向,以及可能出現的證據。

吳江說:「楊書記說一句話多輕巧,可是尋找證據難上加難,除非神仙下凡……不過,以我多年的刑偵經驗來判斷:這肯定是樁天衣無縫的謀殺案,否則阮志豐絕不可能自投羅網送上門來。」

「也許吳哥先入為主作有罪推斷吧?我不認為阮志豐存心謀殺柳青雲,因為從越南警方傳來的資訊,他36年前就加入了越南國籍,並且一直生活在越南北方的孟河村,還是孟河村的村長。」小克說。

「放下村長不當,跑到中國來擺地攤,不更可疑嗎?」

「對,阮志豐有重大殺人嫌疑,孟河村位於雲南紅河交界,邊貿生意興隆,許多毒販和賭徒長年居住在孟河村,因此給當地的經濟帶來空前的繁榮,他一家住在近千平方米的豪宅裡,並且有三個老婆,他紆尊降貴來這邊過苦日子,肯定有他的目的,會不會當年柳青雲在雲南當兵時與他結下樑子?資料顯示:阮志豐年青時販毒過,可能被柳青雲打擊過。可惜,越南警方無從查知他20歲之前的資料。」周挺說。

呂瑩瑩和羅進也認為阮志豐是經過精心策劃謀殺柳青雲的,但是在座沒有一個人指出偵察方向和獲取證據的途徑。

1號重案組陷入了空前的尷尬之中。

5.無罪釋放

重案組在楊龍的親自監督下,分成3班對阮志豐進行輪番審訊,班長分別由吳江、小克、周挺擔任,他們各自帶著兩個外圍組成員,共9個人。楊龍在正常上班時間都呆在刑警隊,在監控室裡看審訊錄影,沒有參與審理。

所謂的疲勞審訊法就是每個組8個小時對嫌疑人進行審訊,3班倒24小時不讓嫌疑人睡覺,但給他飯吃,給水喝,給上廁所,只允許嫌疑人每天睡兩個小時,從而使嫌疑人的精神和心理防線崩潰,這種方法以前常用,但現在已經極少用了。

江一明沒有參與審訊,他負責協調工作,等楊龍走後,他就讓阮志豐靠在椅子上睡覺,他不想讓阮志豐死在審訊室裡,畢竟他已經52歲了,江一明明白楊龍為戰友報仇心切,但江一明不想被他利用,如果阮志豐死了,江一明將負有重大責任,特別是跨國嫌疑人猝死,可能引起國際爭端,那樣的話決不是死一兩個人了事,也許會引發一場戰爭。

連續八天八夜的審訊,阮志豐都沒有承認謀殺柳青雲,筆錄上記錄的都是些無關痛癢的事。楊龍見阮志豐的精神狀態還不錯,覺得奇怪,哪怕是20歲的年輕人經過八天八夜的審訊,肉體和精神都會崩潰,為什麼他無動於衷呢?這種情況只在教徒身上發生過。

江一明勸楊龍不要再審下去,楊龍不好執拗了,叫重案組把阮志豐關進看守所,把案件交給檢察院,讓檢察院向法庭提起公訴,江一明聽了挺開心,於是寫結案報告,把案件資料和報告移交給檢察院。

他們把阮志豐送到河東看守所,當車開進看守所之後,一下車阮志豐就衝著江一明說:「江隊長,我知道你是有原則講人道的人,但我可能會死在看守所裡,如果我死了,請你轉告我的妻兒不要傷心。」

「別想那麼多,走吧,現在的看守所管理得比總統府還嚴格。」江一明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江隊長,答應我好嗎?」

「好,假如有這一天,我一定不負重託。」阮志豐點點頭,笑了,好像凱旋歸來似的。江一明把阮志豐交給嚴所長,交待他們要把他單獨關押,24小時監視著,不得出任何差錯,嚴所長明白江一明話的分量。

阮志豐擔心是多餘的,他在看守所裡沒有遇到過危險,兩個星期之後,江南區檢察院向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罪名是阮志豐犯有謀殺罪、傳播色情罪、偽造證件罪、侵犯版權罪等多項罪名。

開庭時,旁聽席坐滿了人,十幾家媒體的記者參與,兩家電視臺對庭審進行現場直播,最大的看點阮志豐是外國人。

讓大家沒有想到的是:阮志豐竟然請來了北京的著名律師吳明法,吳律師從北京帶來了4個助手,像是億萬富翁的律師團,可見阮志豐的家產有多麼豐厚。

庭審開始了,檢察院把阮志豐的罪證一一亮相,說他謀殺證據充分確鑿,犯罪事實清楚,請法官給予嚴刑峻法。

但是,吳明法把檢方的證據一一推翻,他只承認阮志豐出售盜版書、盜版碟和黃色書刊,這些東西都是從海印橋批發市場批發來的,他沒有大量製造,如果要判刑的話應該判製造商的刑,而不是阮志豐,否則有失公允。

吳明法舉了很多著名的案例來說服法官,請法官輕判或者以罰代刑,畢竟阮志豐是越南公民,要考慮國際關係的大局,不要給國家增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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