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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巋然不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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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省城休息已經十天了,身體全面檢查了一下,結果讓齊全盛嚇了一跳:身體各個器官幾乎都有毛病,最嚴重的是心臟,竟然戴上了冠心病的帽子。鄭秉義得知檢查結果,忙中偷閒跑到鷺島看望齊全盛,要齊全盛不要背思想包袱,一定要安心養病,並建議齊全盛搬到省醫大的高幹病房住一陣子。齊全盛沒同意,說是醫院氣氛壓抑,沒病也會住出病來,倒不

如繼續呆在鷺島了。還開玩笑說,如果省裡不願掏這筆住宿費,可以考慮由鏡州掏,他在鏡州工作弄出了一身病,鏡州既負擔得起,也應該負擔。鄭秉義便說,省裡也負擔得起,也應該負擔。

齊全盛此時已得知李士巖去了鏡州,調查劉重天的問題,便借題發揮說:「……鏡州安定了七年,總算把經濟搞上去了,——當然,這不是我一人的成績,是全市幹部群眾共同努力的結果,我只是盡了我該盡的那份責任。可現在情況怎麼樣呢?是不是搞得有點人人自危了?」

鄭秉義笑著提醒道:「老齊,鏡州經濟搞上去了,腐敗問題也出來了嘛,你不承認?」

齊全盛頻頻點著頭,緩緩說了起來:「是啊,是啊,不但是鏡州啊,全國各地都有這種現象嘛!胡長清、成克傑不都槍斃了嘛!我們鏡州的那位副市長白可樹搞不好也要被殺頭。但是,秉義同志,我個人認為,反腐倡廉既不能影響經濟工作這個中心,也不能變成同志之間的鬥爭和傾軋。如今有種說法嘛,不少腐敗案件都有政治鬥爭的背景。鏡州是不是也有這種背景呢?正常的反腐敗鬥爭會不會演變成一種政治鬥爭,派系鬥爭呢?我有些擔心啊!當然,這擔心也許有點多餘,有你和省委的正確領導,這種情況不應該發生,我就算是杞人憂天吧!」

鄭秉義嚴肅起來:「老齊,你這話說得好,提醒得也對,很及時。鏡州這場反腐敗鬥爭尖銳複雜,把握不好,是有可能演變成一場無原則的政治鬥爭,同志之間的內戰。也正因為如此,我和省委才不能不慎而再慎。既然今天你主動提醒了我,那我也就不瞞你了:重天同志也被他以前的秘書舉報了,你能不能實事求是說一說重天同志當年的情況?那五萬股藍天股票到底是怎麼回事?究竟是祁宇宙受賄,還是劉重天受賄?劉重天有沒有捲進去?捲進去多深?」

齊全盛意味深長地說:「秉義同志,你這不是給我出難題嗎?重天同志現在正坐鎮鏡州審查我老婆、我女兒和我們鏡州班子的嚴重腐敗問題,你讓我這個當事的嫌疑人怎麼說呢?說重天同志捲進去了,問題嚴重,有蓄謀報復之嫌!說重天同志沒問題恐怕也不行啊,沒準人家會認為我故意討好重天同志,要和重天同志達成什麼政治妥協呢!反正我說什麼都不好。如果你和省委對重天同志真有疑問,真想徹底查一下,把這件事搞搞清楚,可以提審當時那位負責行賄送股票的總經理,也可以找退下來的市紀委陳書記具體瞭解,就不要再問我了吧?!」

鄭秉義有些惱火,提醒說:「齊全盛同志,你是黨員幹部,還不是一般幹部,是我們中共鏡州市委的市委書記,你這個同志有實事求是向上一級黨委反映情況的責任和義務!」

齊全盛不為所動,微笑著問:「那麼,秉義同志,請你指示吧,你需要我怎麼說?」

鄭秉義苦苦一笑,嘆了口氣:「老齊,不要這麼意氣用事好不好?我只要你實事求是。」

齊全盛臉上的笑容收斂了:「秉義同志,如果你和省委真要實事求是,那就完全沒必要找我調查瞭解什麼。當年的案件材料和審訊記錄都在,祁宇宙和行賄的總經理都還關在我們省的監獄裡,你和省委完全可以在他們那裡得到實事求是的結論嘛!當然,如果你和省委有什麼難言之隱,需要我配合一下,也不妨直說,或者下命令,我可以考慮服從組織!真的!」

鄭秉義沒辦法了,起身告辭:「好,好,老齊,這事我們不談了!我和省委沒什麼難處,也不要你配合什麼,你就在這裡好好休息養病吧,有什麼困難,就給省委辦公廳打電話!」

齊全盛也真做得出來,起身陪著鄭秉義往門口走,邊走邊說:「秉義同志,這困難還真有一點呢,——我現在就向你和省委請個假,去看望一下重天同志的愛人,你可能還不知道,重天同志的愛人鄒月茹現在還是我們鏡州市委的在職幹部,我每次到省城都要看看她的。」

鄭秉義腳步不停:「這事和我說什麼?你愛什麼時候去就什麼時候去,你是自由的!」

齊全盛半真不假地道:「既然如此,秉義同志,那我今天可就回鏡州了!」鄭秉義哼了一聲:「老齊,你這個同志很講政治,你就給我看著辦吧!」

齊全盛呵呵笑了起來:「開個玩笑嘛!秉義同志,你放心,我還真捨不得離開你呢!」

鄭秉義走後,李其昌樂呵呵地從隔壁房間過來了,對齊全盛道:「齊書記,我都聽到了,你可真厲害,敢這麼和鄭秉義說話,全省只怕找不出第二個像你這樣的市委書記了!」

齊全盛平淡地說了一句:「無私才能無畏嘛,我又不求他什麼,還有什麼話不敢說?!」

李其昌道:「那你咋不給劉重天上點眼藥,狠狠將劉重天一軍?」

齊全盛說:「又傻了吧?劉重天可是鄭秉義手下的大將哩,我將什麼將?!」

李其昌道:「齊書記,那你這時候還真去看望鄒月茹呀?」

齊全盛點點頭:「當然,鄒月茹和劉重天是兩回事,來了這麼長時間了,也該去看看了。你馬上準備一下,買點水果點心,——哦,對了,還有那個殘疾人專用的按摩椅,不是還沒送過去嗎?讓他們馬上送吧。買按摩椅的一萬多塊錢就從劉重天這些年退回的特護費裡出。」

李其昌遲疑了一下:「齊書記,這時候送按摩椅好麼?是不是有點討好劉重天的意思?」

齊全盛嘆了口氣:「討好什麼?劉重天碰到大麻煩了,以後鄒月茹的日子會更難過的。」

李其昌這才明白了:「那倒是雪中送炭了!」想了想,又說,「這幾天,我在省委機關轉了一下,聽到有人在傳,說鄒月茹癱了以後,劉重天和他們家的小保姆關係不太正常哩……」

齊全盛臉一拉:「別說了,誰傳你也不許傳,我們不能拿人家的痛苦和隱私做文章!」

吃過中飯,稍事休息,齊全盛便去了劉重天家,趕到時,商店已把殘疾人專用按摩椅先送到了,劉家的小保姆陳端陽正扶著鄒月茹在椅上按摩。見齊全盛在李其昌的陪同下走進門,鄒月茹關上電動開關,撫摸著按摩椅的扶手,含淚笑道:「齊書記,難為你這麼想著我!」

齊全盛也笑了:「這還不是應該的嘛,你是我們市委辦公廳的老保密局長嘛!」

鄒月茹關切地問:「哎,聽說這次機構改革,我們保密局升格為處級局了?」

齊全盛說:「是啊,市委機構精減了七個,下來一百三十多人,保密局和檔案局反升格了,這是省裡的精神。」又介紹說,「新任保密局長就是那個小白,你給他介紹過物件的!」

鄒月茹挺感慨,也挺傷感:「嘿,小白都正處了,如果沒那場該死的車禍……」

李其昌插了上來道:「鄒姐,沒那場車禍,沒準你早就是市委辦公廳主任了……」

齊全盛忙打岔:「哦,對了,月茹,小白他們正說要來看你呢!」

鄒月茹眼裡汪上了淚:「看什麼?我有什麼好看的?想死都死不了。」

齊全盛和氣地責備道:「月茹,怎麼又說這話?啊?存心刺我是不是?」

鄒月茹抹去了臉上的淚:「不,不是,齊書記,你千萬別多心,七年前那場車禍不是你造成的,這麼多年來,你和鏡州市委的同志們又這麼照顧我,我……我和重天真沒什麼好說的。」說罷,招呼小保姆陳端陽給齊全盛和李其昌泡茶,特意交代泡今年的新龍井。齊全盛不是頭一次到劉家來,小保姆知道齊全盛是什麼人,和劉重天夫婦是什麼關係,不但沒按鄒月茹的囑咐泡新龍井,泡茶的水還是溫的,發黑的陳茶全漂在水面上,根本沒法喝。

鄒月茹一看,火了,訓斥小保姆道:「端陽,你又存心使壞是不是?這是龍井嗎?水開了嗎?給我倒掉重泡!」遂又挺不安地向齊全盛解釋,「齊書記,你不知道,我們這個小端陽啊,這兩年可是被重天寵壞了,幹啥都由著自己的性子,都快成我們家一把手了!」

齊全盛笑道:「那也好嘛,有了這麼一個能幹的姑娘,你和重天家務事就少操心了嘛!」

陳端陽重新泡了茶,又端了上來,情緒仍然很大,臉繃著,嘴撅著。

齊全盛接過茶,開玩笑道:「端陽啊,你這嘴一撅可就不漂亮了。」

陳端陽根本不理,迴轉身走了,進了自己房間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再也沒出來。

齊全盛也沒當回事,喝著龍井,和鄒月茹聊了起來。

鏡州案子是迴避不開的,鄒月茹便說:「齊書記,你得理解重天,重天是身不由己啊!」

齊全盛說:「是的,我知道,這個案子是省委直接抓的,重天不辦,別人也得來辦。」

鄒月茹說:「齊書記,你的為人我知道,我不相信你會有什麼事,你現在還好麼?」

齊全盛說:「好,這麼多年了,難得有幾天清閒時間!」繼而又說,「月茹,你知道的,我們鏡州太複雜呀,什麼想不到的事都會鬧出來!鬥來鬥去,冤冤相報,真是沒完沒了啊!」

鄒月茹這時顯然還不知道劉重天的處境,也感慨說:「是啊,所以,我和重天通電話時經常提醒他,千萬不能感情用事,上一些人的當!齊書記,我今天可能違反組織原則了,可我還是得說:我看那個趙芬芳就不是什麼好東西!當年你和重天鬧矛盾,她就沒起什麼好作用!」

齊全盛怔了一下,一聲長嘆:「唉,別提她了,是我看錯人了,犯下歷史錯誤了!」

鄒月茹眼睛一亮:「哎,齊書記,你能不能坐下來和我們重天好好談談呢?」齊全盛搖搖頭,苦苦一笑:「談什麼?月茹,你不知道現在鏡州是個什麼情況啊!事態的發展出乎我們的預料,已經不是我和重天可以把握的了。鏡州腐敗問題這麼嚴重,我在劫難逃,可能會中箭落馬,重天和鏡州難解難分,也可能中箭落馬,看來只能聽天由命了!」

鄒月茹這才聽出了弦外之音:「齊書記,是不是我們重天也碰到了什麼麻煩?」

齊全盛未正面回答:「方便的時候,你問重天吧,我也是在省城休息期間剛聽說的。」

鄒月茹不好再問,不禁發起了呆,臉上現出了深深的憂慮。

齊全盛安慰說:「月茹,你也不要太擔心,今天我可以向你表個態:不管重天以後怎麼樣,只要我做一天鏡州市委書記,我和鏡州市委就會對你負責一天,絕不會對你不管不問。」

也就在這日下午,齊全盛在鷺島賓館的房間裡發現了女兒齊小豔的一封信。

這封信十分蹊蹺,顯然是在他和李其昌到劉重天家看望鄒月茹這段時間裡塞進來的。

信沒頭沒尾,既無稱呼,也無落款,更沒有地址,可卻是女兒齊小豔的筆跡,口氣也是齊小豔的。齊全盛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封信是怎麼通過戒備森嚴的賓館警衛,準確塞到他房間門縫裡的?更蹊蹺的是信中的內容:不是別人,而是他的女兒要求他不要再管田健的案子,不要再堅持和克魯特的合作專案。女兒還要他保持清醒的頭腦,講點政治策略,在目前情況下,先委曲求全和趙芬芳搞好關係,說是他的何去何從還關係到她的生死存亡。

這封信表露的究竟是齊小豔的意思,還是別的什麼人的意思?齊小豔現在到底在哪裡?在鏡州腐敗案中到底陷得有多深?他的回答怎麼會關係到齊小豔的生死存亡呢?齊全盛真有點不寒而慄了,把信反覆看了幾遍,站在窗前發愣,一句話沒有。

李其昌認定這是政治訛詐,建議齊全盛將這封信交給鄭秉義,請省委安排調查。

齊全盛沒同意,猶豫了好半天,才把信交給李其昌,讓李其昌悄悄趕回鏡州,找他信得過的公安局副局長吉向東秘密調查,明確指示道:「……你告訴吉向東副局長,要他嚴格保密,不論調查的結果如何,都直接向我彙報,未經我的許可,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李士巖面對著出任省紀委書記以來,甚至是從事紀檢工作以來,最艱難的一場談話。談話的物件不是別人,是自己的副手,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接班人,而且,這個接班人現在又是在按他和省委的指示辛辛苦苦辦著一個大案要案,他怎麼能在這種時候,把這麼多不祥的疑問甩在自己同志面前呢?這位同志的原則性、工作精神和領導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如果沒有什麼意外,幾個月後將接任他的省紀委書記,進省委常委班子,中組部的考察已經開始了。

然而,偏偏在這時候,先是祁宇宙的舉報來了,現在,舉報人又不明不白地死了!

問題相當嚴重,身為被舉報的人劉重天確有許多疑問要澄清,這場談話必須進行!

看著一臉憔悴的劉重天,李士巖緩緩開了口:「重天,今天請你來,我心裡很不是滋味,從同志的感情上說,我不想和你談,秉義同志堅持要我和你談,代表省委,也代表他……」劉重天笑了笑:「士巖同志,你別解釋了,我理解,我在紀委工作不是一天兩天了,什麼都清楚。現在事情這麼多,你很忙,我也很忙,咱們還是抓緊時間,開誠佈公談起來吧!」

李士巖還是解釋了兩句:「你能理解就好,處在我這個位置上,碰上了這樣的情況,該說的話我要說,該問的問題我要問,你實事求是回答就行了,不要把我當作你過去熟悉的那個李士巖,就當我是一個代表組織的陌生同志,行不行?」

劉重天往沙發上一靠:「行啊,士巖同志,你開始吧!我知道,你已經到鏡州幾天了。」

李士巖馬上開始了談話,在屋裡踱著步:「重天同志,你情報很準確嘛,知道我來了鏡州。」他也不隱瞞,伸出三個指頭,晃了晃,「三天,我來了三天了,調查祁宇宙對你的一個舉報,調閱了當年藍天股票受賄案的全部檔案,也親自和有關涉案人員進行了談話……」

劉重天似乎無意地問了一句:「談話人員中也包括齊全盛同志嗎?」

李士巖搖搖頭:「不包括全盛同志。全盛同志對我情緒比較大,我出面不太適宜。」

劉重天道:「考慮挺周到,在目前這種背景下,全盛同志怕是難以做到實事求是。」

李士巖看著劉重天:「那請你實事求是說說:這次省三監幹警的調整是怎麼發生的?」

劉重天反問道:「怎麼?部分幹警的調整和祁宇宙的非正常死亡有直接關係嗎?」

李士巖多少有點意外:「哦,你也知道祁宇宙死了?」

劉重天道:「巧得很,上午來這裡的路上接到了一個匿名電話。」

李士巖口氣中不無譏諷:「重天同志,你的情報總是很及時嘛!」

劉重天話中有話:「是情報嗎?也許是訛詐吧?」

李士巖揮揮手:「不爭論了,請你正面回答我的問題,不要回避!」

劉重天只得正面回答問題,把祁宇宙在獄中大耍特權,為吳歡跑官要官等情況如實說了,不無激憤地責問道:「……士巖同志,請問一下:如果這個在押犯把電話打到了你的手機上,你怎麼處理?難道不聞不問嗎?」李士巖不接這個話茬兒,按自己的思路,自顧自地說:「因為這個電話,你就找到了省司法局,就有了以後司法局紀檢部門的調查和對一些幹警的調整,這個過程我已經清楚了,——我的問題是:誰能證明你真的接到過祁宇宙的這個電話?」

劉重天想都沒想:「周善本副市長可以證明,我接到祁宇宙這個電話時,正在他家!」

李士巖馬上交代秘書:「給我要市政府值班室,請他們找一下週市長,讓周市長立即給我回個電話!」交代完,繼續問劉重天,「——在這些調整的幹警中,有沒有你熟悉的同志?」

劉重天道:「沒有,具體調整情況我沒過問,也不可能過問。」

李士巖沉默片刻,突然道:「那個畢成業你也不熟?」

劉重天疑惑地看著李士巖:「畢成業?是不是三監的監獄長?或者政委?」

李士巖疑惑地看著劉重天:「怎麼問起我了?啊!」

這時,周善本的電話來了,是打到紅色保密機上的。

李士巖看了看劉重天,按下了電話擴音鍵,開始了一次具有對質意味的通話,不過,口氣卻故作輕鬆:「哦,是周市長嗎?我是省紀委李士巖啊,向你這位廉政模範瞭解一個情況啊:重天同志到鏡州後有沒有去過你家,搞過一次訪貧問苦活動啊?」

電話裡傳出了周善本熟悉的聲音:「來過一次,是我讓他坐計程車來的,怎麼了?」

李士巖又問:「重天同志在你家那晚,有沒有——接到過誰的電話呀?」

周善本不知是不是忙糊塗了:「什麼電話?那晚我們就是談心,我們是老同學了。」

劉重天急出了一頭汗,真想對著電話發出自己的聲音,提醒一下週善本。

李士巖提醒了:「善本同志,這個問題很重要啊,請你再回憶一下好不好呢?」

周善本這才想了起來:「哦,對了,李書記,重天接到過以前的秘書祁宇宙一個電話,是從監獄裡打出來的,我還譏諷了重天幾句,弄得重天很難堪,當場找了省司法局一位局長!」

劉重天這才鬆了一口氣,結束通話後,苦笑著對李士巖說:「如果周善本真把這事忘了,或者接電話時只有我一個人,再或者周善本是個和我有宿怨的仇人,我只怕就說不清了!」

李士巖輕描淡寫:「可能會困難一些,但總能說清,真相永遠只有一個,而且,說明真相的途徑也並不是只有一條!」繼續追問下去,「畢成業是幹什麼的,你當真一點不清楚?」

劉重天一口否定:「我真不清楚,也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

李士巖想了想:「那我告訴你:畢成業是直接監管祁宇宙的中隊長,從省城監獄調來的,他對祁宇宙的死亡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祁宇宙死於心力衰竭,是同監犯人折磨造成的。」

劉重天道:「那我建議對這個畢成業拘留審查,看看他後面有沒有什麼黑手。」

李士巖未置可否,又換了個話題:「重天同志,三監的原大隊長吳歡你總該認識吧?」

劉重天點點頭:「可以說認識,——在司法局紀委的調查材料上認識的,正是此人讓祁宇宙在獄中為他跑官要官,受了應有的黨紀警紀處理,才夥同祁宇宙對我進行瘋狂報復!」

李士巖加重了語氣:「吳歡和祁宇宙因為受了處理,才對你搞報復?是這意思嗎?」

劉重天口氣堅定:「當然!在此之前,祁宇宙一直是認罪服法的!」

李士巖毫不留情:「不對吧?祁宇宙在被嚴管之前已經向大隊長吳歡透露了你七年前收受藍天股票的問題,正是這個大隊長吳歡不讓祁宇宙四處亂說……」

劉重天十分吃驚:「竟然有這種事?士巖同志,此事有旁證嗎?」

李士巖道:「有旁證,一個在押的理療專家可以做證,此事就發生在打電話那夜!」

劉重天知道情況嚴重了,倒吸了一口冷氣,好長時間沒有說話。

李士巖也不再問了,步履沉重地走到落地窗前,背對劉重天,塑像般立著。

沉寂良久,劉重天又開了口,角色在不經意間做了調換:「士巖同志,這就是說,祁宇宙和吳歡的報復都不成立,倒是我這個前鏡州市長十分可疑:當年藍天公司就有一位副總供認我收受了四萬股藍天股票,經手人是祁宇宙,現在我發現祁宇宙有出賣我的跡象,便故意製造了一場違規風波,利用新調整的個別管教幹部的手,搞了一次殺人滅口?是不是這樣?」

李士巖轉過身:「不要這麼說,這個結論現在還不能下……」

劉重天站了起來:「可這種推斷是成立的,所以,才有了這場談話!」

李士巖也不客氣:「重天同志,你必須面對現實,並且做出自己的回答!」

劉重天想了想:「士巖同志,我看談話可以結束了!給你兩點建議:一、立即成立專案組,

進駐省第三監獄對祁宇宙之死進行全面調查,並讓那位前大隊長吳歡參加調查工作;二、不要把祁宇宙案孤立起來辦,直覺告訴我,祁宇宙之死和鏡州腐敗案有必然聯絡,目的很清楚,就是要搞掉我,所以,請將兩個案子合併考慮,不要被人家牽著鼻子走!」停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士巖同志,我今天一見你就說了,我們現在進行的是一次全方位的立體戰!」

李士巖的臉上幾乎看不出什麼表情:「重天同志,你就沒想過先撤下來?」

劉重天逼視著李士巖:「怎麼?士巖同志,省委準備讓我撤下來了?」

李士巖搖搖頭:「暫時還沒有這個考慮。」

劉重天冷冷一笑:「那我為什麼要撤?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呢!」

李士巖這才笑了,笑得很舒心:「好,重天,你這兩點建議我都接受,可以告訴你:專案組已經進駐省三監了,中隊長畢成業已被隔離審查,對祁宇宙的同監犯人也在審訊,結果出來後,我會再找你的。」長長吁了口氣,「好了,重天,和你的談話結束,說點輕鬆的吧!」

劉重天卻輕鬆不起來:「還是向你彙報一下鏡州的案子吧!現在可以肯定:此案有黑社會背景,兩起血案已經發生了,齊小豔至今下落不明。這股黑勢力如此頂風作案,一一掐斷我們的線索,顯然有自己的目的,案情的複雜早已遠遠超出了我們最初的想象。」

李士巖說:「這幾天的案情彙報我都看了,也許最黑暗的時候就是光明初現的時候。」

劉重天點點頭:「可能會有人以祁宇宙之死做籌碼,要挾我。」

李士巖思索著:「有這個可能,——還有另一種可能,讓你‘畏罪自殺’!」

劉重天一怔:「哦?這我倒沒想到……」

李士巖緩緩道:「應該想到,安全問題一定要注意,在這方面我們是有教訓的!你說得不錯,這場鬥爭是全方位的立體戰,是你死我活的,我們在任何細節上都不能掉以輕心。對祁宇宙,我就大意了,本應該接到舉報後就採取保護措施,卻沒想起來,以為在我們自己的監獄裡會很安全,就造成了這麼一種意外,搞不好還會被一些人說三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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