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太瘦和太胖,哪種情況更醜?」老師突然問道。
「無論胖瘦,都得看程度吧。」我姑且給出一個不痛不癢的回答。
「話是沒錯,可真是這麼回事嗎?世上有太瘦的人,也有太胖的人。如果真的如你所說,那努力增肥的人理應和努力減肥的人一樣多。但放眼望去,淨是些挖空心思減肥的人,卻少有想辦法增肥的人。」
「那也不至於,應該也有人因為太瘦被醫生盯著增肥的。」
「有是有,但電視和雜誌的特輯都是關於減肥方法的,從沒見過介紹增肥方法的。」
「這大概是因為太胖的人比較多吧?」
「那可不一定。你覺得這種節目的目標受眾是哪些人?」
「當然是年輕女性。」
老師點點頭:「厚生勞動省的統計結果顯示,二十至三十九歲的日本女性是過瘦多於過胖。這在發達國家是非常反常的。」
「可能是日本人的體質比較特殊?」
「放眼亞洲,有這種現象的國家寥寥無幾,只有日本、新加坡這幾個。再者,如果日本人天生容易過瘦,媒體理應推出更多關於增肥的特輯。年輕的日本女性已經很瘦了,可她們還想變得更瘦。」
「太瘦總比太胖強吧?」
「據說厭食症的死亡率高達5%~10%。」
「真的嗎?但得厭食症的人應該非常少吧。」
「厭食症,準確地說是神經性厭食症,它的症狀是一個人的體重已經低於正常體重的80%了,卻還想繼續瘦下去。如果一個身高一百六十釐米的女性想要減到四十五公斤以下,那就算厭食症。」
「瘦成那樣確實足夠了,但既然已經減到了那個份兒上,想再瘦一點不也是人之常情嗎?」
「能否及時剎車,就是決定生死的分水嶺。再者,現代日語中有辱罵過胖人群的詞語,卻沒有針對過瘦人群的詞語不是嗎?」
「此話怎講?」
「也就是說,沒有一個針對過瘦人群的詞語能和針對過胖人群的‘死胖子’相對應。」
「說‘死瘦子’不就行了?」
「聽到這個詞,你會覺得對方是在罵你嗎?」
「不會,大概會覺得人家在誇我吧。」
「瞧瞧,人是不會因為過瘦捱罵的。」
「那‘皮包骨頭’呢?」
「稍微有點貶義了。但許多人很樂意被人用‘皮包骨頭’形容不是嗎?」
「‘骨皮筋右衛門’。」
「早就沒人用這種說法了。再往深層次講,人們將過胖這種現象稱為‘肥胖’,過瘦卻沒有相應的說法。據說有個專業術語叫‘羸瘦’,但不太有人知道。還有一個詞叫‘瘦身’,可貶義也不明顯。」
「‘瘦身術’這種說法還挺常見的,但我從沒聽說過‘肥胖術’。」
「‘diet(ダイエット)’這個詞原本指的是旨在維持健康的膳食療法,到了現代日語卻變成了‘減肥方法’的意思。」
「但偏瘦總比偏胖好看吧?」
「在我看來,這就是一種自我印象的錯位。把本該最美的體形視作‘肥胖’,把過瘦的狀態視為‘美’。而且這種瘦甚至沒有最恰當的程度,大家都覺得越瘦就越美。」
「可事實上,瘦的人確實更好看啊。」
「你說的是演藝明星吧?」
「嗯,是啊。」
「他們是特例。他們有辦法在過瘦的狀態下保持自身的美。可普通人不行,瘦得太厲害,魅力就會直線下降。」
「是嗎?」
「一般來說,胖胖的東西能讓人產生安全感和幸福感。吉祥物基本都是胖嘟嘟的,剛出生的人類和動物也一樣。而太瘦的人會讓觀者產生焦慮和不快。死神總以骷髏的形象示人,這正是因為過瘦的身體能讓人聯想到死亡。」
「這麼說也太誇張了吧。」
「哪裡誇張了?你沒見過那張神似木乃伊的女人看著鏡中的自己無比陶醉的照片嗎?」
「那不是cg(電腦影像)嗎?真瘦成那樣,怕是站著都吃力。」
「那張照片是真的。她們認定自己還是很胖,如果能再瘦一點的話會更好看。換句話說,她們的自我印象標準完全錯位了。你要真看到那樣快要餓死的人,肯定也會覺得噁心的。」
「這倒是,我很少會因為看到一個體形偏胖的人覺得不舒服。」
就在這時,門鈴聲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請進。」老師應了一聲。
委託人進屋時,我差點以為老師能未卜先知,不然怎會談起那樣的話題。
那人似乎連站著都覺得吃力,邁著蹣跚的步子穿過房間,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
見她虛弱無力,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我頓感胃裡翻江倒海。
「沒事吧?」我強忍著噁心的感覺問道。
「不要緊,就是有點頭暈。」
「要不要給您拿杯冰果汁什麼的?」
「別!!」她一聲驚呼,「現在端果汁過來,我肯定會喝的!!」
「喝了會有什麼問題嗎?」
「會啊,因為果汁裡有糖。」
老師兩眼放光,似乎是被這句話激起了好奇心。「您不能吃糖?」
「嗯,因為減肥最忌諱吃糖了。」
「您在減肥啊?」老師似是越問越起勁了。
「嗯,我這不是有點胖嘛。」
「啊?!」我不禁喊出了聲。
老師瞪了我一眼。
言外之意是什麼都別說。
我只得把到嘴邊的話生生嚥進肚裡。
「不好意思,能給我一杯水或茶嗎?」委託人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我給了她一杯加冰的水。
「那就請您介紹一下自己的情況和來意吧。」老師說道。
「我叫戶山彈美,今天來是想請您幫忙調查一件事。是諮詢師介紹我過來的。」
「您想調查什麼?」
「我懷疑有人給我下了某種奇怪的藥。」
「此話怎講?」
「我明明什麼都沒吃,卻一天比一天胖了。肯定有人給我下了某種增肥藥。」
「哦……聽起來很有意思。」老師似乎在憋笑。
「確實有增肥藥吧?」委託人丟擲了心中的疑問。
「是有好幾種藥物可以增進食慾。」老師說道。
「我說的不是這種,而是讓人喝水都會胖的藥。」
「喝水?」
「嗯,光喝水也會越來越胖的那種。」
「嗯……」老師用詭異的目光打量著彈美的身子,「也有好幾種藥物會誘發水腫。」
「水腫就是喝水也會胖的意思嗎?」
老師別過頭去,似乎是為了不讓她看到自己在笑。「嗯,確實有可能出現您說的情況。」
「啊……我果然沒猜錯……」彈美好像立刻接受了這種說法,「那這類藥物可以下在自來水裡嗎?」
「自來水?您住的是公寓還是獨棟房?」
「公寓。」
「那就得下在公寓的水箱裡,而且用量必須夠大,這樣才能達到一定的濃度。」
「也就是說,水裡被下了相當多的藥?」
「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公寓的全體居民應該都會受到影響。有這方面的跡象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影響肯定是有的。」
「有嗎?」老師瞠目結舌。
「嗯,肯定有。」
「您這麼肯定,是有什麼依據嗎?」
「嗯,當然有。」
「有嗎?!」我也瞠目結舌。
「我明明只喝了水,卻變成了這樣。」
「呃……」老師撓了撓頭,「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
「公寓的其他居民。正如我剛才所說,如果有人在水箱下了藥,那全體居民應該都會受影響。」
「啊?!所有人都被影響了!太可怕了!」彈美瑟瑟發抖,牙關直響。
「呃,我是在問您有沒有發現這方面的影響……」
「啊?!我還得調查這個?我還以為調查是偵探的工作呢。」
「您當然不必特意調查。我只是想順便了解一下,如果您知道的話。」
「哦……」彈美沉思片刻,「這麼說起來,我們公寓確實有胖子。應該就住在我下面那層。還有個經常在電梯裡碰見的人,但我不知道他住幾樓。」
「哦……」老師甚至沒做筆記,「請您忘記‘自來水可能被人下了藥’這件事吧。可以排除這個可能性。」
「是嗎?」
「是的。」
「那您為什麼要提啊?」
「因為您提到了自來水被人下藥的可能性。」
「我?」
「是的。」
「是我提的?」
「沒錯。」
「好吧,都是我的錯。」彈美低下了頭。
「不,這不是任何人的錯。我們所面對的不是這種性質的問題。」
「不是嗎?」
「不是。」
「那原因究竟是什麼呢?」
我險些脫口而出——「是您的精神狀態啊。」
「我們可以慢慢探討,」老師說道,「呃……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身體狀況出現了變化?」
「大概上個月吧,我意識到自己胖了一點。因為我經常減肥,對減肥本身也很感興趣,所以嘗試過各種各樣的減肥方法。洋蔥減肥法、藠頭減肥法、蘆筍減肥法、蓮藕減肥法、秋葵減肥法、拉麵減肥法……」
「啊,不好意思,請問把這些減肥方法都列出來有什麼意義嗎?」
「意義?」
「我的意思是,它們與調查有關嗎?」
「有沒有關係難道不該由偵探來判斷嗎?委託人自己篩選資訊怎麼行。」
「哦,這倒是……好吧,那就請您報一下其餘的幾種方法。」
「那我接著報了。打掃衛生減肥法、足底穴位減肥法、瑜伽減肥法、拉伸減肥法、記錄減肥法、香薰減肥法、鍺減肥法……」她的列舉持續了幾分鐘之久,「……脂肪團減肥法、拳擊減肥法和超級嗎哪減肥法。」
「報完了?」
「完了。」
「您嘗試過這麼多種減肥方法啊。」
「嗯,我是圈內小有名氣的減肥發燒友。部落格每天都有幾百人次的點選量,還有出版社聯絡我,說是有意出版我的部落格文章。所以我現在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發胖的。」
哦,原來這關係到她能不能出書。
「我對減肥是一竅不通,但我有幾個問題,」老師似乎在盡力表現出很感興趣的樣子,「比如您剛才提到的‘鍺減肥法’是怎麼回事?鍺是那種碳族元素嗎?」
「鍺就是鍺。您不知道嗎?用它泡澡或者直接服下,有助於緩解疲勞,促進新陳代謝,還能治療癌症。」
「鍺怎麼會有益於健康呢?」
「您不知道?這可是常識。」
「你知道鍺對身體好這件事嗎?」老師輕聲問我。
「哦,那都是騙人的。鍺對人體反而有害……要告訴委託人嗎?」我也低聲回答。
「哦,那倒沒必要,除非和此次的委託內容有關。」
「我都聽見了!」彈美說道,「她什麼都不懂,鍺真的很有用!」
「好,」老師和藹可親地回答道,「她大概是有什麼誤會,我回頭再好好跟她解釋。那‘超級嗎哪’又是什麼?」
「摩西出埃及的時候,上帝賜予摩西的物質。有人根據傳說推測它是一種類似麵包的食物,但這種觀點是錯誤的,嗎哪並不是食物。」
「不是食物,那是什麼?」
「它能在通過人體的過程中為身體注入能量。只要吃了它,哪怕不吃任何食物,也能活好幾年。您可以參考我的部落格,上面有更詳細的介紹……」
「你聽說過超級嗎哪嗎?」老師輕聲問我。
彈美死死地盯著我。
「好像又被人家聽見了。」
「沒關係,你就說你知不知道。」
「聞所未聞。但《聖經·舊約》裡確實提到過嗎哪。有人說是蘋果,有人說是蘑菇。」
「我都聽見了。但這兩種說法……」
「都不對。」老師說道,「我明白您的意思,回頭會好好跟她解釋的。總之,您嘗試過各種各樣的減肥方法。請您接著往下說。」
「事情要從上個月說起。當時我整整三天沒吃東西,體重卻略有增加。」
「您確定?」
「嗯,沒攝入一點食物。」
「我問的不是這個,而是體重。體重真的增加了嗎?」
「明顯增加了。」
「重了幾公斤?」
「我不關心公斤不公斤的。」
「您不是說您的體重增加了嗎?」
「是啊。」
「那您肯定是測量過的吧?」
「對。」
「是用體重秤測量的吧?」
「不是。」
「您測量了體重,但沒用體重秤?」
「對。」
「也就是說,您用的不是體重秤,而是普通的稱重灌置?」
「不是啊。」
「那您怎麼知道自己重了幾公斤呢?」
「我不是說了嗎?我不關心公斤不公斤的。」
「呃……您不會是想說,您用的不是公斤,而是磅、貫之類的其他單位?」
「我根本不知道這些單位。」
「一磅約等於四百五十四克,一貫等於三點七五公斤。」
「怎麼會有這種帶零頭的單位啊?」
「呃,那是因為換算成了公斤。如果以磅為標準的話,公斤就有零頭了。」
「以四百五十四克這種零零碎碎的重量為標準簡直莫名其妙。」
「不不不,這就是換算成哪一種單位的問題……呃,您當我沒說,就按公斤算,沒問題。」
「我都說了,我不關心什麼公斤不公斤的。」
「您不關心什麼公斤不公斤的,卻知道自己變重了?」
「對。」
「而且您既沒有用體重秤,也沒有用其他的稱重灌置?」
「對。」
「那您是用什麼來測量體重的呢?」
「鏡子。」
「哦……」老師轉向我問道,「這年頭的鏡子都有測量體重的功能了?」
「天知道,反正我是沒聽說過。」我如實回答。
「戶山女士,不瞞您說,我們不太瞭解用鏡子測量體重的方法。可否請您教教我們?」老師問彈美。
「簡單得很。照一照自己的全身——最好什麼都別穿,但穿著衣服也沒關係——再根據印象判定體重就行了。」
「也就是說,您的依據是‘看上去的感覺’?」
「是的。」
「這就是您判斷自己體重有所增加的方法?」
「是的。」
「可這也太不準確了吧?」
「您怎麼會這麼想?您是先入為主了,認定體重秤才是最準的。」
「呃,正規商店賣的體重秤基本都是準的吧?」
「那只是因為體重秤給出的結果是以公斤為單位的數字,所以您才產生了它更準的錯覺。數字跟體重本身是兩碼事。」
「您是在跟我探討哲學問題嗎?」
「這不是什麼很難理解的東西,說白了就是數字並不是本質性的。四十公斤的人就一定很瘦,八十公斤的人就一定很胖嗎?如果某個人明明很瘦,只是體內有一塊四十公斤重的鐵塊,那隻要顯示出來的公斤數是大的,他就是胖子了?」
「這個例子未免太極端了,哪兒有體內有四十公斤鐵塊的人?」
「我之所以舉這個極端的例子,是因為它更容易理解。哪怕兩個人都是六十公斤,脂肪多的人和肌肉多的人也會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體形。」
「所以最近的體重秤還能測體脂率不是嗎?」
「很多東西是沒法光靠體脂率把握的。體溫、血壓和脈搏什麼的也是可以測量和量化的指標,但只能通過驗血把握的東西有的是。」
「這話倒是沒錯。」
「只有綜合評估這無限多的指標,才能判斷出一個人胖不胖。」
「可這是無法輕易做出判斷的吧?」
「不,人類的大腦功能強大,能在一瞬間綜合判斷這些數值。」
「是嗎?」
「是的。所以只要看一眼身形,就能立刻判斷出一個人相較於標準身材是太胖還是太瘦了。」
「您的意思是?」
「如果照鏡子時覺得自己‘很胖’,那就是太胖了;覺得自己‘很瘦’,那就是太瘦了。我們應該相信由外觀產生的印象,絕不能被體重秤顯示出來的數字迷惑。」
「哦。那您看我怎麼樣?是胖是瘦?」
「偏瘦吧。」
「那她呢?」
「還算標準吧,硬要說的話,大概算豐滿型的。我覺得二位的狀態都很健康。」
「哦,看來對他人的印象與實際情況並沒有太大的偏差……」老師喃喃道。
彈美毫無反應,也不知道她是沒聽見,還是直接無視了。
「那您自己呢?您的狀態健康嗎?」
「勉強還算健康,只是比那位女士略胖一些,算是微胖型吧。」
她的認知顯然是扭曲的。照理說應該立即建議她看精神科或心身醫學科,但老師似乎想從偵探的角度解決她的問題,陷入了沉思。
「哦……您算微胖型……但您要是能保持下去的話,應該也沒什麼大礙吧?」
「保持現狀怎麼行!我已經一個多月沒吃過食物了,卻一天比一天胖了!再這麼下去就成胖子了!」
「您都一個月沒吃過食物了?」
「是啊。」
「那照理說……您應該處於瀕臨餓死的狀態啊……」
「照理說是的,可我卻是您看到的這副樣子。」
「我看您進屋的時候腳步不太穩,您自己能感覺到嗎?」
「怎麼淨問這些?您是在拿我尋開心嗎?」
「不,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您對自己的身體狀況瞭解多少。」
「我昨天晚上睡得太遲了,有點睡眠不足,所以才暈暈乎乎的。」
「假設……我是說假設,如果有個人整整一個月沒吃過食物,那他走路搖搖晃晃也就不足為奇了吧?」
「那是自然。不過照理說,那人應該變得骨瘦如柴了。」彈美面不改色道。
「我能提一個問題嗎?」我問道。
「什麼問題?」
「可否請您把我們兩個人和您自己畫出來?」
「可以是可以,可這有什麼意義?」
「哦,這也許是個好主意,」老師說道,「戶山女士,這是一個小小的實驗。據說……描畫人物有助於暫時提升觀察力,讓人更容易想起重要的事實。」
「真的嗎?」她半信半疑地在我遞過去的白紙上畫出了三個人的模樣。
她筆下的老師和我與實際情況基本相符,她自己的模樣卻與事實大不相同,看起來比我們略胖一點。
我明白了。如果這就是她的自我印象,那她毫無緊迫感也是情有可原的。她根本沒有意識到生命危險已近在眼前。
這果然不是我們能插手的問題。
我正要開口,望向老師,卻見他對我使了個眼色,示意我別多嘴。
我完全想象不出老師打算如何解決這個問題,但決定先交給他看看。
「怎麼樣?還有問題嗎?」彈美顯得很不服氣。
「當然沒有,」老師笑著說道,一副喜不自禁的樣子,「下面輪到我們露一手了。能否請您再詳細講講出現在您身上的現象?」
「我已經把我知道的都說了,沒法再詳細了。」
「您之前分享的都是主觀的資訊,但我想了解更多的客觀資訊。」
「您是讓我叫個熟人過來?」
「不需要這麼麻煩。我就想知道周圍人對待您的態度。只說您知道的就行。」
「您讓我說周圍人的態度,我也……」
「公司同事有什麼反應?」
「這幾個月我請了長假,所以不知道同事有什麼反應。」
「為什麼請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