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裡出現了一個與我能力相當的人。」委託人中村瞳子張口便說。
她是一個面相偏兇的年輕女人,穿著一身筆挺的套裝,身材瘦長。可見她要麼很能幹,要麼就是在努力讓自己顯得很能幹。
「哦……」老師冷靜地回答道,「這種情況也是有可能發生的。再說了,想入職同一家公司的人必然有著相似的能力。這件事跟您有關係嗎?」
「您好像誤會了我的意思。」
「您為什麼覺得我誤會了?」老師淡定地問道。
「因為沒人可以一見到我就知道我有什麼能力,」瞳子用略顯目中無人的口吻說道,「話說這位是?」她指著我問。
「哦,她是……」
「您不用介意我。」我開口說道。
「我也沒介意你,只是覺得用你來解釋我的能力剛剛好……」瞳子掏出手提包裡的手機,「能請二位去那邊並肩站嗎?」她指了指牆邊。
「呃……可否請您先解釋一下這麼做有什麼意義?」我問道。
「等會兒再告訴你。」
「你先過來吧,先按中村女士說的做好了。」
我不情願地站在老師身旁。
瞳子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我可以再拍一張只有你的照片嗎?」
老師離開牆邊,無聲示意我照辦。
「好。」
話音剛落,瞳子就按了快門鍵。「行了。」
「請問……」我說道,「您打算用那些照片做什麼?」
「不必擔心,照片只是用來做實驗的,不會給你添麻煩。實驗一結束我就刪掉照片。」
「我倒不是擔心您用照片做壞事。」
瞳子咧嘴一笑,走到我跟前,指著我說道:「你給我滾蛋!」
「啊?」我吃了一驚。
「你認識中村女士嗎?」老師問道。
「不認識。」我搖了搖頭。
「中村女士,您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不必介意。」
「呃,您讓我不介意也沒用啊……」
「這只是一個儀式,」瞳子微微一笑,「能否請你暫時從我和老師的視野中消失?」
「啥?!」即使我脾氣再好,聽到這話也會有些生氣。
「這也是某種儀式嗎?」老師問道。
「是的,完全正確。」瞳子回答。
「您讓我從二位的視野中消失,是讓我離開這家事務所嗎?還是去別的房間也行?」
「最好是離開事務所。去別的房間也沒關係,但是請務必不要讓人察覺到你在那裡。」
「我又不是忍者,哪兒有那麼大本事?」我發了句牢騷。
「你不需要使用忍術,只要坐著不動,輕輕呼吸就行了。別弄出動靜,別清嗓子,也別哼哼唧唧。」
「我才不會哼哼唧唧呢。」
「反正你先照中村女士說的辦吧。」老師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
「好吧,需要我躲多久?」
「根據以往的經驗,幾分鐘就夠了。不過有時可能需要十多分鐘。」
「那就請你消失十分鐘左右吧。」老師說道。
「如您所願。」我走去隔壁房間,關上房門。
「言歸正傳。正如我剛才所說,我有一種能力。」瞳子說道。
房門是關著的,但我幾乎可以毫無障礙地聽清他們的對話,還能透過門上的小窗看到隔壁的情況。
「您確實說過。」
「世上有各種各樣的能力。」
「確實有很多種,好比程式設計能力啦,英語口語能力啦……」
「但我擁有的是超能力。」
「您的意思是,您的能力特別出類拔萃?比如能以兩倍於常人的速度處理工作,或是擁有與奧運健兒旗鼓相當的運動能力?」
「不,不是這樣的。我說的超能力就是超能力。」
「也就是說,您所謂的超能力是像漫畫人物那樣用手發射絲線,在天上飛來飛去,或是變成綠色的怪物?」
「是的,但我的能力與您剛才舉的那些例子並不相符。」
老師支起胳膊,陷入沉思。
「您在懷疑我吧。」瞳子說道。
「那倒沒有,只是猜不透您的能力是怎麼回事。畢竟您只說自己有超能力,我一時半刻也想象不出來啊。」
「老師,您認識這個人嗎?」
「呃……」
「這是我剛才用這部手機拍的。」
「照片的背景確實很像這面牆,但我不認識這位女士。」
「那您對這張照片還有印象嗎?是您和這位女士一起拍的。」
「話說回來,您剛才確實給我拍過一張照片。」
「直到片刻前,她還是您的助手。」
「不會吧……」
「千真萬確。我有讓人消失的能力。」
「您能讓人隱形?」
「不是單純的隱形,而是徹底抹去那個人的存在。」
「‘抹去那個人的存在’是‘殺害他’的意思嗎?」
「不,我剝奪的不是對方的生命,而是對方存在這件事本身。」
「我不明白兩者有什麼區別……」
「如果只是奪走對方的生命,那便會留下一具屍體。但要是發動我的能力,連屍體都不會留下。」
「您的意思是,那個人會死去,然後屍體也會消失?」
「也不是。因為那個人的存在本身被我抹去了,所以不會留下屍體。連那個人死了這一事實也不會留下。」
「我不明白‘死了這一事實也不會留下’是什麼意思……」
「換句話說,我可以回到過去,抹去過去的他,同時將他從人們的記憶中一併抹去,彷彿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存在過。」
「這怎麼可能?照理說,就算您能把所有物證處理乾淨,那個人也一定會留在旁人的記憶裡啊。」
「不會的。因為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存在過。」瞳子竊笑道。
「哦……您是說,照片上的這位女士原本是在這裡的,是您用超能力讓她消失了?」
「沒錯。」
「而且因為您回到過去,抹去了過去的她,所以我記憶中的她也一併消失了?」
「是的。」
「好像不太對啊。」
「哪裡不對了?」
「這種現象的原理。您是真的回到了過去,還是僅改寫了記憶?」
「這不是一回事嗎?」
「不,完全不一樣。前者是顛覆現代物理學的驚天發現,後者卻和尋常的催眠術差不多。」
「我的能力不是尋常的催眠術。畢竟我能讓一個大活人消失不見。」
「嗯……」老師露出微笑。
「您還是不信嗎?」
「那倒不是,我相信您沒有撒謊。請問這種能力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半年多前。」
「當時您身邊發生過什麼不尋常的事情嗎?」
「沒出過特別的事。」
「真的嗎?您仔細回憶回憶。」
「嗯……硬要說的話……」瞳子沉思片刻。
「硬要說的話?」
「就是同事之間的關係有點僵吧。」
「也就是說,同事之間的關係原本並沒有那麼僵?」
「嗯,雖然算不上特別要好,但也沒有那麼緊張。」
「出什麼事了?」
「裁員。」
「公司裁員了啊。」
「不,只是有傳聞說公司要裁掉一大批人。」
「只是有傳聞啊。」
「哪怕只是傳聞,那也是天大的事。畢竟工作關乎大家的生計。當然,您是個體戶,肯定不用擔心這些。」
「我是不用擔心裁員,但天知道什麼時候會沒活幹,所以個體戶這碗飯也不是那麼好吃的。」老師笑道。
「您不是本市最厲害的名偵探嗎?」
「話是這麼說,但現實世界裡的名偵探畢竟不能跟電視劇、小說裡的比啊。現實中的罪案是由警方負責的,輪不到我們出馬。」
「那您平時都處理什麼樣的案子呢?」
「大致有三類吧。第一類是用不著驚動警方的事情,就是那種很難界定算不算犯罪的事情。比如碰上了每週找你一次的跟蹤狂啦,街坊鄰居早上八點彈鋼琴,吵得你睡不著啦……」
「這種確實挺難界定的。」
「第二類是被害者不想鬧大的事情。委託人可能是不希望自家公司出罪犯的老闆,也可能是害怕爆出醜聞的藝人。」
「這也是常有的事。」
「第三類是不歸警方管的事情,比如國際陰謀、牽扯到靈異鬼怪的事情等等。」
「又是陰謀又是靈異的,聽起來怪不舒服的,說得就好像他們只是跟您說了一通自己的妄想似的……」
「真的只是妄想也就罷了,但大多數情況下,妄想背後還隱藏著更棘手的問題……
「你們聽說公司要裁員,同事之間的關係變得很僵,然後呢?」老師把話題扯了回來。
「大家開始相互推卸業績惡化的責任了。」
「這難道不是老闆的責任嗎?」
「老闆才不會承認呢。」
「老闆說要找出導致業績惡化的人,把他們開除?」
「上頭沒有明說,只是發了一個通知,說公司考慮建立一套制度鼓勵員工跳槽,幫助那些想要在事業上更進一步的人。」
「鼓勵跳槽?」
「就是想辭職的人可以跟公司和平解約。」
「哦……公司是打算點名讓某幾個人走吧?」
「據說法律有規定,不太允許公司點名解僱員工。」
「那要怎麼辦?」
「有傳言說,公司會想辦法引導那些想要開除的人,讓他們主動辭職。」
「這也行?」
「說白了就是給人家小鞋穿,搞職場欺凌什麼的。」
「這年頭還用這種法子恐怕不妥吧?」
「大概這取決於當事人的感受吧。有些事情從客觀角度看只是開開玩笑,或是溝通的一個環節,對當事人來說卻是莫大的痛苦。比如讓同一個人在晨會上反覆發言,或是把人調到單程將近兩小時的地方上班。」
「這是合法的嗎?」
「算是灰色地帶吧。但公司還沒做到這一步,就出現了員工內鬥的情況。」
「怎麼回事?」
「要是有幾個人在公司鎖定目標前辭職走人,就不需要進行新一輪裁員了。」
「也就是說,員工開始互相扯後腿,逼別人辭職了?」
「是的。」
「那你們具體做過什麼?」
「跟小學生的惡作劇差不多。把髒抹布放在人家的辦公桌上,擅自刪除人家弄到一半的檔案,在儲物櫃上塗鴉……」
「成年人幹得出這麼幼稚的事情啊?」
「這個看公司跟部門吧。反正我也成了他們騷擾的物件。」
「是老闆下的指示嗎?」
「我也不知道,但應該不是,只是討厭我的幾個同事聯手對付我吧。」
「您的意思是,您在公司裡不太合群?」
「倒也不是不合群,只是我說話比較直接,所以得罪了很多人罷了。」
「哦。然後呢,出了什麼事?」
「我把帶頭找我麻煩的女同事叫去了休息室。她姓橋月。」
「您怎麼知道她是帶頭的呢?」
「我就是知道。」
「所以我才問您是怎麼知道的?」
「看錶情和眼神不就一清二楚了嗎?」
「是嗎?」
「是啊。我的直覺是很敏銳的。」
「把她叫出來以後呢?」
「我明確告訴她:‘你必須立刻停止對我的騷擾。’」
「她答應了?」
瞳子搖了搖頭:「她裝傻,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請容我再確認一下,她會不會是真的一無所知?」
「絕對不可能。」
「您憑什麼這麼肯定?」
「她的態度說明了一切。她的眼神飄忽不定,大概是不敢看我吧。我告訴她,我可以原諒她做過的那些事,但希望她不要再惹我了。」
「那她的態度有變化嗎?」
「沒有。所以我後來又把她叫了出來。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瞪著橋月說道。
「‘我都說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還在裝傻。
「‘你弄壞了我電腦的硬碟。裡面有很重要的資料!’
「‘硬碟崩潰不是常有的事嗎?要怪也只能怪你沒有提前備份啊!’
「‘誰會天天備份啊,我哪兒有這個閒工夫,我可是很忙的。’
「‘我就有備份的習慣。備份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啊。’
「‘因為你太閒了吧。’
「‘我只是做事比較麻利而已。你手腳慢不說,還要把自己的錯誤歸咎於別人,這算哪門子的大忙人啊。’橋月轉身要走。
「‘你給我站住!我還沒說完呢!’
「‘我可沒時間陪你打發時間。’
「‘打發時間?’
「‘如果你真的很忙,怎麼會有時間來刁難我呢?這恰恰證明你很閒啊。’
「‘我不是在打發時間,而是要求你停止對我的騷擾!’
「‘窩囊廢一個,’橋月面露冷笑,‘大家都覺得你是多餘的。’
「‘你說什麼?’
「‘我說,大夥兒都嫌棄你。你也聽說了公司可能要裁員吧,如果必須有人走,那肯定得讓多餘的人走啊。’
「‘你胡說八道!’
「‘我可沒胡說八道。大夥兒都在背後議論你呢,巴不得你滾蛋。’
「‘該滾蛋的人是你!’我火冒三丈,一聲大吼。
「說時遲那時快,橋月突然不說話了,臉上也沒了表情,就好像她看不到我似的。硬要打比方的話,那感覺就像是她的存在感突然變得稀薄了,整個人融進了空氣,幾乎要消失不見了。
「她轉過身,快步走出休息室,甚至沒發出腳步聲。」
「當時休息室裡有其他人在嗎?」
「有。除了我們,還有兩三個人在。」
「他們有沒有注意到你們的對話?」
「注意到了,因為他們都在看我,像是被我那怒氣衝衝的樣子嚇到了。」
「好。請您繼續往下說。」
「我直接回了辦公室,但橋月沒有回來,直到那天下班都沒再出現過。
「我很納悶,可找同事打聽她吧,心裡又不太爽,所以我乾脆就沒管她。
「第二天,她也沒有出現。我沒放在心上,還以為她大概是因為跟我吵了架,覺得尷尬,才沒有來上班。誰知到了第三天和第四天,她還是不見人影。
「我終於下定決心,在午餐時間找一位同事問了問。
「‘最近橋月一直沒來上班,她出什麼事啦?’
「‘啊?’同事反問我,‘你說誰沒來上班?’
「‘橋月啊。’
「‘誰?’
「‘橋,月。’我半開玩笑似的一字一頓地說。
「‘橋,月?’同事也跟我一樣一字一頓地問道,‘那是誰啊?’
「‘你不是在逗我吧?’
「‘那人是哪個部門的?’
「‘當然是我們部門的啊。前幾天她還在休息室跟我吵了一架呢。’
「‘呃……你說的是誰啊?’
「我又找其他同事問了問。‘你認識橋月吧?’
「那個同事思索片刻後回答:‘抱歉,我不記得了。’
「‘怎麼會不記得呢?我們天天在一起工作啊。’
「同事們面面相覷,顯得十分困窘。
「‘幹嗎?你們當我瘋了嗎?有沒有搞錯……好吧,等會兒回辦公室就知道了。’
「我們草草用了午餐,回到了辦公室。
「‘看,這就是橋月的工位……’
「可那個地方並沒有辦公桌,而且也沒有莫名其妙空出來一塊。整間辦公室的佈局稍稍變化了一些,所以少了一張橋月的辦公桌也不太明顯。彷彿那張桌子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存在過。
「‘放在這裡的桌子呢?’我問在場的同事們。
「‘這裡哪兒有地方放桌子啊。’
「‘不,是每張桌子都錯位了一點點。本來這排桌子都要更靠窗一些的……’
「‘你是在搞笑嗎?’
「‘不不不……我不會開這麼無聊的玩笑。’
「‘那就別說了,聽著瘮得慌。’
「‘等等,’我走向科長的工位,‘打擾了。請問橋月的辦公桌哪兒去了?’
「‘啊?誰的辦公桌?’科長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我。
「‘呃……算了。’我走回自己的座位。
「雖然我直到最後都沒想明白,但橋月的離去對我來說並不是一件壞事。仔細研究她是怎麼失蹤的,顯然對我沒有任何好處。當橋月從沒存在過就皆大歡喜了,沒必要再追究下去。
「我決定忘了橋月。
「我本以為橋月一走,生活就會重歸平靜,但我錯了。一個姓火田的女人填補了橋月留下的空缺,成了女員工的領頭羊。
「不,大家似乎並沒有產生‘火田填補了橋月的空缺’這樣的感覺。其他女員工和火田本人好像都認定,她從一開始就是小團體的頭頭。
「‘你真是太煩人了,’一天,火田在休息室當面對我說,‘你知不知道你給所有人添了麻煩?’
「‘我幹什麼了?’
「‘壞就壞在你什麼都沒幹。而且你還弄丟了重要的檔案不是嗎?’
「‘那是因為……’我想起了前些天發生的事情,‘我放在桌上的東西不知怎的就不見了。’
「‘呵,那可真是奇了怪了。’火田撇嘴笑道。
「那一聲笑讓我洞察了一切。原來檔案不翼而飛是她乾的好事。
「‘你為什麼要刁難我?’我瞪了她一眼。
「‘刁難?什麼意思?’
「‘檔案是你藏的吧。’
「‘呵呵,自己弄丟了檔案,還想讓我背黑鍋?’火田明明都快不打自招了,卻又矢口否認,企圖讓我自亂陣腳。
「我又氣又惱,淚水奪眶而出。
「‘喲,你不會是覺得掉幾滴眼淚就能解決問題了吧?’火田指著我說道,‘你這樣的人就該立馬滾蛋,有多遠滾多遠!’
「‘該滾蛋的人是你。’我咕噥著走出休息室。
「第二天,我發現火田不在辦公室。
「我問同事:‘火田今天請假了?’
「‘火田是誰啊?你前兩天是不是也問過一個大夥兒都不認識的人來著?’
「‘啊?’
「我檢視了火田的辦公桌所在的位置。
「果不其然,其他辦公桌都有些錯位,彷彿那裡從沒有擺過桌子。
「我沒有像上次那樣大驚小怪。和橋月一樣,火田也變成了從沒存在過的人。消失的不光是那兩個人,還有她們存在過的記憶。」
「您說周圍的人失去了關於這兩個人的記憶,那與她們最親近的人呢?比如她們的家人?」
「家人好像也不記得她們了。」
「您核實過?」
「是的。」
「您直接去了她們家?」
「不,是我碰巧在街上遇到了橋月的家人。」
「您之前就認識她的家人?」
「不。在那天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她有姐妹。是我主動上前搭話的。」
「橋月的姐妹是什麼反應?」
「對方好像吃了一驚。聽我解釋完之後,對方說自己沒有姐妹,是我認錯人了。」
「會不會正如那人所說,是您認錯人了?」
「不可能,我確認過對方的姓氏。」
「好。請您接著說下去。」
「我冷靜分析了一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某人失蹤是常有的事,但旁人關於他們的記憶也一併消失就太離奇了,我從沒聽說過這種事。匪夷所思的現象接連發生,背後肯定有某種原因。
「消失的兩個人有什麼共同點?她們都是女性,在同一個部門工作。除此之外,她們似乎沒有任何相同之處。橋月三十出頭,未婚。火田則是四十五六歲,已婚。當然,她們都是女員工小團體的領頭羊,但火田是因為橋月失蹤才坐上了領頭羊的位置。如果成為領頭羊的人都會消失,那就意味著我們部門的女員工會一個接一個消失不見。儘管我不是愛當領導的性子,可要是繼續這樣下去,我總有一天會坐上那個位置的。雖然我不認為這種現象會持續很長時間,但我還是產生了些許焦慮。
「她們還有別的共同點嗎?經過思考,我意識到她們都將我視作眼中釘。
「對我有敵意就會消失?這怎麼可能呢?
「我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
「過了一陣子,股長秋水對我的態度越來越過分了。本該通知所有人的事情卻獨獨漏了我,害得我一個人開會遲到,一個人沒做好出差的準備,出了不少醜。
「‘你最近怎麼回事?成天心不在焉的。’秋水故意當著大家的面批評我。
「‘呃……我沒聽說。’
「‘什麼?’
「‘開會的事,還有出差的事,我都沒聽說。’
「‘你不能老這樣,得好好聽人家說話。’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您沒通知我。’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秋水像煞有介事地臉色一沉,‘你是想說我忘了聯絡你?’
「‘也許是忘了,也許是單單沒通知我……’
「‘你是想說我故意給你小鞋穿?!’
「被秋水這麼一吼,我聳肩縮背,但還是點了點頭。
「‘沒想到你會給我來這出。你說我故意刁難你?好,那你告訴我,我為什麼非得刁難你不可?’
「‘呃……’
「‘你天天犯錯,我還懷疑你在故意整我呢。豈有此理,給我安分點!’
「我知道自己沒錯,卻無從反駁。秋水沒有通知我,但我沒有證據。可不是沒證據嘛。如果他聯絡過我,肯定會留下便條、郵件之類的證據,可我該上哪兒找‘他沒有通知我’的證據呢?
「我無言以對,但沒有掉眼淚。而且我心懷期望——秋水對我有敵意。如果這就是橋月和火田消失的原因,那麼秋水應該也會消失。
「我翹首期盼秋水消失,可他遲遲沒有要消失的跡象。第二天,他照常上班,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第三天也是如此。
「一眨眼,一週過去了。
「說不定,只有敵視我的女人才會消失。莫非還要滿足其他條件?
「我每天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一天,秋水在快下班的時候來到我的工位,放下厚厚一摞檔案。
「‘這是明天一早要提交的資料,但格式亂七八糟的,你能不能統一一下?’
「‘呃……請問原始的電子檔案在哪個資料夾裡?’
「‘哪兒來的原始檔案,對著紙質資料自己弄吧。’
「‘可這得有一百來頁吧?’
「‘也許吧。’
「‘現在開始弄怎麼來得及啊。’
「‘到明早九點還有十六個小時,怎麼就來不及了?五分鐘弄一頁還是趕得完的。’
「‘這麼複雜的簡報資料,怎麼可能五分鐘趕出一頁啊!’
「‘那幾分鐘能趕出一頁?你可沒有理由拒絕加班。怎麼著?難道你覺得自己的工作是一到點就滾蛋不成?’
「滾蛋?
「對了,我確實這麼命令過她們。
「碰碰運氣。這個法子值得一試。
「我指著秋水。
「‘幹嗎?對我有意見啊?’
「‘你給我滾蛋!’
「‘什……’在片刻的激憤後,秋水變得面無表情,然後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我鬆了一口氣。
「環顧四周,只見大家都在忙自己的工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我沒有跟任何人打聽秋水。
「第二天,我注意到辦公桌的位置又出現了變動。
「就在我為一份必須提交的資料發愁時,一位男同事開口對我說道:
「‘中村股長,麻煩您在這份檔案上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