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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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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血滴子殺人於千里之外,到底什麼模樣,讓我看看好不好?」夜裡聶鋒正盤膝練習吐納之術,貝格格突發奇想道。

聶鋒小心翼翼從腰間解下灰色皮囊,放到案頭,叮囑道:「只能看,不能碰,內有利刃劇毒,傷了手可不得了。」

貝格格圍著書案轉了一圈,失望地說:「也沒什麼嘛,很簡單的皮囊而已。」

「內行才能看出門道,」聶鋒指著它講解道,「皮囊由整塊硝過的雙層鹿皮縫製而成,防水防蛀防刀劍砍斫;袋口是佈滿倒刺的活動鋼圈,可收縮調節,配合倒刺使罩入袋中的東西卡死在裡面;皮囊內部是九道利刃組成的刀網,與鋼圈有機括相連,刀網之間縫有四十九個小藥囊,內裝化血藥粉,只須輕彈皮囊,藥粉噴射而出,瞬間能將腦袋化作一灘汙血,至於血滴子的使用更非一日之功,必須有專人指導,練習獨特的發力技巧和特殊內力,再經過長達三年之久的揣摩與領悟,直至通過雍王府內部考核方能滿師,否則它落到普通人之手,頂多算個有毒藥的皮袋子而已,根本發揮不了它的威力。」

「什麼技巧?」她饒有興趣問。

聶鋒右手拿起皮囊,輕輕一彈,皮囊便抵在他食指上滴溜溜轉個不停,且愈轉愈快,發出嗚咽的風聲。他解釋道:「血滴子靠旋轉發出並取人頭顱,關鍵在於旋轉力道和方向的控制,乍見它轉得不算很快,奧妙在於催發內力時兩股力量一快一慢,內部刀圈轉速是皮囊的數倍,等皮囊飛到對方頭頂時二力合一,轉速陡然加快,對方猝不及防便中了道。」

「怎麼通過考核才算滿師?」

「圍一塊方圓兩裡的空地,限半柱香內取十條藏獒的頭,」聶鋒放慢皮囊轉速,道,「藏獒體高力大,性情暴烈,行動快如閃電,對付十條藏獒遠比十個壯漢困難多了,很多人就是敗在最後一關無法成為血滴子,甚至為藏獒所傷。」

「考核不過關的人怎麼辦,繼續訓練?」

聶鋒長嘆一聲沒有回答,貝格格心一寒,大抵猜到答案。

「格格早點休息吧,別擔心我,」他道,「總會有尋求真相的辦法。」

「或者如弘曆所說,遠離京城吧?」貝格格擔憂道,「這樣下去真的很危險。」

聶鋒固執地搖搖頭:「我決不可能這樣稀裡糊塗了度餘生……雖說我只是一個驚天陰謀下微不足道的工具,但無論是誰,都必須為欺騙我付出代價!」

「弘曆都不願追查幕後真兇,知情人死的死,逃的逃,根本無從下手啊。」貝格格眉心緊鎖,蹙成很好看的川字形。

「我已委託小師妹調查宣紙殘片的來源,但願有所發現,」聶鋒看看沙漏,「小師妹四更天左右才會到接頭地點,我再等會兒,你去休息。」

貝格格幽幽問:「青梅竹馬的小師妹?你最信任、最親密的人?」

聶鋒苦笑:「一對殺人工具。」

「你倆會成親嗎?」她不依不饒。

「以前商量過,以後……能否活下去都難說……」

正說著,聶鋒突然臉色一變,信手揮出一道掌風熄掉油燈,幾乎是同時院外傳來隱隱說話聲。

黑暗中貝格格笑了:「別緊張,阿瑪臨時安排的巡夜,說是近來外面不太平,小心為妙。」

聶鋒輕籲一口氣,耳邊聽著巡夜侍衛交談,彷彿觸動什麼似的,猛地跳起來,如敏捷的獵豹躥出屋門,一個起縱躍到院牆上,月光下細看巡夜侍衛背影,心裡格登一下:

他倆就是上回夜闖章使吏家的貝勒府侍衛!

誠惠貝勒居然捲入此事,倒讓聶鋒頗為意外。康熙晚年,豫親王府與雍王府走得很近,康熙移居暢春園養病期間,豫親王在他面前說了胤禛不少好話,正因為此,雍正登基後重用豫親王府派系,尤其任命誠惠貝勒為御林軍統領,足見對其信任。

以聶鋒所知,誠惠貝勒對廉親王派系態度較為冷淡,與前任上司隆科多也格格不入,一心忠於雍正,按說不會捲入暗殺弘曆的陰謀。

但宮闈爭鬥的事誰看得清?今天是密友,明天就有可能兵戈相見;信誓旦旦,歃血為盟,抵不過切身利益。

首先京城第一高手雷度的出現就是問題,聶鋒剛剛中斷格殺逃亡就遭到其阻截,回想起來雷度似乎早就潛伏在附近,專門等著伏擊。然而血滴子行動向來極度保密,知道準確時間地點的連同雍正和執行任務的血滴子在內不超過三人,倘若雷度是誠惠貝勒請來的,如何事先知道?

其次雷度的態度很奇怪,見面就施以殺手,根本不問理由,不想活捉,與雷度平時自詡的俠客風度判若兩人。

還有就是關於弘曆的安全問題,近來誠惠貝勒統領的護軍營一半調到天壇,其餘除了負責紫禁城日常守衛,都參與搜捕聶鋒,有意無意疏忽了弘曆的安全,正因為侍衛人手不足,才臨時抽調並不擅長執行護衛的前鋒營軍士。

挖空了心思,卻沒留意眼皮底下的危險!聶鋒自責道,不過,誠惠貝勒是貝格格的父親啊,自己能僥倖撿回一命,全靠貝格格不顧女孩子清譽收留,豈能忘恩負義,倒打一耙?

聶鋒伏在屋面上思潮起伏,呆呆想了很久,直到刺骨寒冷差點吹僵四肢才驚醒過來,回到屋時貝格格已沉沉入睡。聽著她香甜的呼吸聲,還有屋裡縈繞的淡淡的女兒香,他愈發覺得慚愧。

失魂落魄站了半天,終於想起要去京城西北荒墳堆看看,或許晏小文已有訊息。他匆匆帶齊武器,繫好皮囊,頂著呼嘯的西北風疾馳而去。

其時晏小文已在瑟瑟寒風中等了他一個多時辰,面頰凍得通紅,雙手像兩陀冰塊。聶鋒又是痛惜又是埋怨,責怪她應該生堆火禦寒。晏小文來不及撒嬌,迫不及待說了兩條最新打探到的訊息,一是雷度已由誠惠貝勒推薦給弘曆,有可能成為寶親王府總教頭兼貼身侍衛;二是經鑑定章使吏後院殘餘宣紙有兩種,一種為御書房專用,一種為各王府及京城衙門使用,兩者有明顯區別。

「什麼區別?」聶鋒追問。

「具體沒問,總之負責鑑定的人說行家一看便知,根本無須解釋。」

「這就奇怪了,章使吏收集不同種類宣紙幹嘛?又為何事後銷燬?」聶鋒大惑不解。

晏小文沒說什麼,緊咬嘴唇,兩眼注視著他,含淚欲滴。

「怎麼了?」聶鋒莫名其妙摸摸臉,「哪兒不對勁?」

「你……你身上有女人的香味……」晏小文說著淚珠滾滾而落,轉身就跑。聶鋒連忙追上前攔腰抱住她,她拼命掙扎,哭泣聲更大。

「小文,小文你聽我說,」聶鋒道,「我藏身所處確有……有女人的香味,那是不得已而為之,聶鋒敢對天發誓沒做過對不起小文的事,絕無半點謊言!」

「八大胡同的相好?」

聶鋒忍不住笑起來:「那些姐妹們見錢才眼開,像我這樣的亡命之徒、喪家之犬,往外推都來不及……放心,聶鋒不是那種人,眼前只有一個要務——找出幕後真兇!」

「實在想不出辦法,」晏小安立即被他的話題所吸引,忘了剛才的不愉快,皺眉道,「你的事也就咶躁了幾天,府裡現在又風平浪靜,該幹什麼還幹什麼,渾然忘了有個人叫聶鋒,聶鋒正在逃亡。」

「很奇怪,以雍正爺的脾氣斷斷不會放過此事的,除非……」

「除非什麼?」

聶鋒目視蒼茫黝黑的夜空:「有樁更重要的事讓雍正不得不裝糊塗,或者說暫時忍氣吞聲,我想……是否有必要使出極端手段,逼雍正爺親自過問。」

「喔,怎麼做?」晏小文一下子來了精神,「需要我配合麼?若真有必要,我有把握說服府裡更多兄弟參與。」

「這是自然,以我倆在府裡的人脈關係,關鍵時候會有兄弟施以援手,比如上次鐵錘阿章就只使出七分力氣,還有……」

晏小文會心笑了,與他同時說:「宗總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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