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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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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船會興起於水泊密佈的江浙地區,當地嫁女通常走水路,將送親船隻裝扮得花團錦簇煥然一新,嫁妝則堆在船頭向沿岸看熱鬧的人炫耀,艄公和送親女伴都伶牙俐齒,以唱代說,回答沿岸路人提出的各種刁鑽問題,這便是花船的由來。江浙一帶各地都有賽龍舟、花船會的習俗,各村精選的花船組合輪流表演,獲得賞銀最多的船為花魁。

雍正繼位後,責成禮部遴選各地民俗活動進京演出,一來增添京城喜慶氣氛,二來地方官府為彰顯政績必定大力倡導、選拔,形成競爭氛圍的同時轉移老百姓的注意力,一舉兩得。弘曆自幼對歌舞戲曲有非同尋常的興趣,主動請纓攬了這樁差事。

花船會是昆明湖民俗表演的重頭戲,弘曆自然要蒞臨觀看。

弘曆和禮部官員坐在最突前的一號觀臺,這裡視野開闊,又能清晰地看到表演者神態細節,是引人注目的嘉賓席。弘曆雖是微服觀看,京城王公大臣卻通過各種渠道提前獲悉,就算對活動不感興趣,也要專程跑過來打個招呼,然後根據弘曆的喜好跟風——每隻花船表演結束後會沿著所有觀臺跑一圈,船上監督官則高聲通告:「一號臺賞銀五兩」、「七號臺賞銀三兩」等等。那些奉承者便隨即跟風打賞,等於捧弘曆的場,此乃與贈送字畫古玩異曲同工的雅賄。

大內侍衛和禮部差役早早封鎖一號觀臺入口,來者須遞上名刺,入內通報並許可後方可進入。不遠處昆明湖觀光亭、假山、樹林一帶,還部署了二十多名前鋒營軍士,隨時策應意外事故。

來自吳江的丁捌號花船表演完畢,船頭轉過來領賞。弘曆對明眸善睞的送親女郎頗有好感,不假思索命人扔過去一錠十兩的紋銀,監督官大聲道:

「一號臺賞銀十兩。」

接下來附近打賞聲此起彼伏:「四號臺廉親王府賞銀十兩」、「九號臺督查院右御史賞銀十兩」、「十二號臺掌鑾儀衛事大臣賞銀十兩」……

禮部錢侍郎湊近弘曆笑道:「廉親王明明打了個轉就走了,如何看錶演,還打賞銀子?」

「這麼多金子他都賞得起。」弘曆笑道,對此等官場積弊瞭然於心。

緊接著松江花船上的送親女郎更是嫵媚,弘曆看得目不轉睛,連連鼓掌叫好,待花船漂過來領賞時,拿著錢侍郎準備好的二十兩紋銀親自送過去。

那女郎似乎猜到弘曆的心思,故意拿水汪汪的眼睛一個勁地瞅他,笑得粉面含春,臉上盛開鮮花一般。弘曆更是心醉,三步並著兩步來到觀臺邊,手裡銀子還捨不得扔,試圖跟她搭訕兩句。

這時意外發生了!

送親女郎身旁頭戴斗笠、身披簑衣的艄公陡地扳斷撐竿,抽出藏在裡面的長劍,躍至半空,白光一閃刺向弘曆!

這一著顯然出乎所有人意料。大內侍衛、差役以及前鋒營軍士是將防禦重點放在岸上,根本沒考慮來自花船的攻擊。一方面花船上非老即女,應該不構成威脅,另一方面花船入水前已經過仔細搜查,確定未藏匿武器。

危急關頭,幸虧弘曆自幼習拳法和劍術,多少有些武功底子,向右後側疾退兩步躲過必殺一劍。兩名貼身護衛的大內侍衛抽刀上前與刺客廝殺成一團。

與此同時一群酗酒鬧事的醉漢堵住觀臺入口,大內侍衛和前鋒營軍士被隔阻在外面,場面亂成一團。

觀臺上刀光劍影五六個回合,兩名大內侍衛均被刺中要害倒在地上,錢侍郎想護住弘曆,胸腹中了兩劍踹到一邊,侍候的丫鬟早四處逃散,觀臺中央只剩下刺客和弘曆。

刺客獰笑一聲,逼上前欲一劍結果了這位未來太子與天子!

驀地,腦後傳來一股輕微而銳利的風聲,刺客何等反應,身體急急平移數尺,「呼」,帶著血腥氣的灰色皮囊堪堪擦著刺客面頰掠過,凌厲的殺氣刺得刺客皮膚生疼。

「血滴子!?」刺客瞳孔收縮,定定看著鬼魅般現身的蒙面人。

蒙面人並不搭話,左手持劍飛攻而上。

刺客見招拆招連檔十多劍,飄開幾步叫道:「你,你到底是誰?」

「出乎你,以及你們的意料,對嗎?」蒙面人低沉地笑道,繼續猱身而攻。

一時間刺客大感頭疼。

誠如蒙面人所說,今晚暗殺行動經過精心策劃,每個環節,每個步驟都做了大量鋪墊性安排,刺客要做的只是完成最後一刺。這當中,血滴子的出現是所有可能性中最不可能發生的。

憑劍術,刺客有把握幾十個回合裡擊敗蒙面人,但能否令對方徹底喪失戰鬥力,刺客不能確定。何況蒙面人的殺招不在劍,而是令人聞風喪膽的血滴子,強如刺客也不得不有所防範。

入口處,大內侍衛和前鋒營軍士正逐個制伏醉漢,越來越多的差役、軍士聽到警訊紛紛跑過來。面對糾纏不休的蒙面人,刺客一咬牙連挽十幾朵劍花壓住對方攻勢,反身一路疾退,跳上花船箭一般撤離。

「多謝俠士!」弘曆不卑不亢拱手道謝,雖然剛剛經歷生死大劫,卻不失雍容大度的皇子氣度。

蒙面人抬頭靜靜看著弘曆,保持左手劍右手血滴子的進攻姿態。

「如果本王沒猜錯,俠士應該是上次已經謀面的粘竿處高手,聶鋒!」弘曆道,「對不對?」

果然厲害,康熙爺眼光非同一般!

聶鋒暗歎道。昨晚聽了王府兩侍衛對話,聯想起誠惠貝勒所說的安排,敏感地覺察到一樁針對弘曆的陰謀。原因很簡單,天子的天壇祭祀是大事,按常規血滴子將傾巢出動,對天壇周邊地區、附近住戶以及沿途線路作細緻模擬和調查;而各王府侍衛被安排差事,以及全城抓捕聶鋒,造成的直接後果是削弱保護弘曆的力量,偏偏弘曆參加花船會是官方安排,早為大家所知。聶鋒第一反應是,既然幕後那股勢力利用血滴子暗殺失敗,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花船會應該是最好的機會,故而早早潛伏到一號觀臺附近。

「王爺為何與徐香主交易?」聶鋒直截了當問。

這時一眾侍衛掃清入口障礙衝過來,弘曆抬手示意留步,只讓人抬走錢侍郎急救,獨自與聶鋒交談。

「朝廷密事,非本王擅自所為。」

「但錦盒是空的,王爺事先預計對方可能有詐?」

弘曆略一沉吟:「拿到錦盒,本王自會開盒查驗。」

「明知必定如此,徐香主還敢耍詐?」

「可惜……本王都沒碰到錦盒。」弘曆笑了笑。

「在下確是聶鋒,」聶鋒道,「在下以列祖列宗保證事先不知王爺身份,且收到的指令是格殺在場者,若非及時識出王爺身份,後果不堪設想。」

弘曆還是笑:「你已救過本王兩次了,很好。」

「王爺不想調查幕後黑手是誰?真遺詔一事是否屬實?」

弘曆收斂笑容,若有所思朝他看了會兒,道:「聽本王說一句……趁早離開京城,遠走高飛,若缺銀兩可到寶親王府取,那件事到此為止,不必追查!」

「為什麼?」聶鋒脫口問。

「你執行過那麼多格殺令,可曾追問過為什麼?」夜色下弘曆目光深遂而複雜,「很多事不能深究,很多事將永遠湮沒在黑暗裡……你走吧,趕緊離開京城。」

看著弘曆身後黑壓壓的侍衛,聶鋒不再多問,返身跳下觀臺,藉助木板在湖面幾個起落,跳上附近花船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弘曆被刺的訊息很快傳到隆宗門值班房,今晚是廉親王和弘時值班,兩人正在整理、下發雍正批閱的奏章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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