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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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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就傅老一人,那晚貝勒爺沒露面。」

劉統勳怔忡捋著鬍鬚,心裡愈發困惑。他雖猜誠惠貝勒不過是過渡跳板,也沒想到對方做到如此滴水不漏,照這狀況即使拘捕誠惠貝勒,也能在公堂上推得乾乾淨淨。

更遑論這根本不可能。

大清朝沿襲列朝「士不上大夫」的規矩,而對於滿族官員、王爺貝勒又加了道護身符:哪怕犯下謀反叛逆的死罪,都必須由宗人府處置,其它衙門不得過問。

與普通貝勒貝子相比,誠惠貝勒手握御林軍軍權,在京城具有舉足輕重的份量,不是小小的順天府能惹得起。

見劉統勳沉默不語,車伕試探問:「大人,小的……能走嗎?」

「出去你就沒命了!」

劉統勳下令將他關入大牢單獨囚禁,並派專人保護。剛回到後堂喝了杯茶,前面傳來一陣胡亂的擊鼓聲,緊接著一夥人吵吵鬧鬧闖了進來,劉統勳臉一沉,正正衣冠危襟而坐,神情不怒自威。

差役搶先道:「報府尹大人,他們自稱誠惠貝勒府的,啥也不說就是要人,小的要通報他們就……就硬闖……」

領頭中年錦袍人蠻橫地將差役推到一邊,大刺刺亮了下腰牌,道:「誠惠貝勒府總管段世榮見過府尹大人,今兒個咱是奉貝勒爺的命令來要人的。」

「喔?」劉統勳淡淡應了一聲,並無下文。

段總管搖頭晃腦道:「府尹大人可能貴人多忘事,忘了兩個時辰抓走的貝勒府車伕,府尹大人,俗話說宰相門前七品官,俗話又說打狗還須看主人,小小的車伕雖不算什麼,最多相當於貝勒府一條狗,可順天府光天化日之下強行綁走人家,到現在為止還沒人到貝勒府上遞個話兒,未免有些說不過去吧?咱貝勒爺是京城出了名的好人,可貝勒爺上頭那位王爺脾氣有點急,弄不好遞個摺子進宮,嘿嘿嘿,後果不用說了吧?」

劉統勳道:「本官還真不知道什麼後果,你不妨說。」

段總管覺得受了奚落,臉頓時板下來:「府尹大人,咱今兒個可是先禮後兵,論官銜,貝勒爺不在大人之下;論實力,京城裡頭就是御林軍的天下……」

「原來御林軍不是保護皇上,是段總管拿來威脅人的?」

段總管一窒,暗道話說得有點過了,急忙掩飾道:「咱貝勒爺是好人,可做不出大街上綁人的事兒……府尹大人,貝勒爺就託咱問一句話,那車伕是放還是不放?」

劉統勳這才站起身,在堂前踱了兩個來回,聲音低沉地問:「段總管此行是公事還是私事?」

「當然公事!」段總管梗著脖子說,「咱貝勒爺……」

「既是公事,本官就不講情面了!」劉統勳驀地提高聲音,「來人!」守在門外的捕快差役們早有準備,如狼似虎衝進來。

段總管吃了一驚猛退幾步,王府侍衛們齊齊抽刀將他護在中間,與捕快差役對峙,一時場面劍拔弩張,充滿了火藥味兒。

「府尹大人想幹什麼?這可是京城,我們可是貝勒府的人!」段總管警告道。

劉統勳咬牙冷笑:「公堂之上擊鼓鳴冤,天大的案情也得先打二十殺威棒,這是衙門的規矩,別說貝勒爺,跑到萬歲爺面前本官也敢這麼說!想知道放不放車伕,先挺過殺威棒再說!」

「府尹大人是不給貝勒爺面子了?」

「此乃公事,本官是不給你面子!」劉統勳道,「先前說打狗須看主人,今天本官就想打你這條狗!」

等於被指著打臉,段總管氣得額頭青筋畢現,臉色發紫,恨不得下令侍衛上前亂刀分屍,但他又知形勢不對勁,一是出言不慎落下話柄兒,二是畢竟在人家地盤,再有誠惠貝勒關照過儘量協商解決,不準把事情鬧大。遂強忍怒火道:

「說來說去,府尹大人是不肯放人了?」

「本官沒這麼說,一切按規矩辦。」

段總管恨恨一跺腳,一揮手道:「走!」帶人便要離開。

「慢!」

劉統勳慢慢朝旁邊一指:「從右側門。」

衙門規矩是朝廷命官可出入公堂,尋親訪客、私交來往、讀書人等有身份的人走左側門,右側門則是雜役、園丁、廚子等下人出入的通道。貝勒府總管見官大一級,即使三品、四品大員也得客客氣氣,平時作威作福慣了。但若象劉統勳這般較真的話也不錯,因為總管沒有品銜,與平民百姓無異,也就貝勒府的奴才罷了,並不是刻意侮辱。

段總管算是被從頭損到腳,面子、架子、自尊褫奪得一乾二淨,連褲衩都被剝掉了。當下無話可說,半捂著臉灰溜溜從右側門出去。

當晚街頭髮生多起鬥毆、打砸等事件,順天府捕快四處出擊,抓了一長溜犯人蹲在公堂上。劉統勳聞訊先是詫異,隨即便悟出名堂,吩咐通判將新抓的犯人另押它處,防止接觸到貝勒府車伕。

夜裡劉統勳換上便衣,拎著食盒親自到牢裡,車伕餓了一天,見到熱氣騰騰的菜餚兩眼發光,撲上去狼吞虎嚥一通猛吃,劉統勳也不說話,靜靜坐在旁邊。

吃飽喝足,車伕長長出了口氣,打著飽嗝說:「小的終於知道犯人臨死前為什麼飽餐一頓,餓的滋味太難受了。」

劉統勳笑笑說:「若非將你單獨關押,傍晚又打發掉二十多個故意滋事試圖混入大牢的,你根本沒機會吃這頓飯。」

車伕頓時明白他話中的含義,當即跪倒在地道:「多謝大人。」

「現在謝為時過早,禍根一日不除,你就只能呆在牢裡,否則出門就是死。」

「小的知道,小的知道,」車伕有氣無力癱倒在牆角,「做下人的全是苦命,聽人使喚,替人背黑鍋,怎麼著都是死……可憐小的家中七十多歲的老母……」

劉統勳道:「貝勒府裡發生的事多想想,不要拘於傅老一案,提供的東西越多,本官越能幫到你。」

這句話已不是暗示,就是很明確的提醒,車伕一聽就懂,當下苦苦沉思,足足想了半柱香工夫,才猶猶豫豫道:

「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嗯,儘管說。」

「羅家大院血案那天晚上,小的……送貝勒爺到秋風魁茶荘見了個人……」

秋風魁茶荘位於京城東南角,由七進深的庭院改裝而成,每個小院子自成體系互不打擾,幽靜而清淨,京城權貴富豪都喜歡到這裡休閒或談些私密事。其位置相對偏僻,尋常百姓自然不會為喝杯茶步行兩三個時辰,客人必須騎馬、坐車,無形中更提高了茶荘的檔次。

車伕續道:「當晚貝勒爺很著急的樣子,一路不停地催促快點,說哪怕撞到人都沒關係……」

「跟誰見面?你認識?」

「京城百姓,特別我們這些常在外面跑的哪個不認識啊,他乃京城第一高手,雷度!」

劉統勳知道雷度那天夜裡參與了對聶鋒的圍剿,事後解釋是雷度從郊外練功回來,正好遇到聶鋒殺人,路見不平出手阻攔。誠惠貝勒以此為契機舉薦雷度入寶親王府任總教頭。

倘若晚上誠惠貝勒與雷度秘密會晤,情況就有點複雜了。一方面說明雷度攔截聶鋒並非偶然,而是早有準備;另一方面證明誠惠貝勒提前預知羅家大院將會發生什麼。

廉親王說得不錯,羅家大院和蓮花弄堂兩樁血案是一碼事兒,線索都指向關鍵人物:誠惠貝勒。

劉統勳沉住氣問:「兩人見面想必非常隱秘,你如何見到雷度真面目?」

「回大人話,貝勒爺抵達茶荘是一個人匆匆進去,小的駕著馬車到偏院打理馬匹、喂些乾草,本沒機會看到客人,但雷度的座騎是匹踏雪烏騅馬,是天山派掌門贈送的,京城只此一匹,雷度對此馬極為愛惜,從不肯出借給他人,因此見馬如見人。」

「原來如此。」

得到鼓勵車伕又說:「後來回去途中貝勒爺倒不著急了,吩咐小的注意安全,黑咕弄咚別撞到人,馬車剛走出不遠,雷度便騎著踏雪烏騅馬從旁邊一閃而過,一身白衣,倒背寶劍,可不就是他麼?當時小的脫口而起‘第一高手雷度!’貝勒爺坐在車廂裡像沒聽見似的。」

至此誠惠貝勒深度介入兩樁血案,甚至牽涉更深層次陰謀的事實已基本確定,劉統勳面臨的難題是:怎樣捉拿誠惠貝勒,撬開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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