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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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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閻王報到吧!」晏小文不客氣地說,舉劍便刺!

「慢!」

聶鋒吃力地阻止道,「留他一條狗命。」

「為什麼?他剛才想殺你!」晏小文問。

「畢竟……對咱們有……培植之恩,得饒人且饒人……」說到最後一個字他呼吸急促,臉色慘白如紙。

晏小文連忙跑過去扶起他,一手按在穴道源源不斷催入內力,一手飛快地點穴止血,然後將他背在身後,狠狠瞪了海布格一眼道:「算你走運!」

兩人離開好一會兒,大批血滴子才趕過來,圍在海布格身邊檢視傷勢,包紮傷口,海布格氣憤憤喝道:

「滾開,都滾開!一幫沒用的東西!」

出了野果子林,晏小文不住追問聶鋒以前的藏身之地以便療傷,但此時再去貝勒府風險很大,再加上晏小文的特殊身份,聶鋒覺得極為不妥,索性裝作神智不清,不予回答。

無奈之下晏小文揹他橫穿小半個京城,在一處破落的貧民區裡覓了處廢棄無人的破草屋,堆草生火,打來乾淨的井水為聶鋒沖洗傷口並敷藥,同時推宮舒脈協助內息調整,忙完這些外面天色微明,四處響起雞鳴狗叫聲。

見聶鋒精神略有好轉,晏小文敘說了為何出現在野果子林的原因:兩人在野墳堆分手後,她放速疾行回雍王府,剛到府前大街拐彎處,鐵錘阿章突然從陰影處閃出來攔住她,急切地說:

「你瘋了嗎?還敢回府,剛才有人一路盯梢並通知海布格,這會兒大批人馬已去圍殲聶鋒了!」

晏小文腦袋「嗡」一聲,下意識問:「我……已經暴露了嗎?」

「是啊,海布格早就安插親信秘密監視你,我也是剛剛才知道,冒險躲這兒等你……」

「多謝,我趕緊回去策應聶鋒!」

由於不認識蘇查濟宅,費了周折找到時雙方已追殺到野果子林,聶鋒呈強弩之末,遂暗中出手助他脫圍,並伺機發動對海布格的雷霆一擊——若在海布格有準備的情況下單打獨鬥,晏小文肯定不是他的對手。

「我還是想不通為何不殺海布格?」晏小文氣鼓鼓說,「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你就死在他刀下了。」

「我收到的假格殺令,毫無疑問出自他手,就算配角,也是血滴子這條線的關鍵人物,殺掉不過一條狗命,留著能挖出更多線索,」聶鋒解釋道,「當時我身負重傷,也來不及逼供,只能放他一馬。」

晏小文柔聲道:「嗯,無論如何,你養好傷是最重要的,其它都可以放到一邊。」

「線索全無下落,倒把你拖下水,真過意不去。」

「說什麼呀,這叫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啊。」晏小文說著臉一紅,扭身跑出去打水。

接下來怎麼辦?聶鋒躺在草堆裡出神地想。女人就有這個本事,在哪裡都能把棲身之地弄得象家。乾草柔軟而厚實,散發著陽光的味道,使他思緒不由飛到無憂無慮的童年生活,清爽的青草味兒,屋前屋後咕咕叫的母雞,還有媽媽親切慈祥的喚呼聲……

躲到第三天聶鋒傷勢基本穩定,深夜時分晏小文揹著他悄悄來到得勝門附近的武揚鏢局,這是峨嵋派在京城的秘密據點,趟子手大都是峨嵋派外室弟子——京城大多數鏢局背後都有江湖大門派暗中支援,一來有個靠山,押鏢途中遭遇劫鏢時亮出旗號起到震懾作用,普通山賊流寇畢竟不敢招惹如少林武當之類實力雄厚的江湖豪強;二來在京城打探訊息,及時掌握朝廷對江湖門派的態度,抓住機會壯大門派勢力。晏小文入雍王府時留了個心眼,沒向任何人透露與武揚鏢局的關係,偶爾執行任務時匆匆路過那兒喝杯茶,交談幾句,幾乎不露痕跡,如今預留的後手派上了用場。

鏢局自然備有效果最好的創藥,鏢頭們也是最好的外科大夫,在他們悉心照料下聶鋒很快恢復元氣。訊息方面,鏢局每天有不少江湖人士出入,京城內外乃至紫禁城裡的動靜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連續幾天傍晚,晏小文女扮男裝成書僮混到天橋一帶溜達,尋找能逼真模仿各種聲音的街頭賣藝人。她的條件非常苛刻,要求隨便在街上挑兩個人聽幾句話,當場模仿並甄別。很多賣藝人所謂口技都是練得純熟無比的套路,根本做不到臨時模仿。尋覓到第六天,有位號稱鐵嘴鸚鵡的安徽老藝人勉強達到要求,當即被帶到武揚鏢局。

這段日子裡京城最轟動的訊息是寫有「傳位十四阿哥」的真遺詔流落民間,各方勢力都千方百計要得到它——據說它一旦公佈於眾,雍正將主動退位!

由於議政大王大臣會議的牽制,以及年羹堯幾十萬大軍異動,雍正如坐針氈,不得不放低姿態,讓廉親王為首的隆宗門值班房擁有更大權力。廉親王趁機大施拳腳,一方面讓怡親王、弘曆等人坐冷板凳,另一方面以緝拿聶鋒為由,從順天府強行接手羅家大院和蓮花弄堂兩樁血案的調查,同時勒令步軍統領衙門等全力追查真遺詔下落,制定一系列嚴格的措施,要求參與的各衙門官員早、晚回報,一日無進展就罵得狗血噴頭,重則在吏部年度考核上記一筆,輕則杖責罰俸,整得京城捕快、差役們叫苦不迭。

畢竟關鍵到大清朝帝位更迭、政局未來走勢,巨大的壓力把所有人都逼瘋了!

各方勢力都捲入這場前所未有的尋找真遺詔行動,一直潛伏在京城的江湖各大門派紛紛站隊,或投靠王府貝勒府,或受僱順天府等衙門,或被隱在幕後勢力所收買。街頭巷尾到處轉悠著來歷不明的人,獵犬般嗅著哪怕一點點可疑跡象,稍有風吹草動便猛撲上去。

京城裡不斷冒出假遺詔,每回都引發大批江湖豪客參與爭奪,大打出手,血腥場面慘不忍睹,等到官府大批人馬趕到更引發更大規模械鬥,死傷者甚眾。劉統勳對此憂心忡忡,給雍正上奏說遺詔引發血案平均每天六起,規模至少十人以上,最嚴重的一天死傷三十多人,累及無辜百姓甚眾,使得京城門店商鋪一到傍晚日落就關門歇業,造成百業蕭條、人心惶惶的局面,長此以往將影響民生大計,導致時局動盪。

雍正批閱奏章摺子是出了名的耐心細緻,善於從官員彙報中發現問題,有時更能察覺出言外之意,批註也格外認真,有時洋洋灑灑數百字,有時會夾雜濃烈的情緒,或嚴厲批評,或大加褒獎,且幾乎每折必批。奇怪的是這回只批了四個字:朕知道了。

看著高深莫測的批註,劉統勳陷入迷惑和憤怒。

他實在想不通貴為大清天子、萬民之君,為何坐視亂局來管,相反有任由發展的意思,難怪真甘心將韜光養晦數十年得來的江山拱手相送?

但也只能悶在肚裡發發牢騷而已,以他的品銜想見雍正可不容易,須一層層遞牌通報,然後還要看雍正是否願意接見,況且入冬以來雍正龍體欠安,除隔三岔五與廉親王等值班大臣商談軍國大事外,基本不見外臣,靜心養身。另則素來強勢、對雍正忠心耿耿的怡親王,在此關鍵時刻突然病了,而且似乎病得很嚴重,閉門謝客,連續十多天沒露面,更別說去隆宗門值班房處理政務了。

就在一籌莫展之際,劉統勳接到捕快截獲的一封信——傅山遙從山東託人帶回的,信中說不日返回京城!

俗話說知子莫若父,反過來也能理解為知父莫如子。傅壁再深沉老道,也不會把所有秘密都帶進墳墓,多少會在兒子面前透露一點點。

也許,傅山遙是解開謎團的關鍵!

劉統勳正忙著部署人手搶先到河北境內截住傅山遙——倘若他入了京城必定被幕後勢力盯住,性命堪憂,這時手下來報,粘竿處總教頭宗大峰拜見。

血滴子總教頭!他在這個敏感關鍵時刻來幹什麼?劉統勳嘀咕道,還是穿好官服,安排到衙門暖廳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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