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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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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回貝勒府,聶鋒是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並在晏小文面前撒了謊才出來。一方面覺得不打招呼突然消失很說不過去,另一方面則是誠惠貝勒面臨嚴重危機,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必須提前通知貝格格謀求退路。

二更天,深夜下的貝勒府還有很多屋子亮著燈,黑影進進出出,說話聲都刻意壓得很極低,到處瀰漫著不安和惶惑的氣氛。

來到貝格格的小院裡,如他預料,她還沒休息,在燈下認真地刺繡。見了他只是莞爾一笑,像往常一樣淡淡道:「來了?我給你泡杯茶。」

聶鋒一把抓住她的手,道:「別再客套,形勢萬分危急,你父親將有滅頂之災,快想辦法逃出去!」

「逃?」她清澈純淨的眼睛不含一絲雜質,反問道,「逃哪兒去?誰敢收留我?」

「但……你父親犯的是抄家殺頭的大罪,不出意外肯定滿門遭殃,輕則流放北疆荒夷之地,重則……」

重則男丁罰到東北極寒之地為披甲奴,女人遣入軍營為妓,生不如死!

貝格格慢慢笑了笑:「你說的,這幾天貝勒府上下都知道……外面捕快、軍士層層包圍,貝勒府裡哪怕買菜運水都要經過七八道關卡盤查,護軍營那邊的差事早被廉親王派的人接管,如今父親賦閒在家坐死聖旨拘拿了。」

「別的我管不了,但必須帶你走!」聶鋒終於說出來意,「相信我的實力,揹著你突出重圍不算什麼!」

「你有小師妹啊,我能一輩子跟著你麼?」她問。

聶鋒一滯,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以前我說過,身在皇家終究是這個命,誰也無法抗拒……」說到這裡她眼眸中漸漸蒙了一層霧氣,眼神變得迷離朦朧,「抄家那天,或許我會自行了斷,總比受盡侮辱折磨好,但告別人世前,請務必答應我一個……要求……」

「什麼?」他隱隱覺得不安。

「我……只想和心愛的男人在一起,」她聲音越說越輕,身體也越來越軟,「體驗春宵一刻值千金的幸福,就算死,不枉到世間走一遭,聶鋒……」

燭光下她明豔的俏臉嫵媚無比,雪白的皮膚透出一種強烈的誘惑味道,剎那間聶鋒全身血液賁張,竟一時無法自制,禁不住用力攬住盈盈一握的細腰,她在嚶嚀一聲,更激起他的激動,橫抱起她大步邁向雕花大床!

「貝兒睡了嗎?」

院外驀地響起誠惠貝勒的聲音,睡在偏房的丫鬟趕緊起身開門,貝格格飛快地整理衣衫衝出屋門迎接。

誠惠貝勒獨自站在院子中央,神情古怪地與貝格格對視片刻,冷不丁揮手叫丫鬟回屋睡覺,然後走到貝格格身邊輕聲道:「進屋去,我要見你的男人!」

「啊!」貝格格驚叫一聲,下意識捂住嘴,倒退兩步,又害怕又震驚地看著父親。

誠惠貝勒不再管她,猛地掀開跨入裡屋,上下打量一臉尷尬的聶鋒,目光驚疑不定,突然問:「你是誰?」

「在下……聶鋒。」

「聶鋒!」

誠惠貝勒頓時頹然,默默嘆了口氣坐到對面椅子上,貝格格衝進來跪在父親膝前,滿臉淚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貝勒爺,在下……」聶鋒試圖解釋,然而深更半夜出現於女孩子閨房,在女孩父親面前任何理由都蒼白無力。

「除了不知道你是聶鋒,其它我瞭如指掌,」誠惠貝勒語氣消沉無力,神態象衰老了十歲,「試想一大男人在女兒閨房連續呆二三十天,做父親的居然被矇在鼓裡……還能當御林軍統領麼?之所以裝糊塗,一來我向來縱容貝兒,嫁人前胡鬧陣子就罷了,別玷辱門風就行,二來也存著私心,萬一事敗……貝兒好有個託附,可惜千算萬算沒料到是你——血滴子首席,唉,命中註定亡我誠惠滿門啊……」

聶鋒上前拱手,鏗鏘有力道:「在下今晚來就想帶貝格格逃離此地!」

「真的?」誠惠貝勒眼睛一亮,「你果真願意對貝兒負責?」

「在下承諾……」

聶鋒話未說完,貝格格緊緊摟著父親雙腿,哭泣道:「貝兒不走,貝兒要守在阿瑪身邊!」

誠惠貝勒撫摸女兒頭髮,眼中隱隱閃動淚光,嘆道:「乖女兒隨他去吧,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這場大禍碾壓下來,貝勒府將毀於一旦,趁早走吧。」

「不,我心意已決,」貝格格一臉堅毅,「我會一直陪伴阿瑪,哪怕最終死在一起,聶鋒,感謝你的好意,但我絕對不會棄阿瑪而去!」

「貝兒……」誠惠貝勒俯身摟住女兒,淚珠終於忍不住大滴大滴落下來,父女倆依偎在一起哭成一團。

「貝格格……」

聶鋒還待勸說,誠惠貝勒抬手阻止,等情緒略為平靜後說:「皇上下旨前尚有變數,不必忙於這一刻,倘若降旨查抄貝勒府,那時想必我已身陷天牢生死難測,到時請出手相助。」

「聶鋒必定全力而為!」

「誠惠先在此謝過,」誠惠貝勒在椅上欠欠身體,然後嘆道,「俠士也是羅家大院血案的受害者,多日以來遭緝拿追捕,還能反戈一擊扳倒海布格,實屬不易。」

「關於羅家大院和蓮花弄堂兩樁血案,貝勒爺應該有話要說。」

誠惠貝勒摟著貝格格沉默良久,緩緩道:「身為御林軍統領,皇上心腹重臣,我肚裡裝了太多太多秘密,有的永遠不可以洩露,寧可湮沒於塵世,你多次執行過格殺令,想必明白我的意思。」

「但刺殺寶親王應該不是皇上的本意!」聶鋒冷笑道。

「確實,這當中發生了變數,不過有些事不是做臣子能左右,有些事身不由己啊,」誠惠貝勒傷感地搖搖頭,「海布格落馬,你的冤情遲早會翻案,儘可放心,但作為長輩私下勸一句,藉此機會離開血滴子,離開京城,躲得越遠越好,皇上的脾性你是瞭解的……至於兩樁血案更隱秘的內幕,不知道是最好。」

聶鋒略一思忖,道:「貝勒爺用心良苦,在下受教了,只是在下捲入羅家大院事件程度頗深,僅憑海布格一條性命就想脫身談何容易?須得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才行。」

誠惠貝勒久久不語。

「阿瑪幫幫他吧。」貝格格在他懷裡央求道。

誠惠貝勒慘淡地笑道:「如今阿瑪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能幫得了誰。你若實在要搏一下,不妨……只是……其實當下置身度外乃最佳選擇,那條路禍福難知……」

「即使離京,在下也必須清清白白走,不想留一世遺憾。」聶鋒態度堅決。

「唔,」誠惠貝勒又猶豫會兒,道,「聽清楚了,乾寧觀東首偏殿神像背後有個八卦圖,大力推壓會開啟密室,按入口位置數右七下九是塊活動地磚,下面藏著羅家大院那夜交易的遺詔——別問真假,也別問來歷,取到之後立即找觀主,就說本貝勒安排的,求見溫道長,他會告訴你一切。」

聶鋒張嘴想問什麼,誠惠貝勒搖搖手續道:「雷度守在道觀,但不知藏的是遺詔,更不知具體位置,只須說出本貝勒的名字他便放行,其餘你可便宜行事。」

「溫道長是誰?」

誠惠貝勒額前皺紋更深,臉上表情灰暗,道:「我只能說這些,接下來全憑造化……記住剛才的承諾,你去吧。」

聶鋒深深瞅了貝格格一眼,躬身道:「貝勒爺保重。」說完倒退出屋,騰身消失在夜色裡。

乾寧觀位於西城棋盤街船廠巷東南,順治年間興建,起初只有四五間屋子,半個曬場大小的道場。康熙晚年後宮盛行道教,從太后到娘娘嬪妃們競相請道觀佈道打醮,京城大大小小的道觀因此香火旺盛,乾寧觀也從中受益發展成如今三個四合院的規模。

此時已近五更天,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乾寧觀內漆黑一團。聶鋒雙腳剛踏上堅硬光滑的硫璃瓦,院裡立即瀰漫起淡紫色煙霧,耳邊傳來若近若遠的聲音:「誰?」

雷度在裝神弄鬼。聶鋒暗暗好笑,也將聲音凝成細線傳過去:「在下聶鋒,奉誠惠貝勒之命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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