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坐。」珠簾後的人說。
聶鋒一拱手:「謝謝溫道長。」
珠簾後的人彷彿笑了一聲:「除了溫道長三個字,對於我,你還知道什麼?」
聶鋒一滯。
驀地,腦海閃過似曾相識的聲音,那個聲音……跟溫道長應該風馬牛不相及,或者說處於敵對立場。
「想起什麼了?」珠簾後的人帶著笑意。
聶鋒吃吃道:「你……你是……」
珠簾慢慢掀開,裡面赫然坐著當朝雍正最信任的怡親王,胤祥。
一時間聶鋒腦子完全亂了,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怡親王似乎早料到他的反應,微笑道:「誠惠貝勒眼光不錯,最終選擇了你。」
「聽說他已經自殺身亡?」
「做了錯事,當然要付出代價,」怡親王不經意道,「但臨死前選你完成最後的任務,也算立下大功,可以換取朝廷對貝勒府從輕處分。」
聶鋒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在下不……不太明白……」
「不必太明白,但以後會明白,遺詔呢?」
聶鋒取出油紙包,一層層開啟,裡面有張折得方方正正的宣紙,怡親王接過去當他的面開啟,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傳位十四阿哥!
霎時聶鋒屏住呼吸,急忙將目光移開,心裡怦怦亂跳。
怡親王卻不以為意,將宣紙平鋪在桌上,像欣賞古玩似的圍著它轉了兩圈,道:「空靈飄逸,龍飛鳳舞,皇阿瑪的一手好字啊,聶俠士以為呢?」
「在下……只會玩槍弄棍,沒,沒練過書法。」
「很好,若能說出名堂,本王倒要重新考慮人選了,」怡親王收起宣紙遞到他面前,一字一頓道,「現在,把它送給廉親王!」
「啊!廉-親-王?」聶鋒懷疑自己聽錯了,瞠目結舌看著對方。
「除了來過我這裡,其它照實說,不要隱瞞任何細節,他們神通廣大,知道很多秘密。」
「可是……」
「聶俠士有何顧慮?」
聶鋒定定神,鼓足勇氣說出最擔憂的問題:「據說廉親王和恂勤郡王是一路的,倘若遺詔落到他們手裡,會不會對皇上不利?」
廉親王高深莫測道:「聶俠士只管按本王吩咐去做,明日定見分曉,而你也將是第一功臣,前途無量。」
「謹遵王爺指令,」聶鋒躬身受命,走到門口忍不住停下來問了一句,「皇上真不會因此……」
「絕對不會。」廉親王道。
是夜,京城裡發生了兩樁事。一是聶鋒夜訪廉親王府,之後胤禟、胤䄉、隆科多相繼趕過去,大約隔了兩柱香工夫,二十多匹快馬馳出廉親王府分赴各個方向。
二是劉統勳查抄海布格私宅,搜查行動一直持續到天亮。
清晨,久病初愈的雍正難得在養心殿接見臣子,還沒說幾句,太監接二連三遞來牌子,與上次相同全是議政王大臣,表情淡定地吩咐全部進來。
「王弟滿面春風,想必有值得慶賀的事要告訴朕。」雍正道。
廉親王信心十足環視眾人,上前一步道:「上次提到民間傳聞真遺詔一事,臣弟多方追查,日前終於水落石出。」
「喔?」雍正眉毛一挑,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遺詔確有其事,並且臣弟已經設法取到真跡!」
此言一齣,養心殿頓時靜得可怕,太監們嚇得全身瑟瑟發抖,大氣都不敢喘。
雍正還是一臉鎮定:「是嗎?拿出來看看。」
廉親王慎重地取出遺詔,一點點平鋪到桌上,霎時所有人都看到了,確實寫著:傳位十四阿哥。
「咦,今天十四弟沒來?」雍正在人群裡找了一圈說。
怡親王應道:「昨天身體小恙,已告假了。」
雍正點點頭,踱到遺詔前俯身細看,廉親王微微移了半步全身戒備,防止雍正突然撕毀遺詔。
「關於它的真假,王弟怎麼看?」雍正問。
「皇阿瑪的筆鋒風格,皇兄、臣弟、九弟、十弟,以及在場各位大概都很熟悉,依臣弟所見此遺詔是真的!」
「喔,那皇阿瑪駕崩那夜隆科多宣讀的遺詔是假的?來人,去內庫取出傳位詔書!」
「喳!」兩名太監領命而去,不一會兒捧著黃緞紅綢的錦盒進來,雍正當眾開啟盒子,取出傳位詔書,上面清楚地寫著:傳位於四阿哥。
眾人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吭聲。
「從字跡分析,王弟認為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廉親王沉著道:「臣弟只能斷定傳位十四阿哥那幅是真的,其它難以判斷。」
雍正冷冷道:「話雖如此,皇阿瑪英明神武,睿智遠矚,斷斷不可能寫兩份意思完全不同的遺詔,其中必定有真有假!」
「皇兄的意思是?」廉親王將了雍正一軍。
「把翰林院學士們召來鑑定,若他們都辨不出真假,養這些人何用?」雍正殺氣騰騰道,在場諸人聽得心中一寒,紛紛垂頭低眉。
廉親王早料到會有此著,掏出名單道:「請皇兄圈定人選。」
孰知雍正看都不看,道:「王弟挑三位,老十三挑三位,一起宣!」
太監迅速跑出去一級級通報,就在等待的工夫,雍正仍有閒情問道:「倘若傳位遺詔為假,如何論處?」
廉親王還是那句話:「請皇兄裁決。」
雍正表情有些傷感:「朕繼位以來,自詡勤於理政,整飭吏治,清查虧空,充盈國庫,取締陋規,不敢說明君聖主,起碼是兢兢業業力圖創新,為大清朝盛世奠定基石,若逼朕退位,諸位捫自問誰能比朕做得更好?」
他銳利的目光一個個掃過去,眾人皆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若傳位遺詔為真,臣弟等必定擁戴皇兄共創祖業,振我大清王朝。」廉親王巧妙迴避了尖銳的問題。
雍正失望地嘆了口氣,不再搭理他們,專心致志披閱奏章。隔了會兒劉統勳求見,然後進殿呈上一封奏摺,雍正仔細看完,表情嚴峻地定定坐了會兒,讓劉統勳暫退到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