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崢嶸開車帶著兒子上了街,有點兒心不在焉。小衛看他爸一眼,故作神秘地開腔說,爸,我那天看見你了。衛崢嶸哼了一聲。小衛又說,在解放南路老車站那兒。衛崢嶸又哼了一聲,然後突然反應過來,老車站,那天他跟陸行知在一塊兒。果然小衛說,那個人是小陸叔叔吧。衛崢嶸轉頭看了兒子一眼,說,你還記得他?小衛大咧咧地自誇道,我辨識力強啊。衛崢嶸口氣隨意地解釋說,正好碰上,說了幾句話。小衛立刻把他爸拆穿了,說,不止幾句話吧。然後又將了一軍地說,其實我還偷看了你的手機,你是不是在幫他?今天出車是有任務?衛崢嶸有些哭笑不得,真是家賊難防。小衛虛頭巴腦地嘆道,可不能讓我媽知道,那得氣死她。衛崢嶸懶得跟兒子打啞謎,說別跟你爹玩這套。打什麼鬼主意,快說吧。小衛得意地公佈自己的戰略,爸,其實我不想要iphone4,iphone4是個手段。你知
道吧爸,我媽肯定捨不得,先讓她覺得對不起我……衛崢嶸打斷他,說重點!小衛下一句讓衛崢嶸愣
住了,他說,爸,我想考警校。
衛崢嶸從沒想過兒子有這個心思,這小子天天早起,跑步舉啞鈴,身體鍛鍊得像個結實的棒槌,原來是在做這個準備。衛崢嶸心裡悄悄地有些自豪,這說明他當年是個好警察,職業榮譽感都傳承給下一代了。但是父子倆都知道,這個提案在胡海霞那兒肯定通不過,敢提一句,家裡就得炸鍋。衛崢嶸沒給兒子回答,只說知道了,從長計議。
陸行知和老朱兩組人到芳菲苑會合後,先派出了探子趙正明,去打望一眼馬成群那套房子的情況,其餘人在車裡等著。趙正明年輕腿快,很快回來了,說,他家是一樓,聽鄰居說是個棋牌室,正玩兒著呢。陸行知問,發現馬成群了嗎?趙正明說,人多,看不清。陸行知拿出手機,撥通了轄區派出所的管片兒民警老張的電話,問他芳菲苑二號樓棋牌室是誰的場子。老張說是亮子的,這個人很活道,提他的名,肯定老實配合。
到了芳菲苑二號樓,刑警們把住了過道,陸行知自己去敲門。裡頭問,誰?陸行知對準門上的貓眼亮了亮證件,說,亮子吧,我江北分局的,開門。亮子在裡頭說,我們是社群娛樂室,不違法。陸行知說,沒別的事兒,找個人,開門好說話。
片刻之後門開了,亮子點頭哈腰地說,請進請進。他是個光頭,四十來歲,表情滑溜溜的像個泥鰍。陸行知先自己進了門,客廳很寬敞,足有四十平方米,幾張牌桌四周都坐著人,煙霧騰騰的。一個牌客悄悄撿起一張20元鈔票。大概剛才叫門那半分鐘,他們火速收了攤子。亮子說,您看,都是社群業主,我們不帶彩,就圖個樂兒。陸行知掃視一圈,沒有看到馬成群,不動聲色地對亮子說,先清場。亮子如獲大赦,馬上招呼牌客們說,街坊鄰居們,對不住,我來了幾個朋友要招待,今天就先關門了。明天您再來,免費一天!牌客們更如獲大赦,呼啦啦起身,場子片刻就走空了。
棋牌室是間四室兩廳的房子,刑警們挨個房間搜查,沒見到馬成群。有個房間上了鎖,陸行知讓亮子開啟,亮子說,這不是我房間,我沒鑰匙。陸行知問誰的房間,亮子說是馬哥的。趙正明拿著把榔頭就要砸鎖,亮子趕緊說,別砸別砸,鎖挺貴的。他從桌子抽屜裡找出把鑰匙,開了門。
房門開啟,裡邊卻沒人,房間佈置得很簡單低調。陸行知問亮子,馬成群呢?亮子說,他不常回來呀。陸行知說,去哪兒了?亮子說,您不知道嗎?馬哥喜歡開大巴、跑長途啊。自打離婚後,他買了大車,就五湖四海乾上了。不是為了錢啊,他房子七八套,不缺錢!陸行知問,他這次跑哪兒的長途?亮子晃著腦袋說,那就不知道了,全中國哪兒都有可能。陸行知說,你給他打個電話,問問在哪兒,知道怎麼說吧?亮子面有難色。陸行知勸說,立個功,對你有好處。
亮子下了下決心,拿出手機。手機很快響起提示音,您撥打的使用者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亮子鬆了口氣。然而陸行知對趙正明說,你留下陪著他,打通為止。
當天晚上,陸行知一夜沒睡著,等著趙正明的電話。窗外天光微亮,手機響起,他一把抓起來,來電的卻是楊漫。楊漫說,安寧病了。
陸行知草草洗了把臉,就去了楊漫家。楊漫也像一夜沒睡似的,眼神無光,領著陸行知躡手躡腳穿過客廳。楊漫說,女兒吃了退燒藥,剛睡著。陸行知問,是不是昨天給她爺爺掃墓時著涼了?楊漫望著女兒,表情有些凝重,說,半夜我聽見她說夢話,口齒不清的,我認真聽了聽,說的好像是媽媽快跑什麼的,再一摸額頭就燙手了。
陸行知微微一驚,後背一陣寒意,想起昨天陸安寧去隊裡找他,可能看見了什麼東西。楊漫頓時有些焦慮,問,看見什麼了?陸行知說,案子,我現在正在辦的。他頓了頓,低聲跟楊漫說,之前沒跟你說,十三年前的那個案子又發了。楊漫一驚,伸手把陸行知拉回客廳,不敢相信地問,你說什麼?怎麼可能呢?陸行知跟她簡要說了說情況,聽完了楊漫還是難以置信,坐在客廳沙發上發呆。眼看天已全亮,陸行知走進廚房,輕手輕腳地準備早飯。米剛下了鍋,他的手機就震動起來。陸行知看了一眼,有點兒意外,來電的是衛崢嶸。
電話裡,衛崢嶸開門見山地說,我看見馬成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