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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草莓娃娃(5)(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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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警隊,進了大隊門廳,陸行知一眼看見接待椅上坐著個老人,五六十歲,樸素平常,戴著花鏡讀著一本雜誌,腳邊一個手提袋,鼓鼓囊囊的。老人聽見說話聲,放下手裡的雜誌,和陸行知對視了一眼,站起身來。可衛崢嶸的訓話還沒停,嗓門很大地嚷道,你猶豫一秒鐘,敵人就先開槍了!我告訴你,在戰場上,誰也不願意有你這樣的戰友!陸行知沒有接話,而是望著他身後叫了一聲,爸。衛崢嶸一愣,這個稱呼實在讓他始料未及。

陸行知他爸陸援朝賠著笑臉,向衛崢嶸伸出手,說,行知的師傅吧?衛崢嶸臊了個大紅臉,當著老父親訓人家兒子,有點兒下不來臺,忙上去握手,隨即又注意到他穿著綠色警服褲子。衛崢嶸說,喲,您也是......老陸說,縣公安局的,幹了25年了。衛崢嶸說,刑警?老陸說,年輕的時候幹過一年,腿受了傷,轉文職了。衛崢嶸說,都一樣都一樣,這不小陸接了您的班了!老陸看看兒子,跟老衛說,行知啊,就是有點兒文氣,你多教教他。不不,他身體素質還是很不錯的,衛崢嶸急急忙忙在心裡找著詞兒,說他心也細,眼也尖,腦子好用,前途無量!衛崢嶸找補得有點兒誇張,陸行知都有些聽不下去了。

衛崢嶸端詳著老陸的臉色,很有把握地說,老爺子,你也好喝酒吧。老陸笑說,喝。資深酒友一眼就能認出來。衛崢嶸說,我請你喝一頓兒去?老陸說,今天不了,我來看孫女兒。衛崢嶸痛快地一擺手,行,改天!接著吩咐陸行知說,趕緊帶你爸回家歇歇去。老陸開啟手提袋,掏出一瓶悶倒驢,遞給衛崢嶸,說,行知不能喝,你拿一瓶兒,內蒙古戰友寄給我的,不上頭。衛崢嶸也不客氣,接了,眉開眼笑地說,您也當過兵?行,那我嚐嚐!

陸行知帶著他爸回到家,楊漫大喜過望,親熱得不行,一口一個爸,比陸行知叫得還順溜。老陸勤快,馬上繫了圍裙下廚,三下五除二,就整好了一桌子菜。

最後一道菜是汆丸子,陸行知、楊漫和陸安寧圍著飯桌坐著,都眼巴巴等著吃。老陸說,等什麼呀,吃吧。楊漫先給陸安寧夾了個丸子,又急火火塞進自己嘴裡一個,說,天天都想吃您做的汆丸子,陸行知還是沒得到您的真傳啊。寧寧,快嚐嚐,爺爺做得太好吃了。老陸擰開一瓶悶倒驢,給自己倒上一盅,笑說,家常菜,一般般。陸安寧望著爺爺,覺得老頭眼生,說,你是爺爺嗎?我以前沒見過你。老陸笑模笑樣地逗她說,爺爺呀,住在花果山,昨天有個猴子跑過來跟我說,你有孫女啦!我趕緊駕著筋斗雲就來了。陸安寧不信,說,騙人,你不是孫悟空!金箍棒呢?老陸在桌子底下掏摸,拿出來一盒蠟筆,說,瞧,好多根兒呢!

吃過了飯,陸安寧跟老陸已經熟了。兩人你來我往聊了會兒天,老陸一肚子故事,一直講到陸安寧滿意地合上眼睡著了。家裡一共兩間房,老陸跟孫女睡一間。陸行知給他爸打地鋪,楊漫端來一盆熱水讓老陸洗腳,看看地鋪說,爸,你睡床吧,我跟陸行知睡這兒。老陸說,不用,我愛睡硬的,你趕緊睡去。楊漫跟老陸沒隔閡,像親爸和親閨女,也不再客氣,便出去了。

老頭兒洗著腳,還翻著雜誌。陸行知問,你腿還行?老陸說,好好的,天天走五公里。陸行知看見他爸手裡的雜誌,說,你怎麼還愛看這個?老陸笑笑說,看著玩兒,你也看看,裡面有案件呢,不全是瞎編。

陸行知有話跟他爸說,不知怎麼開口。老陸看著睡著的孩子說,寧寧真乖,聰明。陸行知終於攢足了勇氣,說,爸,問你件事兒,要是我跟楊漫不打算自己要孩子,就養著寧寧,你會難受嗎?老陸一怔,低頭洗腳,半晌沒說話。陸行知有些後悔了,這個問題太突然,不該頭一天晚上就問。老陸低著頭慢慢說,我不知道……你媽會怎麼想。

這一晚,衛崢嶸是在澡堂子過的。一直泡到半夜,人都走光了,只剩衛崢嶸一個人坐在水池裡。老陸給他的悶倒驢放在池沿上,快見底了。衛崢嶸拿起酒瓶,一口乾了,把瓶子輕輕放在水面上。瓶子在水裡起起伏伏,衛崢嶸雙眼佈滿血絲,盯著瓶子發愣,發癔症似的說,你到底在哪兒,給我指條明路吧。他轉了一下瓶子,瓶子在水面上滴溜溜旋轉起來。

晚上在澡堂子的躺椅上對付了一宿後,衛崢嶸早上回到警隊,路過一間辦公室,看見屋裡地上擺了幾排管制刀具、棍棒之類,幾個民警正在一件件登記。衛崢嶸尋思,這是端了哪一夥的人?民警卻說,是大富豪洗浴城,那個誰主動上交的。大富豪一把手郭勝利在牢裡,那個誰,無疑是曲振祥。

衛崢嶸滿心意外,和陸行知去大富豪一看究竟。到了那兒,遠遠停下車,就看見一輛載貨大卡車停在洗浴城大門口。馬仔們正在卸車,將一臺臺全自動麻將桌往裡搬。他們不愛幹這個活兒,邊幹邊抱怨,一個失手還撂了一臺。

曲振祥穿得整整齊齊,冷眼望著他們幹活,看見桌子摔斷一條腿,就站到臺階上招呼說,先別幹了,聽我說幾句。馬仔們停下了活計,活動著手腕,還有的吐著痰。曲振祥說,我不講什麼大道理,咱們是做生意的,掙錢就是道理。你們都知道,刀哥臨走前把大富豪交給了我,我沒別的本事,就是會掙錢。願意跟著我好好幹的,絕不虧待,想走的,我也沒二話。說著他問前面一個馬仔,你現在一個月領三百塊錢,對吧?從今天開始,一個月領五百,所有人都是。工資幾乎翻倍,馬仔們有些興奮了。曲振祥又說,既然留下了,就得聽我的,以後動刀動槍的事兒,不幹!有力氣沒處使,把它變成錢。光有力氣,掙的還是小錢,沒出息,有力氣加上動腦子,就能掙大錢。曲振祥招呼旁邊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子說,這是商業技術學校的李老師,以後給咱們上課,教咱們經營管理。馬仔們不那麼興奮了,上學無疑是他們最頭疼的事兒。曲振祥說,願意聽課的就留下,不願意聽課的不強求。馬仔們顯然不願意聽,晃膀子就想四散。曲振祥接著大聲說,聽課的,每堂課發十塊錢。考試通過了,發兩百!馬仔們一聽發錢又猶豫了。

陸行知望著這個場面說,他就是細蟲?這個人,挺不簡單的。衛崢嶸冷笑說,也好,主動改邪歸正,給咱們省事兒了。

回到警隊食堂吃午飯時,衛崢嶸呼機響了一下。他拿起看了一眼,立馬站起身來,招呼陸行知,直奔技偵。衛崢嶸把呼機給陸行知看了,收到一條訊息,兩句話,「彼之蜜糖,我之毒藥。你取不走,我終得到」。這話挺怪,陸行知咂摸了兩遍,心頭一跳,說,兇手?衛崢嶸啞著嗓子說,不知道,先查號碼!

陸行知看看留下的電話,有點兒眼熟,像分局的總機號碼,應該是這一片兒的。他突然反應過來,大聲說,好像是分局東邊兩百米那個ic卡電話。這個電話他用過。衛崢嶸站住了,問,確定?陸行知說,不確定,但是像。衛崢嶸掉頭往外走,說,先看看去,三分鐘就到了。

他們下了樓,陸行知開上車,一腳油門就到了。衛崢嶸下車跑到ic卡電話亭,讀著上面的電話號碼跟呼機比了比,回到車上,點了點頭。陸行知說,我估計他打完電話,本能上應該朝咱們警隊的反方向走吧。衛崢嶸認同地說,往前開。

他們繼續向前開,衛崢嶸瞄著路邊的人看,他們現在只能憑本能,從路人中找出那一個與眾不同的物件。開了幾百米,衛崢嶸扭了一下頭,臉色有些不自然。他看見一個人,一認出他來,就明白了呼機留言的意思,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又過了一個路口,衛崢嶸說,掉頭,回吧。陸行知不解,怎麼了?衛崢嶸說,我想起來了,這是我以前抓過的一個流氓,愛說這種怪話,大概剛放出來,跟我搗亂。衛崢嶸又罵了一句,陸行知將信將疑看了他一眼。衛崢嶸說,回吧,想多了,兇手怎麼會知道我的呼機?

衛崢嶸看見的,是白曉芙的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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