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後悔把殺手都引到自己這邊,而是這樣一來便沒機會與格蕾絲會合,無法見到萬琪——滕自蛟。至於應付這種野戰,方晟有絕對的自信,他在撒哈拉與沙漠搶匪交過手,在西亞長途奔襲恐怖組織,在新疆打擊過強悍的馬幫,都是以寡對眾,最後都以勝利告終。
暗淡的月光下十個人在麥田裡展開追逐,由於方晟穩中有兇的回擊,殺手們始終不敢過於靠近,而略帶弧線的逃跑線路又無形間將一部分殺手落到後面,使得陣型越跑越亂,人數越跑越少。
驀地西面靠路邊出現一陣騷動並伴隨「汪汪汪」的犬吠,緊接著一陣「撲、撲、撲」消音器下的槍聲,方晟一驚,原來格蕾絲想從西路直插公路,被殺手們狙擊住了。
方晟突然停住不再奔跑,鑽在麥田裡沒了動靜。
殺手們愣住了,一時摸不清他的意圖,狐疑地相互看看,半矮下身體小心翼翼向中間集結。
包圍圈越來越小,可方晟始終沒有反應。殺手們有些遲疑起來,東面為首的手一揮,幾支槍朝中間一齊開火,一輪射擊之後,殺手們相互打手勢準備繼續向前之際,方晟出人意料地在中心偏南位置出現,雙手持槍猛烈射擊,正對面的殺手應聲倒地,西面殺手閃得快但臂頭中了一槍,其餘數人來不及回擊,均被火力壓住。
方晟一擊得手,迅速以蛇行線路曲折向西前進,殺手們雖緊追不捨,懾於他的犀利反擊也不敢過於靠近,只能保持在十五米左右的距離。
離剛才騷動區域還有一百多米時,三個黑衣蒙面突然出現在前面,強大的火力壓得方晟抬不起頭。這支暗藏在麥田深處的伏兵原本想配合正面斜線穿插到格蕾絲背後偷襲,不巧與方晟打起了遭遇戰。
頃刻之間場面局勢發生劣轉,由方晟略佔主動變成絕對劣勢,三名殺手加上四名追兵再度完成包圍,麥田裡的氣氛平靜而可怕。
這時一大團烏雲緩緩移動,一點一點地靠近月亮,然後將它完全吞沒,天際間頓時一片漆黑,真正是伸手不見五指。
方晟彷彿離弦之箭向西北方向猛衝,守在西北方位的殺手感覺到他朝自己衝過去,卻什麼都看不見,慌亂間朝響動處胡亂開了一槍,對面霎時沒了聲音,正自舒了口氣,驀地身邊勁風撲面,一隻鐵鉗似的手扼住他的脖子,緊接著一掌擊在腦門上,殺手一聲不吭地昏死過去。
方晟迅速從屍體上跨過去,潛出一段路鬆了口氣,簡單辨認一下方向剛想抬步忽聽到右後方兩三米內有異動,他悚然一驚,想不到殺手當中也有如此追蹤高手,竟然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快速逼至自己的安全區,剛才真有些麻痺大意了。此時眼睛已基本適應漆黑的環境,能依稀看到周圍兩米之內的移動物,他悄無聲息地轉身站起,打算冒險辨認出對方大致位置後開槍。
這時意外發生了,月亮突然從烏雲中一躍而出,麥田間頓時一亮,二十米之內一覽無餘!
方晟與暗中潛行上前的殺手剛好都將頭探出麥穗張望,四目相對,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兩米多一點。
來不及多想,兩人同時側翻、舉槍、射擊、翻滾,然後再次起身,又同時射擊、翻滾,麥秸被大片大片地壓倒,麥穗中兩人此起彼伏,若隱若現。情急中不知射出多少發子彈,始終沒有分出高下。
「格」,方晟的手槍沒子彈了。
殺手敏銳地聽出問題,立即剎住身形,獰笑著從地上爬起來舉槍便射:
「格」,他也打光了子彈。
方晟一個虎躍撲上去,殺手身體一側運用「霸王卸甲」讓過,不料方晟此招的絕活卻在腿上,單腿一鉤將他絆倒在地。兩人同時躍起,手中各多了一柄匕首,試探性互攻兩個回合,這時左側五六米又出現兩名殺手,舉槍指向方晟。
方晟突猱身而上,欺身靠近持刀殺手展開貼身短打,這傢伙見有同夥支援,不再戀戰,一步步朝後面退,既想避開危險的匕首對攻,又想拉開距離讓同伴射擊。方晟偏不讓他如願,索性單手架住雙臂,低頭撞向他的腰際,逼得持刀殺手半蹲下去護住下盤,方晟借力向後一扯,兩人再度倒在地上纏鬥。
兩名持槍殺手無法鎖定目標,只好拿著槍跟在兩人後面打轉,混戰中方晟在掌影拳風中突出怪招,以左臂迎向匕首,殺手一呆,當仁不讓一刀刺下去,然而方晟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右手騰出空隙閃電般甩出匕首,右側持槍殺手根本沒有防備,匕首深深扎入心口,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格」,匕首刺在硬處向旁邊一歪,原來方晟臂上纏了護臂,方晟順勢一轉身移到他右側,幾乎是同時「砰」一槍,左側持槍殺手一槍擦著兩人打在泥土裡。
持刀傢伙顯然對同伴極為不滿,嘰裡呱啦嚷了幾句,持槍殺手正猶豫間,為首的殺手跑過來,見狀二話不說舉槍便射。他根本不在意同伴的性命,完成任務拿到約定的酬金才是唯一。
槍響剎那方晟陡然發力,雙手鎖住對方雙臂將持刀殺手擋在前面,「撲撲撲」,幾秒鐘工夫那傢伙身上中了幾十槍,方晟趁機掏出備用手槍一槍擊中為首殺手的腦門。
「砰!」
清脆的槍聲讓所有人一呆,方晟這才想起這把槍沒加消音器,來之前與鄭陽有過約定,槍響即代表自己落在下風,可時下局勢依然複雜混亂,他實在不願鄭陽攪進來。
「嗚……」
刺耳的警笛聲如期響起,殺手們彼此對視一眼,當下萌生退意,如潮水般向後撤。
方晟長長舒了口氣,緩緩坐下來調整氣息。
另一邊鄭陽眼看兩名狙擊手從樹幹上滑下來惶惶然跑進麥田,遂下了警車,選擇一處入口鑽進去。
作為一名警校高材生,郭川市公安系統技能比賽一等獎獲得者,他不信自己與方晟的差距有多大,實戰經驗固然重要,基本功卻是硬碰硬來不得半點虛假,他很想跟真正的殺手正面較量一回。
前面依稀有細微的簇簇聲,鄭陽抑住心跳蹲了下來,以極慢的速度向前移動。
突然間「咵嚓」,一個蒙面黑衣人陡地出現在面前,舉槍朝鄭陽射擊,鄭陽的半蹲姿勢不好向左右避讓,只得翻身後仰。黑衣人鬼魅般衝上來一腳踹在腰間,「啊」,鄭陽痛苦地悶哼一聲,掙扎著向右側翻滾,黑衣人追上去抬手欲射,鄭陽一個飛鏟踢在他手腕上,黑衣人左手化掌為拳擊在膝蓋處,鄭陽一哆嗦,蜷腿急退。黑衣人再度舉槍,鄭陽擺出同歸於盡的架勢飛身而起撞過去,黑衣人皺眉向左側退了半步,右腳使出跆拳道的豎劈重重蹬在鄭陽背部,鄭陽身體平平落地,全身骨頭彷彿散了架,再也無力抬起。
黑衣人獰笑著第三次舉槍。
「撲」,一聲脆響,黑衣人軟軟倒在鄭陽旁邊。
鄭陽強忍傷痛道:「方晟?」
一雙高筒皮靴出現在他眼前,沿著腿向上看,竟是位金髮碧眼的美女,個子高挑,身材修長,白皙的皮膚在月光映襯下反射出幾分冷豔,雙手握槍冷冷地看著他。
「格蕾絲?」鄭陽試探道,「我是郭川公安局警官,我叫鄭陽,上衣口袋裡有我的證件。」
格蕾絲衝他凝視半晌,右手持槍貼在大腿外側,左手伸到他面前。
鄭陽一愣,很快明白她的意思,掏出工作證遞過去。格蕾絲衝他甜甜一笑,她笑得很美,尤其是兩排潔白的牙齒,像一片片最精美的貝殼編織而成,冷不防右手倒轉槍柄,狠狠敲在他腦袋上。
「嗡」,鄭陽眼前一黑,頓時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