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特瑞加凝視著她,眼睛一如當初兩人情投意合時那般深邃悠長,低啞蒼涼地說:「你以為我早就死了?對,像我這種吸毒者,全世界每天要死上萬人,生命跟螞蟻一樣不值錢…….可我很幸運,就在用光所有積蓄躺在橋洞裡等死時,意外救了威爾遜一命,當時他被另一夥毒販追殺,冒險從大橋上跳入水裡差點淹死,我把他救到岸邊做人工呼吸……從此就跟在他後面做事,他給我提供毒品,直到這次被派到郭川監視金小咪…….」
格蕾絲平靜地說:「可惜你運氣很差,第一次任務就搞砸了。」
古特瑞加雙手一攤,傷感地搖搖頭:「無所謂,真的無所謂,對我來說一小撮白粉便代表整個世界,其它……其它不再重要,跟威爾遜時他還要求我戒毒,而金小咪不做任何限制,我覺得不錯。」
格蕾絲沉默片刻道:「跟我回美國吧,我會說服fbi將你列入汙點證人行列,出席指控威爾遜,你可重獲自由,拾起吉他完成多年以來的音樂夢想。」
「謝謝,但是不可能,」古特瑞加頹然道,「你看得出來,我的身心乃至靈魂已被毒品控制,完全身不由己,戒毒?不是針對我這種多年吸毒的癮君子,事實上除了跟著金小咪我別無選擇。」
格蕾絲冷冷道:「她跑不了,她哥哥是警官,正在上面等她,山丘外圍還有更多警察,能逃到哪兒去?」
他長長嘆息一聲,雙手撐地爬起來,格蕾絲看著他一舉一動,並不阻止。
古特瑞加上前兩步盯著她的眼睛,深情款款地說:「格蕾絲,還記得那段快樂的時光嗎?你喜歡把長髮挽成卷,穿最短最短的超短裙在臥室裡走來走去……」
格蕾絲微笑道:「你假裝不被我勾引,可眼睛總是偷偷瞟來瞟去。」
「不管夜裡玩得多瘋狂,每天早上你堅持早早起床煮咖啡,老天,後來我再也沒機會喝到那麼香的咖啡。」
「跟我回美國,」她柔情地看著他,「你還能喝到。」
古特瑞加滿臉苦笑,伸出右手撫摸她的臉頰,左手突然亮出一柄匕首閃電般刺過去。格蕾絲根本沒有防備,只是憑下意識的本能身體向右一側,右臂去格開他的肘部。
「撲哧」,匕首扎入她右肋部位,與此同時她飛起一腳將他踢出三米之外。古特瑞加在地上滾了兩滾,倉皇起身匆匆而逃。
格蕾絲捂著傷口緊追不捨。
兩人一前一後跑到v型坡中間,古特瑞加手腳並用直向上爬,格蕾絲看到他正向鄭陽埋伏方向逃,心中安定了幾分,深吸一口氣追上去。
爬至半途聽到坡上有說話聲,格蕾絲正驚疑不定,突然聽到身體撞擊聲和驚叫聲,緊接著一團巨大的黑影從上面急速滾下來,堪堪擦過古特瑞加身側,直直撞向她。要在平時以她的身手輕輕一閃就躲過去了,可如今負傷在身,反應、應變均大受影響,只避了一半,仍被掃中大腿。
「啊------」,她尖叫著和黑影一起滾到坡底。
腦中昏乎乎的還未反應過來,就聽到鄭陽暴怒地大聲咒罵,翻身騎在滕自蛟身上劈頭蓋臉地揮拳猛打,滕自蛟好像自知理虧,抱著頭伏在地上一聲不吭,一副逆來順受甘願受罰的樣子。
「到底怎麼回事?」格蕾絲掙扎起身問。
鄭陽停住手:「你受傷了?」
「沒事,過會兒簡單處理一下就好,你先說。」
鄭陽恨恨一指滕自蛟,兩眼簡直要噴出火來:「都是他搗的鬼!」說著又氣憤憤踹了他一腳。
若不是滕自蛟從中作梗,鄭陽當可活捉金小咪——鄭嬈嬈。
趁格蕾絲追趕古特瑞加的空檔,金小咪慌不擇路,偏偏跑上鄭陽埋伏的這道山坡。眼見她一步步攀上陡坡,鄭陽的心跳得越來越厲害。
「站住!」鄭陽猛地現身,黑黝黝的槍口正對著金小咪。
她停住腳步,毫無懼色地抬頭與他四目相對。
「嬈嬈!」
「陽陽!」
兩人同時輕呼一聲,腳底下卻不曾移動半分,殘酷的現實使得分別數十載的姐弟只能相對無言。
良久,鄭嬈嬈瞥見滕自蛟,然後目光移到兩人手腕間的手銬,臉上掠過一絲笑意:「很好,天遂我願。」
鄭陽一愣,不明白她話中所指,急急問:「嬈嬈,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為何沒有與紀大嘴會合?為什麼又變成金小咪,和……和蒲桑炯在一起……」
鄭嬈嬈灑脫一笑,理理微亂的髮鬢,夜風中徐徐道:「現在才說這些是否已失去意義?你是警察,我是毒販,這才是我們需要面對的。」
「不,我知道那天晚上你出去是替方局做事,但後來……」
「後來是一場夢,夢醒了什麼都沒有,」鄭嬈嬈一指滕自蛟,「把他看緊點,這傢伙是方局之死的罪魁禍首,是一個不折不扣,壞到骨髓裡的流氓!」
滕自蛟恨恨道:「我明白了,錄音帶是你故意留下陷害我的!」
她粲然笑道:「滕哥畢竟是聰明人,可惜正如我的真實身份,即使被揭曉又有何用?大家不妨都裝糊塗反而好些。」
鄭陽疑惑道:「嬈嬈,事到如今我真不明白還有什麼不能說,當年的真相已基本上清楚了,只剩下一兩個環節而已,你何不……」
鄭嬈嬈瞟了瞟槍口:「可以,你放下槍。」
鄭陽心一緊,咬咬牙道:「對不起,嬈嬈,我不可以這樣做。」
鄭嬈嬈似乎早有預料:「你想抓我歸案?」
「嬈嬈,這是我職責所在。」
「別忘了我是美國公民。」
「fbi特工就在坡下,她會辦理引渡手續。」
鄭嬈嬈嘆了口氣:「陽陽,沒想到我們會以這種方式重逢,太不幸了,對一個不幸的家庭而言……方晟媽還好嗎?」
鄭陽沉重地說:「不好,連兒子都認不出了,成天捧著方局的照片發呆。」
鄭嬈嬈抿抿嘴正待說什麼,坡下傳來腳步聲,那是格蕾絲在追古特瑞加,就在愣神間一旁的滕自蛟猝然發力,攔腰抱住鄭陽,連推帶搡向下拉,鄭陽來不及反應,兩人沿著陡坡一起翻滾下去,偏偏又撞到負傷的格蕾絲,使得鄭嬈嬈、古特瑞加再度逃生。
聽完鄭陽的述說,格蕾絲默然無語,獨自到漆黑處作傷口處理,心中佩服滕自蛟畢竟具備梟雄氣魄,儘管在錄音帶問題上明顯被鄭嬈嬈擺了一道,卻看出她被擒後會給他帶來更大危害,不如出手協助她逃跑。
回到草地上,鄭陽乾咳一聲道:「格蕾絲,有個問題不知該不該問。」
「請便。」
「根據喬奔跑的腳步可判斷出他下盤不穩,呼吸紊亂,明顯未經過專業訓練且體力衰弱,這樣一個人,憑你的身手怎麼會失手負傷?」
格蕾絲滯了一滯,低低道:「他的真名叫古特瑞加,我的第二任男友,關於他的事我曾經告訴過方晟。」
鄭陽冷笑道:「你還對方晟說過任務至上原則。」
格蕾絲軟弱無力道:「對不起,我犯了錯。」
鄭陽怔了怔,一時倒不好意思繼續發難,於是岔開話題道:「見到蒲桑炯沒有?」
「沒有,你碰到了?」
「也沒有,」鄭陽奇道,「他會不會拋下兩個人獨自逃跑?」
「這個可能性是存在的,不過……」
這時山丘那邊傳來一聲清脆的槍響,兩人不約而同跳起來。
這聲槍響不同於郭川警方使用的警槍,而與格蕾絲隨身攜帶的手槍為同一型號。
很明顯,方晟在小山丘另一端遭遇到狙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