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曉英續道:「阿圖又告訴我那毒藥要過好幾個時辰才會發作,而且不會有中毒症狀,這樣旁人無論如何不會懷疑到我身上。我實在需要那筆錢,又想到阿升在的時候一直對我不錯,刺客確實該死,竟然咬牙答應了他。後面的事張郎已經知道了,我沒有想到阿圖要我殺的刺客竟是我認識的酒客……」
張詠道:「英娘如何識得高瓊?」唐曉英道:「啊,他原來也姓高?我並不知道他姓名,從一年前開始,他常常來到樊樓飲酒,話很少,只靜靜坐在一旁聽麗華姊姊說書,每次給的賞錢也格外多。日子長了,麗華姊姊就喜歡上了他,每次進樊樓都要先看他有沒有來。他似乎也很中意麗華姊姊,還買過點心來看過小娥。」
張詠道:「不過他始終不肯說出姓名,你們不覺得奇怪麼?」唐曉英道:「樊樓什麼樣的人沒有?他是個不錯的人,不說姓名一定是有苦衷。不過我現下倒覺得他很可疑了。張郎,我不瞞你,我是個孤女,來汴京只是為了尋找仇人報仇。我本是亳州蒙城小戶人家之女,父親是當地的秀才,也算有些名望。一日父母帶我上山進香,在途中遇到幾名蒙面強盜,殺死我父母,我也被砍了一刀暈死過去,後來其中一名名叫高唐的強盜被當地官府捕獲,判了磔刑處死,我本想去刑場親眼觀看行刑,可惜傷重難以下床。結果行刑當日暴雨傾盆,高唐竟然掙開刑具趁雨逃脫。後來我聽官府的人說,高唐來了汴京,開封府發現其行蹤,派人追捕時被他逃入了禁軍軍營,再也沒有出來。」
張詠道:「你認為高唐當了禁軍,所以才來到京師尋他?」唐曉英道:「蒙城縣廨的人是這麼說的,說上頭有令,撤銷了追捕高唐的通緝告示。我心想,父母大仇,不共戴天,豈能不報?等傷好後,就去官署索要了一張高唐畫像,來到汴京。聽說樊樓是全京師最繁華的地方,最容易打聽訊息,所以我進去當酒妓,酒妓幹不了又改當焌糟,只為尋到高唐,可惜幾年下來,都是一無所獲。適才張郎說了高瓊姓名,我想他一直不肯報出姓名,也許是知道我跟姓高的有仇,不過他跟畫像中的高唐並不像。」
張詠心道:「高瓊如此桀驁強硬之人,當日為求我救你,不惜向我下跪。你在他心目中一定極重要了。」便安慰道:「高瓊應該不是禁軍,本朝為防禁軍風氣嬌化,嚴禁軍士大酒大肉。軍營更是執行嚴格的夜禁,一旦入夜,就要封閉營門點卯。像高瓊這樣時常到樊樓飲酒,是禁軍軍士不可想象的。」
唐曉英嘆了口氣,道:「先不提高唐的事。當日我認出高瓊後,矛盾之極,我既然收了阿圖的錢,答應要替他辦事,當然要做到,可那人又是麗華姊姊喜歡的男人,到最後一刻,我還是下不了手。出來浚儀縣廨後,我看到阿圖正站在那裡等我,自知失信理虧,被人強行帶上馬車後,也不敢出聲呼救,直到車中人取出繩索將我雙手綁起來才意識到不妙,可惜已經遲了……」
她的思緒又縹緲起來,陷入了痛苦的回憶中——在那輛馬車中,她被人縛住手腳,矇住雙眼,堵住嘴巴,像貨物般裝進麻袋中。她只能蜷縮在袋子裡面發抖,恐懼地等待即將到來的命運。走了好幾條街道,車子忽然停下來,有人將她連人帶麻袋拎入一間屋子放下,然後關門離去。她努力想掙脫繩索,卻是徒勞無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有人舉燈進來,將她放出麻袋,取下矇住眼睛的黑布,卻是阿圖,笑道:「我可是想騎你這匹烈馬已經很久了,如今你這個火爆娘子還不是落在我手裡?」將她抱到床上,解開腳上繩索,扯爛衣衫,姦汙了她。發現她尚是處子之身後,興奮不已,更加肆意輕薄。她雙手被縛,無力抗拒,喊也喊不出來,只能淚流滿面,任其折騰。阿圖玩弄得心滿意足後,取過繩索,將她頭髮和雙腳纏住,縛在床柱上,擺佈得她動彈不得,這才拉過被子蓋好她身子,戀戀不捨地離去。又不知道過了多久,阿圖忽然急匆匆回來,將她從床上解下來,預備重新塞入麻袋中。她光著身子,又羞又辱,使勁掙扎,不肯就範,卻被阿圖打暈了過去。再醒來時只覺得身子晃晃悠悠,又聽到水聲,似是在船上。正以為自己要被阿圖沉入汴河滅口,卻聽到他跟人低聲交談,才知道自己要被賣去鬼樊樓為娼妓,當即嚇得魂飛魄散,使勁掙扎。有人解開麻袋,上來兩名大漢,執住她手臂令她站好。一名看似頭領模樣的人走過來像挑選商品一般往她身上摸過一遍,很是滿意,點了點頭。阿圖便連聲道謝道:「謝謝頭領。」忙不迭地往上面船板去了。那頭領道:「這貨色不錯,你們先好好享受一番,再去辦事。」便有人用黑布矇住她雙眼,將她放倒在地,幾人輪流上陣姦淫。她只覺得腦袋燥熱得發燒,下體刺痛不止,昏過去又醒過來,渾然不知道身處何處。等到再回過神來,已有人鬆了綁縛,將衣服披在她身上,大聲問她姓名住址。她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後來聽到有人提到要送她回樊樓,她才略微清醒過來,隨口說出了張詠的姓名和住址。
她確實不想再多提這段屈辱往事,便只大致說了被阿圖帶去船上賣入鬼樊樓。張詠道:「這麼說,汴京確實有座鬼樊樓存在了。你在船上見過那負責接應的頭領,可記得他的樣子?」唐曉英道:「到死我也不會忘記他的臉。」
正巧寇準和潘閬回來,聞訊忙趕過來。寇準聽說經過,忙道:「潘大哥不但醫術高明,而且擅長丹青,英娘只需詳細描述那頭領特徵,他便能畫出他的樣貌來。」張詠大是驚奇,道:「原來小潘還有這本事。」潘閬道:「嗯。」
眾人便在房內桌案上擺好筆墨,唐曉英一邊描述,潘閬一邊畫出大致樣子,再拿給她看後修正不符之處。如此反覆幾次,唐曉英終於點點頭,道:「就是他。潘郎丹青妙筆,當真跟他本人一模一樣。」
寇準一看即道:「呀,我見過這個人。」原來唐曉英所描述的那個負責鬼樊樓接應的頭領,正是寇準在浚儀縣廨前見過的稱有訊息能救張詠的漢子。
張詠道:「你在哪裡見過他?」寇準道:「唉,我不能說。我當日答應過這個人,不能洩露他對我所說的話,日後也不能追查他的姓名。」
潘閬道:「對壞人還要講什麼道義?這可是關係兩名婦女被劫的案子。」寇準卻堅持不肯說。張詠道:「寇老西既答應了對方,無論好人壞人都要守信。走,咱們出去說話,讓英娘好好歇息。」
唐曉英問道:「我往獄中送毒酒,多半要惹下麻煩,會連累幾位郎君麼?」她不知道囚禁高瓊的牢房一直有人監視,自己早被官府通緝,還以為事情沒有敗露。張詠也不點破,只道:「沒事的,有事自有我承擔,英娘不必憂心,好生養息便是。」
出來廳堂坐下,張詠大致說了昨日之事,道:「照眼下的情形看來,阿圖是用英娘作交換,躲進了傳說中的鬼樊樓。要追到他,只能從那接應頭領下手。」
潘閬道:「寇準跟他當面交談過,知道的事情最多,可偏偏不能說出來。」張詠道:「那麼寇老西好好想想,能不能從現有的線索推測出那頭領身份,如此便不算違背諾言。」
寇準心道:「那人既是頭領,當然不是他自己聲稱的中間人,一定是他本人有線索能救張詠。張大哥最後脫罪,是因為老仵作宋科指出了王彥升屍首中毒的症狀,緊接著向、潘二位大哥又從小牛市集捉回了真正的兇手聶保,這兩件無論哪件都能為張大哥洗清嫌疑。那麼那頭領到底知道的是哪件?」苦苦思索不已。
正好向敏中趕來,告知一件再巧不過的事情:原來向父向瑀精通棋藝,在汴京很有名氣。向敏中找來封丘門老兵卒遊老公時,正遇到歐陽贊陪同妻子妙觀來找向瑀比試棋藝。遊老公一眼就認出歐陽讚的身形、相貌都酷似當日的聶保,證實了眾人先前的推斷——那被黥面的聶保是個假的替死鬼。
寇準心道:「聶保一方錯綜複雜,就算歐陽贊是殺死王彥升的真兇,可他新來開封,那頭領不會知道他底細,那麼就只剩了老仵作宋科這邊的物證了。宋科是唯一知道王彥升屍首毒狀有異的人,按照律法,這等關鍵證據要立即上報,可他偏偏先將這證據告訴了那頭領,那頭領便趕來要挾我。」驀然眼前一亮,道:「那頭領一定認得老仵作宋科,而且是他身邊極親信的人。」
張詠道:「你是說那頭領從宋科那裡知道了王彥升屍首的異狀,所以趕來要挾你?」寇準笑道:「這是你自己猜到的,可不是我說出來的。」
張詠道:「這可說不通,那頭領若不能阻止宋老公上報證據,要挾你有何用?況且是宋老公向開封府舉出新的物證是在向兄帶著兇手回來之前,也就是說,即使沒有那個假聶保承認殺人,我也一樣能夠脫罪。宋老公於我可是有大恩。」
潘閬道:「我倒覺得若不是我和向兄帶回了一個自稱兇手的假聶保,宋科未必會輕易上報證據。」
張詠道:「啊,小潘竟然懷疑宋老公!」向敏中道:「我同意潘閬的看法,宋科確實可疑。」
張詠可以不重視潘閬的話,卻不能不信向敏中,忙問道:「向兄何出此言?」向敏中道:「這畫像上的男子是專門接應重犯藏進鬼樊樓的頭領,決計不是什麼冒失之人,怎麼可能在無法控制宋科上報證據的情況下就跑來找寇準談條件呢?我猜他一定是事先知道我和潘閬找到了兇手,所以才通知宋科搶先將證據上報,這樣顯得宋科於張兄有恩,將來再求回報。」
寇準也道:「從時間上推算也說得過去,宋科剛剛舉證,向大哥和潘大哥就帶著兇手回來浚儀縣廨了。」
向敏中道:「還有劉昌之女劉念一案,若不是她機智呼救,就跟英娘一道被帶去了鬼樊樓。劉念被綁顯然是針對劉昌本人,他昨日湊巧去浚儀縣獄盤問獄卒,還拘禁了宋科的兒子宋行宋典獄,意圖嚴刑拷打。結果當晚劉念就被人綁走,這決計不是巧合。」
張詠卻是難以相信,連聲道:「不可能,不可能,這只是你們三個的推測而已。」向敏中道:「宋科於張兄有恩,張兄不願意懷疑他,也是人之常情。那麼這畫上頭領的線索就由我來追查,張兄不必再理會。」
張詠賭氣道:「那正好,我這就去逮歐陽贊。」向敏中道:「眼下還不是時候,我們還不知道他有什麼圖謀。不如請張兄辛苦一趟進宮,先將詳細經過報給官家知道,聽官家斷處。」張詠思索一番,道:「也好。」
潘閬奇道:「你們又見過官家了?」向敏中道:「嗯,昨晚樊樓又出了一件案子,官家特賜銅符,命我二人查清楚。」拿起那張頭領的畫像看了一下,道:「潘兄,我還想請你幫個忙。」
當即密語一番,與潘閬出來尋到坊正王倉,三人一道來求見被軟禁在汴陽坊中的南唐使者李從善。
李從善雖是南唐國主李煜親弟,貴為鄭王,如今不過是個仰人鼻息的被扣人質,跟階下囚無異。聞聽坊正到來,立即迎下階來,問道:「王老公可有尋到我從人的下落?」王倉道:「還沒有。這二位官人正是為此事而來。大王放心,他們是小侄的朋友,並不是官府的人,只想幫上忙。」李從善道:「甚好。」
向敏中便請李從善細細描述兩名失蹤隨從的相貌,由潘閬繪出畫像來。再到開封府問明宋科住址,尋到他家,問道:「當日博浪沙被殺強盜的屍首送到浚儀縣後,老公當驗過他們的屍首了?」宋科道:「當然。」
向敏中便將兩名隨從畫像取出來,問道:「內中可有這兩人?」宋科仔細看過一番,道:「有。向郎從哪裡得來的畫像?」向敏中道:「這是潘兄畫的。」宋科道:「不錯,這兩人就是其中的兩名強盜。」
向敏中忙道謝告辭。潘閬道:「向兄如何不將那頭領畫像拿給宋科看?莫非向兄不願意打草驚蛇?」向敏中道:「正是。這鬼樊樓危害不小,我們要找到其樓位置,非得要著落在宋科身上。放心,我已經請開封府派人監視他。走,我們去開封府找程判官,告訴他博浪沙的刺客是南唐所派,請他立即派人拘捕李從善及其隨從拷問其餘同黨下落,這樣昨晚樊知古一案的兇手也能找到了。」
潘閬道:「向兄認定刺客是南唐所派?」向敏中道:「難道不是麼?兩名死者是李從善的隨從,這可是鐵證。他雖然派人燒燬了屍首,可有宋科作證,還有當日運屍首回來開封的吏卒和禁軍軍士作旁證,他難以否認,萬難逃罪。」
潘閬冷笑道:「虧得向兄是個精細人,你可上大當了!」向敏中道:「什麼大當?」潘閬道:「當日博浪沙血戰,我和寇準還有王嗣宗都站在高處,看得一清二楚,刺客有二十餘名,怎麼可能偏偏死的就是這兩人?這兩人既是李從善的心腹隨從,當是首領才對,怎麼可能同時死在格殺中?」
向敏中「啊」了一聲,忙回頭來找宋科,道:「老公請再好好想想,那三名強盜是怎麼死的?」宋科莫名其妙道:「能是怎麼死的?都是被刀或是利刃殺死的。」
向敏中道:「噢,我的意思是造成他們致命的傷口是什麼樣的?」宋科道:「有兩人是背後中刀,一人是胸前中刀。就是郎君畫像這兩人,都是背後中刀。」
潘閬道:「刀口可是一道大口子?」宋科搖頭道:「不是大口子,很窄的一條刀縫,應該是直手捅入,一刀致命。」
背後中刀,當是在近身搏鬥時後背露出破綻,或是不敵對手轉身奔逃時,為敵人趁隙而入。但無論哪種情況,舉刀砍劈後背都是最有效的致命招式。這二人傷口不符合任一種情況,身上又無防禦傷口,應該是被人從容從背後捅死,他們當時必然已被人制服或是綁住,完全喪失了反抗能力。若是進一步深入調查,相信能從當日在場的人口中得知屍首一定是在蘆葦叢中發現的。既如此,就能肯定是有人要利用二人是李從善隨從的身份將刺殺事件嫁禍南唐了。
之前被活捉的刺客高瓊招供是受契丹指使,已由種種蛛絲馬跡被張詠識破。若不是張詠認出了他肩頭高氏刺青,他大概會直接招認受南唐指使,之所以供認幕後使者是契丹,不過是順勢而為,更容易取信審問官員,因為他早知道浚儀縣斂屍房中有兩具屍首是南唐鄭王李從善的隨從,事情早晚還是要落到南唐頭上。可惜偏偏斂屍房失火,燒掉了屍首,失去了引向南唐的關鍵證據。高瓊若沒有被人救走,下面就該改口招供是南唐所派。
照此推測,刺客既不是契丹指使,又不是遼國所派,當然更不可能是北漢自己人,剩下的就只有一種可能——大宋,高瓊是宋人,是大宋朝廷派出的刺客。這可是一個相當可驚可怖的結論,令明白究竟的向敏中和潘閬都不敢張口說出來。
離開宋科家老遠,潘閬才道:「原來朝廷真正要用兵的是南唐。」向敏中道:「嗯。」
二人都知道嫁禍南唐不為別的,只是要為大宋找一個出兵的藉口。近年來南唐俯首稱臣不斷用財物諂媚討好大宋,極盡謙卑之能事,要出師討伐這樣一個服服帖帖的臣子,還真有些抹不開情面。只是,這一招未免有些太不光明正大了。萬一被北漢發現真相,媾和就此泡湯,說不定兩國還要兵戎相見。
向敏中心中卻還是有些疑惑,暗道:「到底是誰在浚儀縣放火?他燒燬三具屍首,自然是為了保護南唐,他也一定是南唐一方的人。原以為放火和劫獄是同一夥人所為,現在看來只是巧合。又是誰救走了高瓊?若是朝廷派人救他,可他一直將我們視線引在契丹上,還沒有牽連出南唐來,他還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救他豈不是太倉促草率了?即使在意高瓊,以朝廷的能力,將來有大把的機會能從容救他出來,譬如轉押途中、行刑場上,甚至偷樑換柱也並非不可能,何須費人費力挖地道呢?一定還有另一方勢力,而且在高瓊身上有重大圖謀,才會冒這麼大風險。呀,該不會是南唐已然覺察到博浪沙行刺是大宋嫁禍南唐的陰謀,所以決意弄清緣由,一邊派人放火毀滅證據,一邊挖地道救走了高瓊,然後對他嚴刑拷打,逼問出事實真相?」重新思索一遍,感到這才是所有疑點的合理解釋。忙道:「潘兄,我們須得立即進宮,將所有事情稟告官家。」
潘閬道:「你是去稟告官家,還是去質問官家,想死麼?」向敏中道:「我知道我們該絕口不提這件案子。可如果是南唐劫走了高瓊,他們一定會將真相告知北漢使者的,如此一來,南、北均對大宋不利,後果難以預料。」
潘閬道:「不行,這件事事關重大,須得與寇準、張詠商議後再做決定。你該知道,這不是你一個人掉腦袋的事,萬一官家決意殺你滅口,我、寇準、張詠也活不過明天。」
向敏中回憶自己兩度與皇帝相遇,先後賜給信物和銅符,顯是對自己十分信任,不由得搖頭道:「官家是忠厚長者,我不信他會這麼做。」潘閬道:「哈,忠厚長者能得天下麼?後周君臣還不信他會在陳橋驛黃袍加身呢,天下人還不信他會害死誓言不加害的柴宗訓呢。」
向敏中知道潘閬是指後周最後一任皇帝柴宗訓的暴斃。柴宗訓被迫禪位給趙匡胤後,取消尊號,改稱鄭王,先居住在天清寺,後被遷往房州軟禁,房州知州則是趙匡胤心腹辛文悅,十餘年如一日,從不調任。去年柴宗訓驀然去世,年僅二十歲,辛文悅稱其是病死,然而明眼人都知道他是在為皇帝除去一塊「心病」。因為就在同月,為大將潘美收養的柴宗訓之弟柴熙謹也莫名「病死」。這樣,後周世宗柴宗後人除了早不知所終的第五子柴熙讓外,就只剩了第七子柴熙誨。當初趙匡胤登基時已授意手下殺死柴熙謹、柴熙誨兄弟,是後周開國上將軍盧琰拼死諫阻,道:「堯舜授受不廢丹朱、商均,今陛下受周禪,怎得不存活其後人?」趙匡胤環顧諸將,大多贊成斬草除根,只有大將潘美以手捏殿柱,垂頭不語。趙匡胤便特意問他道:「你也認為不能殺這兩個孩子嗎?」潘美道:「臣豈敢認為不能?只不過感到於理不合。」趙匡胤這才收回成命,由潘美收養了柴熙謹、盧琰收養了柴熙誨。但不久後盧琰即留下一封書信給新皇帝,表示自己是後周重臣,義不臣宋,帶著柴熙誨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京師歷來是朝野是非、流言閒話最多之地,尤其是像柴宗訓這類廢帝的命運更是引人矚目,說法極多。一種說法是有人持假玉璽、假公文到房州,意圖營救柴宗訓,結果被知州辛文悅識破,大宋官家為翦除後患,不得不痛下殺手。據說柴宗訓臨死前高叫道:「我死之日,當是柴氏復仇之時。」此話經武當道士之口傳出,想來並非空穴來風。
向敏中在汴京長大,早有耳聞,雖驚奇潘閬不大尊敬官家的口氣,卻也只是冷然不語,半晌才道:「潘兄說得不錯,這件事太過重大,不該由我一個人來決定,咱們這就回去汴陽坊,與寇準、張詠一道商議。」
潘閬道:「還有一件事,我越想越是可疑,那就是昨晚樊知古在樊樓遇刺一案,這件事似乎是有人故意為之。」
向敏中道:「此話怎講?」潘閬道:「樊知古是南唐叛民……不好意思,我不該用叛民的字眼,他北上大宋也算是棄暗投明了。不過他一旦被殺,南唐肯定是首要嫌疑犯。博浪沙的案子動靜已經足夠大,連官家都驚動了,又有那麼多人為的假證據,如南唐鄭王隨從的屍首等等,追查到南唐身上是早晚的事。當此節骨眼兒,南唐正該避之不及,全力擺脫嫌疑,怎麼可能還派人去行刺樊知古?這不是有意引火燒身麼?」
向敏中幡然醒悟,道:「潘兄說得極有道理。高瓊越獄、刺客屍首被焚燬後,沒有了能將南唐和博浪殺行刺一案聯絡起來的實證,所以又有人刻意行刺樊知古,將大夥兒的視線往南唐一方引去。」潘閬道:「不錯,一定是朝廷……不,我還是改口說高瓊的同黨好了,行刺樊知古的一定就是高瓊的同黨。」
向敏中道:「可官家為何又命我和張詠暗中調查樊知古一案呢?官家甚至認為樊知古遇刺跟王彥升一案有關聯。若果真是朝廷所為,令開封府公然出面調查豈不是更好?」潘閬道:「這才正是官家的高明之處。若是由官署公然調查,南唐深知自己嫌疑最大,惶恐難安,又無力辯解,這件事將成為大宋討伐南唐的藉口,少不得要做些軍事上的準備,那麼宋軍南下時就多了一分阻力。可是不派人調查,又不能安撫樊知古。湊巧你向兄連破王全斌自殺案、王彥升中毒案,已是聲名鵲起,官家讓你出來調查,裝裝樣子,對樊知古也是一個交代。」
向敏中亦覺有理,心道:「莫非官家信不過我,料想我不可能查到真相?也是,若不是潘閬當日湊巧在博浪沙目睹行刺經過,人又機智,我又怎會想到向仵作宋科查驗死亡刺客傷口、從而追查到朝廷頭上?寇準剛直,張詠忠義,更不會往朝廷頭上懷疑。這件事全虧潘閬提醒。」
潘閬忽捧著肚子叫道:「忙碌了大半天,實在是太餓了。咱們先去吃點東西如何?」向敏中道:「好。這一帶飯館、酒肆甚多,潘兄想吃點什麼?」
原來汴京會聚天下俊傑,飲食風格也多樣化。開封的菜系大致分為北食、南食、川飯三類,北食多酸,南食多鹽,川飯多辣,而東京城市人食淡,四周村落則好食甘,正是不同地域不同口味的體現。
潘閬聽說,忙笑道:「川飯,川飯好,頂好是最地道的川飯館子。」
二人遂尋來相國寺橋邊碼頭的一家名叫「錦江春」的川飯館。名字雖然光鮮亮堂,飯堂也足夠大,卻充滿一股汙穢陰暗之氣,很多麻袋隨意堆在角落裡,隨著人來人往的匆匆腳步,斑駁陸離的牆面上不時浮起一陣塵土來。
向敏中忙解釋道:「別看這家館子汙濁不堪,卻是蜀人開的,川飯最地道,價格也便宜,大凡來京師的蜀人,吃不慣中州飯食,都要來這裡。」
潘閬往飯館裡一看,果見館子裡食客坐得滿滿當當,大多是操著蜀音的行商、腳伕等,有密密交談的,有高聲叫嚷的,酒氣中夾雜著一股汗味,好不熱鬧。
向敏中又道:「相國寺橋太過低平,無法讓舟船通過,這裡的碼頭是汴河西進東京的最後一站,因而縴夫、腳伕之類的格外多,不過潘兄既指名要吃最地道的川飯,少不得要將就點。」潘閬笑道:「好極了,要的就是種市井味道。」
二人往靠近門邊的一張空桌坐下,叫了好幾遍,才有夥計上來招呼,向敏中遂請潘閬點了幾樣菜。夥計道:「今日人多不說,店裡最好的兩名廚子又被召進大內皇宮了,客官怕是要多等一會兒。」
潘閬大奇,道:「錦江春竟有這樣的名氣,連皇宮都要徵用你們的廚子?」夥計道:「也不全是啦,不過是小店川飯做得地道,宮裡的花蕊夫人愛吃家鄉飯菜,所以常常會派人來小店買酒菜回宮。不過只有花蕊夫人要在宮中置辦宴席的時候,才會臨時召廚子進宮做菜。」
夥計口中的花蕊夫人,即後蜀國主孟昶寵妃費氏——冰肌玉骨,豔絕塵寰,又精通詩詞,才貌兼備,是天下有名的美人。大宋滅後蜀後,孟昶與花蕊夫人都被俘虜,押送到汴京朝見太祖皇帝。獻俘當日,京師官民傾城而出,人山人海,擠滿御街兩旁,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花蕊夫人身上。雖然她只穿著代表囚犯身份的貼身白衣,不施脂粉,但絕世的容貌仍然深深震撼了眾人,尤其那份亡國的哀慼,那份被千百萬民眾圍觀的屈辱,更為她平添了一種令人心動的楚楚風致。她的眼睛那麼明淨澄澈,如一潭湖水,照亮了整個開封。她又是那麼迷離脆弱,似一朵小花,不得不以纖弱的身軀來承擔風風雨雨。無數人稱讚她的千嬌百媚,無數人關心她未來的命運,更有無數人望美人而興嘆。宣德門獻俘後,大宋官家趙匡胤當場赦免孟昶死罪,封其為秦國公,其妃費氏為秦國夫人。然而七天後,孟昶暴死,花蕊夫人被接入大內,由亡國之妃搖身變為官家的新寵,由此引來無數熱議。第二任皇后王氏死後,趙匡胤甚至一度要立花蕊夫人為皇后,還是宰相趙普以「亡國之物不祥」為由加以勸阻才罷休,另選邢國公宋偓之長女宋氏進宮,立為皇后。
潘閬聽說,不由得很是感慨,道:「後蜀滅亡九年,花蕊夫人進宮也有九年,她仍然念念不忘家鄉風味,想來是個十分戀舊的女子了。」
等了好大一會兒,飯菜才陸陸續續端上來,辣得二人噓聲連連,滿頭大汗。吃完飯出來飯館時,竟發現衣衫已全部溼透了。
向、潘二人回來汴陽坊,張詠已經回來,甚是沮喪,告知二人道:「官家親口告知,歐陽贊決計動不得,諭令我們幾個不得再追查王彥升一案。」
向敏中大奇,問道:「這是為何緣故?」寇準道:「莫非官家自己內心有愧,覺得對不起聶平,之前他不也赦免了假聶保的死罪麼?」潘閬道:「你覺得那是赦免麼?將一個好端端的男子刺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罰去守城門,讓千百人指點圍觀,寧可被處斬棄市,也好過受這份活罪。」
張詠道:「我也問起緣由,但官家說事關軍國大事,非我等所能參與。」潘閬冷笑道:「終於扯上軍國大事了。向兄,你快將咱們今日發現的大事告訴他們二位。」
向敏中便說了兩名死亡刺客正是南唐鄭王李從善的隨從,以及後來種種驚人的發現,道:「如今這件事只有我們四個知道。我因擔心劫走高瓊的人有重大圖謀,本待馬上進宮將所有一切稟告官家,但潘兄覺得不妥,所以我想跟幾位商議過後再決定。」
張詠和寇準面面相覷,不願意相信博浪沙行刺事件背後的主謀竟是大宋,然而證據就在眼前,卻又不得不信。
潘閬道:「我本就不贊成向兄揭明博浪沙,眼下官家又不准我們追查歐陽贊,更是不能再去稟告官家了。」向敏中道:「好,我同意潘兄之意,暫時不揭破此事。不過潘兄是認為歐陽贊也跟博浪沙有關麼?」
潘閬道:「歐陽贊帶著一大群人緊隨在李稍車隊的後面,你們認為是巧合麼?」張詠道:「官家已經向我說明,李稍員外是受朝廷之命帶商隊掩護北漢使者,因為北漢畏懼契丹,在與大宋達成協議前,不想讓媾和訊息外洩。」
潘閬道:「官家這般安排決計沒錯,既高明又安全,當然咱們說這話要暫且忽略行刺一事。李稍並無可疑,這人是個精明至極的商人,不會多問任何分外之事,所以朝廷才會挑中他。再說歐陽讚的來歷,眼下我們已經能肯定歐陽贊就是真正的聶保,是他暗中下毒殺了王彥升,但這對他應該只是意外事件,他原先並不知道會在小牛市集遇到仇人王彥升。」
張詠道:「這不可能。歐陽贊如果不是早有預謀,又臨時上哪裡去找烏頭毒藥?」潘閬道:「這就愈發證明歐陽贊有大圖謀,行囊中早備有烏頭毒藥,為阻止我們追查,甚至不惜交出冒充自己身份的假兇手。」
張詠道:「我已經向官家再三強調歐陽贊有大圖謀,但他只是不聽。當時我差點就以為歐陽贊是朝廷的人,可一想也不對,他若是朝廷的人,又怎麼會殺王彥升呢?」
潘閬道:「歐陽讚的身份不難推測,他應該是真正的北漢使者。試想他若不是先跟張詠纏鬥,後來又因王彥升而受阻,他應該能與李稍前後腳到達博浪沙。」張詠道:「如果歐陽贊是真正的北漢使者,倒能解釋官家為何不讓我們再追查王彥升一案。可既然北漢想低調行事,大宋也因此出動李稍員外的商隊作為掩護,他如何又要單獨帶一大隊人馬跟在後面呢?這不是欲蓋彌彰嗎?」
向敏中道:「這確實是個疑點。不如我們再去樊樓,向李稍員外打聽商隊一路南下的情形。就算他不知道歐陽讚的身份,也該留意到車後有這麼大一隊人馬。」潘閬道:「李稍太老道,不如由張詠直接去問他女兒李雪梅更好。」
寇準忽道:「我不贊成壓住這件事。既然已經有證據證明刺客是大宋所派,我們應該當面向官家問個清楚。」潘閬道:「我跟向兄都不贊成這麼做。張詠,你呢?」
張詠遲疑道:「我其實是贊成寇準的,不過這樣就是二對二的局面。這件事太過重大,只要有一個人反對,我們便不能揭穿。所以,我還是站到你們這邊的好。」寇準遂無話可說。
張詠獨自來樊樓找到李雪梅,問起歐陽贊一行的情形。
李雪梅道:「張郎指的是那對愛下棋的夫婦麼?我們在澶州遇到過他們,同行過一段,我們商隊車多貨多,所以他們很快領先我們,但一路關卡下來,我們又超過了他們許多。」
張詠心道:「啊,歐陽贊人馬雖多,卻是輕裝簡行,腳力當遠遠超過李稍一行,只是他們要接受沿途關卡檢查,而李稍車隊則有大宋地方官暗中接送,一路通行無阻,所以慢慢累積下來,他們反而落在後面許多。如此看來,這歐陽贊根本不是什麼北漢使者。既然如此,官家為何又要全力庇護他呢?」他心中有事,不及與李雪梅多談,便道謝告辭。
李雪梅問道:「張郎可有唐曉英的訊息?」張詠住的是李稍的宅子,服侍的女使也是對方所派,料來難以瞞過,只得訕訕答道:「英娘為人所救,眼下正藏在我住處。」李雪梅也不驚異張詠為何窩藏開封府通緝的要犯,只點點頭,道:「我改日再去看她。」
張詠大喜道:「多謝娘子。」李雪梅奇道:「多謝我做什麼?」張詠笑道:「謝謝娘子不會去開封府告發我窩藏重犯。」
李雪梅嘆道:「唐曉英也是為阿圖所逼,阿圖又是家父的小廝,論起來樊樓也有干係,有什麼謝不謝的。」
出來樊樓時,正遇到歐陽讚的幾名奴僕進來飲酒,那幾人之前曾在小牛市集與張詠衝突交過手,相互認得。張詠見對方故意扭轉頭不理睬自己,心頭有氣,也不打招呼。忽無意中瞥見一人腰間各圍著一根鮮紅色腰帶,襯著纏枝牡丹紋的金飾釦帶,腰帶上還掛著一根蹀躞帶,上面掛著指小刀、火石、針筒等物件。愣得一愣,忙趕回汴陽坊,告知同伴道:「歐陽贊那一夥人是遼國契丹人。」
寇準道:「張大哥如此判斷,是因為歐陽夫人是契丹人麼?」張詠道:「不是因為這個。我剛才遇到歐陽讚的幾名隨從,內有一人圍著徐呂皮腰帶,是用回紇野馬皮揉以滷砂製作而成,因野馬難得,所以是契丹最上等的腰帶。那人穿的靴子也是紅虎皮靴子,當然不是紅色老虎的皮,而是回紇的一種獐皮。在契丹,只有達官貴人才穿得起。而且他佩戴著蹀躞,這也是契丹男子的習慣。」
潘閬道:「我也曾經到過遼國,徐呂皮、紅虎皮確實都是稀奇之物,大宋與契丹不通往來,所以中原更是罕見。如果這些人當真是契丹人,那麼歐陽贊也早已投靠遼國,難道官家庇護他是因為這一點麼?」
寇準道:「這怎麼可能?官家即位之初,已放言稱契丹是我朝大敵。大宋跟遼國雖無交戰,不過是因為中間隔了北漢的緣故,北漢一滅,兩國必然開戰。」
張詠是個急性子,道:「我們何必在這兒猜來猜去,不如直接去問官家,看他是不是知道歐陽贊是契丹人?又為什麼要庇護他?」
正說著,內侍行首王繼恩趕來,告知四人道:「官家命我來告知幾位,須得全力追查樊知古遇刺一案,不得再將心思用到別的案子上。」
潘閬忍不住道:「別的案子是指王彥升被契丹人殺死一案麼?」王繼恩吃了一驚,道:「你們都知道了?難怪官家說你們幾個不容小覷。」
張詠道:「官家既已知道歐陽贊是殺死王彥升相公的真兇,又是遼國派來開封的奸細,為何還要庇護他?」王繼恩沉吟片刻,道:「既然你們已經查到這個地步,我也不妨直言,歐陽贊不是遼國派來開封的奸細,而是來與大宋議和的使者。」
張詠道:「啊,北漢瞞著遼國與大宋媾和,遼國也同時派使者來議和,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王繼恩道:「不僅你們意外,當歐陽贊主動表露身份時,官家以及知情的官員都吃了一驚。但無論如何,這是件好事。所以官家命你們不可以再追查歐陽贊,而是要查清樊知古遇刺的案子。」
潘閬冷冷道:「官家是想盡快聽到樊知古遇刺跟南唐有關麼?」王繼恩愕然反問道:「難道不是南唐所為麼?」
寇準正要如實回答,向敏中重重咳嗽一聲,道:「我們已經查到是高瓊的同夥下的手。如今高瓊是解開案子的關鍵,只要追捕到他,一切都能水落石出。」王繼恩道:「高瓊一夥先後在我大宋境內刺殺北漢使者及南唐降臣,可謂窮兇極惡,官家準你們調動三衙禁軍全力緝捕。」
向敏中道:「遵旨。請大官轉告官家,我等定當盡力追查高瓊下落。」王繼恩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送走王繼恩,寇準皺眉道:「如今咱們要去哪裡找高瓊?開封府、排岸司均已出盡全力搜尋,卻無任何蹤跡。」向敏中道:「朝廷跟北漢、契丹同時媾和,更急需藉口,好對南唐用兵。官家在意的不是高瓊,而是那些劫走高瓊的人,萬一到用兵的關鍵時刻,南唐突然推出高瓊來,將真相公佈於眾,那麼之前朝廷的所有努力都付諸流水了。」
張詠道:「不僅如此,北漢知道刺客其實是宋人,也會遷怒大宋,和談破裂不說,還要兵戎相見。所以我們不能讓對方得逞,必須得搶在南唐前頭救出高瓊。」
潘閬道:「如果真的是南唐劫走高瓊,為何對面的李從善到現在遲遲不見任何動靜?反倒是咱們這邊多了好些個鬼鬼祟祟的閒漢。」寇準道:「潘大哥是說有人在暗中監視我們?」潘閬道:「你不相信麼?」
張詠自告奮勇地道:「我去翻上牆頭看看。」片刻後又匆匆回來,道:「果真如此。也不知道是些什麼人。」向敏中道:「不用去管這些人。張兄說得對,我們必須儘快找到高瓊。他如今已經不僅是牽涉進行刺一案,而且事關幾國邦交。」
潘閬道:「門外那些人大概也是想跟著我們找到高瓊,好殺他滅口。真到了那個時候,我們是要救他,好弄清一切真相,還是任憑他被殺死?」
眾人一時無語,心中反覆自問,到底該如何抉擇。高瓊不但不是一個壞人,而且是大宋的勇士,他僅僅是奉命行事,還在被捕後以驚人的意志抵擋住拷打,以完成自己的使命。而今他雖被人救走,面臨的必然是更可怕的酷刑,那些人為了從他口中得到真相,定會窮盡一切手段。而真相會令大宋陷入危機,這一點,高瓊清楚,張詠、向敏中幾人都清楚。
那麼,高瓊人到底去了哪裡?他還能活多久?
池州:今安徽貴池。當時屬南唐。
劉繼業後改名楊業,即為演義小說中楊令公原型,其妻折氏即佘太君原型,劉延朗即楊六郎楊延昭原型。
宋代募軍不問來歷,重犯也可以免死參軍。
房州:今湖北房縣,地處武當山。
澶州:今河南濮陽附近。後來宋真宗即在此處與遼軍談和,簽訂了著名的屈辱性條約「澶淵之盟」。
蹀躞(diéxiè):北方契丹男子流行佩戴在革帶上的一種小帶子,上面用來掛常用物件。蹀躞帶上裝飾的質料和數目的多少,代表主人身份的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