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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人物補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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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瓊當機立斷,命令兵士把趙恆的車駕轉向北城行進。到了黃河渡河口浮橋處,趙恆又停下來。高瓊用鐵錘擊打駕趙恆御車的輦夫的背,迫趙恆渡過了黃河。

儘管車駕中的趙恆本人心驚膽寒,然而,當大宋皇帝的黃龍旗在澶州北城樓上一齣現,城下宋軍與百姓立即齊呼萬歲,歡聲雷動,聲聞數十里。宋軍因而氣勢倍增。當時遼軍圍攻澶州,遼國蕭太后親自上陣擂鼓助威,遼軍無不激動振奮,奮發向前,宋軍看見遼軍的聲勢,不戰而寒。可以說,趙恆親臨北城,從根本上扭轉了宋軍計程車氣。

趙恆到澶州北城象徵性地巡視後,仍堅持回到南城行宮。但宰相寇準就此留在北城,負責指揮作戰。趙恆回到南城後,儘管有黃河天險,但還是不放心,數次派人前往北城探視寇準的舉動。而寇準竟然與知制誥楊億在北城城樓上喝酒下棋,「歌謔歡呼」,泰然自若,十分鎮定。寇準如此表現,顯然是胸有成竹,趙恆欣喜道:「寇準整暇到這樣子,我還憂慮什麼呢?」總算放了心,不再恐慌。其實這是寇準知道趙恆心中不安,為了安定皇帝和軍心,故意而為之。果然,「人以其一時鎮物,比之謝安」。

就在這個時候,留守東京的雍王趙元份突然暴病而亡,趙恆於是藉此機會回駕京師,將前線抗遼的軍事大權全部交給寇準。

就在宋真宗趙恆離開澶州後不久,宋威虎軍頭張瑰用威力驚人的床子弩射殺了遼軍先鋒蕭撻凜(蕭燕燕族兄弟,擒獲名將楊業之人),極大地動搖了遼軍軍心。

此時遼軍孤軍深入中原腹地已久,供給線長,糧草不繼,已經無力持久。加上遼軍先鋒蕭撻凜被射死對士氣影響極大,於是蕭燕燕下令暫緩攻城。

而宋軍方面,由於趙恆御駕親征,士氣高漲,集中在澶州附近的軍民,多達幾十萬人。局勢明顯對宋軍有利,宋真宗卻沒有抗敵的決心。早在他離開京師的時候,就暗中派出了使臣曹利用往遼軍大營與太后蕭燕燕議和。只是因為當時戰事激烈,曹利用一直未能到達遼營。而當宋遼兩軍在澶州對壘之時,曹利用一直謀求往返於兩軍之間。

蕭燕燕見遼軍處境不利,擔心腹背受敵,便開始謀求議和,派宋降將王繼忠(望都之戰中被遼軍俘虜後投降遼軍)與曹利用聯絡。

寇準堅決反對議和,主張乘勢出兵,收復失地,如此「可保百年無事」。宋軍將領寧邊軍都部署楊延昭(楊業子之,著名的楊六郎的原型)也堅決主戰,上疏提出乘遼兵北撤,扼其退路而襲擊之,以奪取幽燕數州。但由於趙恆傾心於議和,致使宋臣中的妥協派氣焰極為囂張。這些人聯合起來,攻擊寇準擁兵自重,甚至說他圖謀不軌。寇準在這幫人的誹謗下,被迫放棄了主戰的主張。

在遼軍大將殞命、兵勢受挫、宋軍已經明顯佔據優勢的情況下,宋遼兩國的和談就此開始。遼軍提出的議和條件是要宋朝「歸還」後周世宗柴榮北伐奪得的「關南之地」。這顯然是獅子大張口,因為燕雲十六州本來就是中國的土地,收復失地是宋太祖、宋太宗兩朝皇帝念念不忘的大計,而遼國竟然反客為主,儼然以主人自居,可謂極大的笑話。但由此卻可以看出蕭燕燕的政治家風度,當此宋軍已經明顯佔有上風的局面下,她卻能把握住趙恆軟弱無能、企盼和談的弱點,漫天要價,提出割地為盟。宋方的條件則要軟弱得多。只要遼國退兵,宋朝願意以金帛代地,每年給遼國一定數量的銀、絹作為補償,但不答應領土要求。

談判在兩軍對峙中進行。蕭燕燕十分懂得見好就收,最終按宋方的條件達成了協議。剩下的問題就是每年給遼國銀絹的數量。曹利用就此請示趙恆,趙恆說:「逼不得已,二百萬(銀、絹各一百萬)也可。」意思是說,只要不割地,能講和,遼國就是索取百萬錢財,也可以答應。

當時宋朝極其富有,宋真宗時,宋朝廷的年歲收入折算為銀絹,大概為七千萬兩/匹。因此,宋真宗認為可以承擔「歲幣」之數百萬,以此來換取和平。

曹利用承旨後,剛從趙恆的行宮出來,就被一直守候在門外的寇準攔住。寇準問明情況後,警告曹利用說:「雖然有聖上的旨意,但你去交涉,答應所給銀絹不得超過三十萬。否則,你一回來我就要砍你的頭!」曹利用後來成為風光一時的權臣,跟另一權臣丁謂聯合起來,與寇準一派大搞黨爭,不過當時還未見顯赫,只是個默默無聞的小吏,被寇準一嚇,立即悚然而驚,喏喏應命而去。

經過談判,曹利用果然以三十萬銀絹談成。宋遼雙方訂立了和約,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澶淵之盟」(澶州西有湖名澶淵,澶州也稱澶淵郡)。澶淵之盟規定:

一、遼宋為兄弟之國,遼聖宗年幼,稱宋真宗為兄,宋尊蕭太后(遼聖宗生母蕭燕燕)為叔母,後世仍以世以齒論。

二、以白溝河(今河北巨馬河)為國界,雙方撤兵。雙方各守現有疆界,不得侵軼,並互不接納和藏匿越界入境之人。

三、宋方每年向遼提供「助軍旅之費」銀十萬兩,絹二十萬匹,稱為「歲幣」,至雄州交割。

四、雙方於邊境設定榷場,開展互市貿易。

好笑的是,和議達成後,宋真宗詢問結果,曹利用伸出三個指頭。趙恆誤以為給了遼國三百萬,大吃一驚,說:「太多了!」但想了一想,又認為談判既已成功,也就算了,又說:「三百萬就三百萬吧。」後來,趙恆弄清了只給遼絹二十萬匹、銀十萬兩,合計數才三十萬,不到宋年財政收入的千分之五,大大低於早先的估計,不禁大喜過望,重重獎賞了曹利用,甚至寫詩與群臣唱和,以此來慶祝。

宋真宗剛剛即位的時候,為了應付北方強大的遼國,以及西北與黨項的戰爭,大肆擴軍,招募禁軍至五十餘萬人,加上地方上的廂兵,號稱養兵一百萬,數目相當龐大。澶淵之盟後,宋真宗立即著手裁減軍隊,遣散老弱殘兵,精簡編制,如取消富有戰鬥力的河東效順一軍,龍騎軍原有十二個指揮,減為六個指揮等等。不僅如此,宋真宗為了表示友好的誠意,還將同遼國接壤的地名作了改變:改威虜軍為廣倌軍、靜戍軍為安肅軍、破虜軍為信安軍、平戍軍為保定軍、寧邊軍為永定軍、定遠軍為永靜軍、定羌軍為保德軍、平虜軍為肅寧軍。

澶淵之盟是中國歷史上的著名事件,對整個北宋朝具有非比尋常的意義,甚至有人認為澶淵之盟「影響了中國思想界及中國整個歷史」(蔣復璁語)。一方面,這是一個在宋軍佔有優勢的局面下籤訂的屈辱性條約;另一方面,這個屈辱性的條約卻給宋遼邊境帶來了長達百年的和平,極大地促進了兩國經濟、文化的發展。

澶淵之盟以後,遼宋長期保持友好往來,宋朝在雄州、霸州(今河北霸縣)、安肅軍(今徐水)、廣信軍(今徐水東),遼在新城、朔州(今山西朔縣),分別置榷場,進行雙邊貿易,邊境地區的經濟、文化交流得到加強。宋遼雙方每逢有皇帝即位、生辰、喪事等,都互派使者來往。這種局面一直維持到北宋末年,時間長達百年之久。遼宋不曾兵戎相見,邊境安定,當時的人這樣評論:「(遼)與朝廷(宋)和好年深,蕃漢人戶休養生息,人人安居,不樂戰鬥。」

但在中國歷史上,澶淵之盟卻始終是個有爭議的命題。遼國在不佔有任何優勢的情況下,反而從中大大獲益,《遼史》的編纂者認為「澶淵之役」是蕭燕燕軍事生涯中最光彩輝煌的一頁。對於宋朝而言,澶淵之盟是帶有屈辱性的城下之盟,既從法律上承認了燕雲十六州屬於遼國,又開「歲幣」之濫觴。宋真宗趙恆也因而成為「歲幣」的始作俑者,開宋朝以「歲幣」求和的先例,直接導致此後兩宋之積弱,使宋朝繁榮的局面江河日下。

這一年,被公認是宋朝「積弱」的開始。

即使是在宋真宗一朝,澶淵之盟也被認為是奇恥大辱,寇準也因此而受到牽累,後來又因此而搞出「天書」的歷史鬧劇。

澶州之盟簽訂之初,趙恆認為南北停戰是件大好事,是宰相寇準的功勞,因此加寇準為中書侍郎兼工部尚書,待其甚厚。寇準功蓋群僚,有目共睹。後來王安石也在《澶州》一詩中讚揚過寇準:「歡盟從此至今日,丞相萊公功第一。」然而,早先與寇準結仇的王欽若一直想方設法地排擠寇準,一天退朝後,王欽若故意留下,在趙恆面前攻擊寇準說:「寇準逼著陛下親征,將陛下當做‘孤注一擲’,訂立‘城下之盟’。這不是勝利,是君王的恥辱,怎麼還能說寇準對社稷有功呢?」又說:「時議有謂,城下之盟,《春秋》恥之,澶淵之舉,是城下之盟也。」(《宋史·卷二百八十一·寇準傳》)這話相當震撼,宋真宗當時沒有表態,但此後對寇準的疑忌加重。寇準逐漸失寵。

不久,宰相畢士安病逝,寇準失去有力的同盟。寇準少年富貴,性喜奢侈,又好飲美酒,趙恆藉機以「過求虛榮,無大臣禮」等罪名,罷免了寇準的相位,出知陝州(今河南陝縣),改任王旦(寇準同科進士)做宰相。此時,寇準當上宰相不過一年多時間。

寇準改知天雄軍後,剛好遇到遼國使者路過。遼國使者故意問道:「相公德高望重,為什麼不在中書省做官,卻來到天雄軍呢?」寇準被說中痛處,卻回答得相當巧妙:「如今朝中無事,不需要我居中任職。皇上認為天雄軍是北門鎖匙,非我寇準執掌不可。」這話回擊得無懈可擊,由此也可見寇準相當自負。

趙恆聽信王欽若的話以後,深以澶州之盟為恥辱,常常悶悶不樂。王欽若趁機討好對趙恆說:「惟封禪,可以鎮服四海,誇示外國。」但是自古封禪,一般要有「天端」,王欽若和宋真宗想出了偽造「天書」的計謀。

由於擔心宰相王旦反對,王欽若暗中向王旦傳達聖意。趙恆又假裝賜一罈好酒給王旦,王旦回家開啟酒罈一看,發現壇內全是上好的珍珠。王旦自然明白這是皇帝親自賄賂,從此不敢對「天書」這等荒唐之說有異議。

一天,趙恆對群臣說,夜見神人降「天書」於承天門。於是,以宰相王旦為首,王欽若、陳堯叟、丁謂等大臣皆稱賀。趙恆率領群臣們到承天門,果然發現「天書」。王旦下跪獻進,趙恆再拜接受,交陳堯叟啟封,又命他宣讀。於是,群臣入賀。有大臣名叫孫奭,對這君臣一唱一和的虛偽場面很看不慣,當面問宋真宗道:「以愚臣所聞,天何言哉!豈有書耶?」趙恆默然不答。

不久,又在泰山得「天書」,趙恆親自到泰山封禪。之後,趙恆在王欽若、陳堯叟、丁謂等大臣的迎合下,屢次搞「天書」、封禪等自欺欺人的活動,又大肆祭祀孔子、老子,並尊崇道教,大造道觀,耗資巨大,以致歲出日增。

朝中大臣只有孫奭、張詠、李迪等敢於提出些批評。張詠(寇準同科進士)病重,臨死前奮力上書,歷數丁謂的罪行,並說:「乞斬丁謂頭置國門謝天下,然後斬我張詠頭置丁氏之門以謝丁謂。」意思是要皇帝殺丁謂謝天下,他張詠願意以死謝丁謂,相當於是以死相諫了。然而,宋真宗只是讚歎張詠的忠直,並無悔改之意,依舊寵信丁謂。

宰相王旦因為對趙恆的所為不聞不問,從不提出反對意見,所以安坐宰相的位子。但他死前卻留有遺命,讓後人為他削髮披緇入葬,表示悔恨他當初不諫「天書」的過失。

趙恒大搞「上天書」,勞民傷財,百姓不服,他開始有些不安,因此有人提出,只要平素不相信這些活動的寇準出面,便能使百姓折服。於是,趙恆命宦官周懷政暗示寇準「上天書」,想用寇準的名聲來收服人心。寇準開始不願意參與這種荒誕不經的活動。寇準的女婿王曙當時在內閣當郎官,與宦官周懷政交好。王曙在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的授意下,極力攛掇慫恿寇準,說只要寇準願意上天書,便可以重回宰相位置。寇準一時陷入兩難的境地。

寇準有個門人,頗有遠慮,提出一個解決困境的辦法:「寇公走到半路假稱有病,堅持要外補為官,此為上策;如果入見皇帝,也可揭發天書之事皆是偽造的祥瑞,可以保全寇公平生正直的名聲,此為中策;最下策則是再入中書省為宰相,如此則平生威望盡損。」十分可惜的是,寇準少年富貴,長期擔任中樞要職,功名之心極重,難以自拔,最終還是沒有聽從門人的建議,違心地加入了「上天書」的行列。此事成為寇準一生中的重大汙點,為時議所非。

上天書後,寇準果然被龍顏大悅的趙恆重新起用為宰相。然而,這位寇老西在錯誤的時機,通過錯誤的手段重新得到了宰相的職位,威信已經大為下降,並自此捲入是是非非的漩渦中,再也無力脫身。

宋真宗趙恆晚年,皇后劉娥開始干政,引起一些大臣的警惕和不滿,這其中以宰相寇準和翰林學士李迪為首。寇準因為上天書重新得回宰相位置後,開始著力培養自己的親信朋黨,比如推薦丁謂為參知政事(副宰相)。如果說寇準之前的上天書只是個人品德問題的話,誤用丁謂則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失誤,這一錯誤嚴重干擾了當時的朝政。

[宋朝有著名傳奇「狸貓換太子」,流傳極廣,說的便是宋真宗皇后劉娥用狸貓換取了宮女李氏所生的龍種(即後來的宋仁宗),並將龍種說成是自己的兒子。劉娥原是個貧寒的花鼓女,靠打鼗鼓謀生,偶然的機會與當時還是襄王的趙恆結識,二人一見鍾情,從此形影不離。宋太宗聽說兒子喜歡上一個輕浮的花鼓女後,勃然大怒,勒令趙恆立即將劉娥逐出襄王府。趙恆實在捨不得劉娥,於是表面將劉娥送回四川老家,但暗中卻將其送到親信幕僚張耆(原名張旻)的家裡。劉娥離開襄王府後,趙恆奉宋太宗命娶名將潘美(即戲曲中的潘仁美)第八女為妻。但趙恆一有機會,就悄悄去張耆家與劉娥私會。一直到宋太宗晏駕,趙恆即位為宋真宗,劉娥才得以重見天日。她進宮後立即被封為美人,不久便進為德妃。趙恆與劉娥長期相愛,最終還是衝破重重阻力結合。景德三年(1006年),郭皇后去世後,劉娥三十七歲,年紀在後宮嬪妃中最大,但在後宮地位也最高,離皇后寶座只有一步之遙。然而,劉娥的卑微出身,成為她當上皇后的最大障礙。朝中群臣一直贊成立沈才人為新皇后,宋真宗對此也不表態,顯然是因為偏愛劉娥的緣故。為了壓過沈才人,劉娥最終想出一個移花接木、李代桃僵的計策,命令心腹侍女李氏去服侍宋真宗。果然如其所願,宋真宗對李氏產生了興趣,臨幸了她。不久後,李氏懷孕,產下一子,宋真宗喜出望外,給孩子取名為趙受益,後來改名趙禎,但孩子卻被劉娥佔為己有,宋真宗也默許她抱養李氏之子。趙禎不明真相,一直以為劉娥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其真正生母李氏則在宋真宗死後被趕去守宋真宗的永定陵。趙禎即位為宋仁宗後的第十年,李氏病重,直到臨死前,才得進封宸妃。這段故事後來被演繹成匪夷所思的「狸貓換太子」,其實不過是子虛烏有,但卻由此反映出後宮以子爭寵的複雜局面。擁有子嗣,對劉娥能冊立為皇后,以及宋真宗死後能夠垂簾聽政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大中祥符五年(1012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劉娥被冊立為皇后,此後一生與宋朝的政治緊密相連。尤其是趙禎即位為宋仁宗後,她以皇太后的身份垂簾聽政,對北宋政局產生了重要影響。]

丁謂,字謂之,宋太宗朝進士。此人工於算計,機敏狡猾。他為了迎合宋真宗,大搞上天書活動,曾隨宋真宗趙恆巡視。大禮結束後,趙恆下詔賜給隨行大臣玉帶。當時隨行大臣共有八人,但行宮庫房中只有七條玉帶。不過,尚衣局存有皇帝備用的一條玉帶,稱為「比玉」,價值八百萬錢。趙恆見玉帶數目不足,便想用比玉補足數量。丁謂很想得到這條比玉,但其官位在其他七人之下,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丁謂便故意對辦事的官員說:「不必動用尚衣局的玉帶,我自己有小腰帶,暫且拴上它來行辭謝禮,等回到京城另外賞賜也不遲。」辦事官吏覺得丁謂很大度,便具實奏報,趙恆覺得有理,便按丁謂的方法去做。結果,隨行大臣都接受了賞賜的玉帶,而丁謂自己的腰帶僅僅像指頭一樣寬。趙恆看在眼中,覺得十分過意不去,立即告訴辦事官吏:「丁謂的玉帶與同列官員差別太大,你們迅速取一條來與他更換。」辦事官吏報奏說只有尚衣局的那條比玉,於是趙恆決定把比玉賞賜給了丁謂。事見沈括《夢溪筆談》,丁謂的機敏詐變由此可見一斑。

開始,丁謂依附權臣王欽若等人,時人稱其為「五鬼」。王欽若便是在澶淵之盟後讒言寇準罷相的人。奇怪的是,儘管丁謂依附王欽若,但寇準卻十分欣賞他的才氣。趙恆即位之初,寇準就大力舉薦丁謂。當時的宰相李沆(寇準同科進士)十分鄙視丁謂的人品,說:「縱觀丁謂的為人,難道可以使其位於他人之上?」寇準為人尖刻,當即回敬道:「像丁謂這樣的才氣,難道能夠長久使其位在他人之下?」李沆說:「日後你總會想起我這句話的。」但寇準始終不以為然。

丁謂當上副宰相後,開始小心謹慎,對寇準十分謙恭。有一次中書省宴會,寇準在豪飲後,被菜湯沾到了鬍鬚上。丁謂看到後,馬上起身為寇準擦拭鬍鬚。寇準不但不領情,反而十分惱火,當場譏諷丁謂說:「你現為參政,國之重臣,怎麼能為長官擦拭鬍鬚呢?」丁謂一時難以下臺,不由得惱羞成怒,結下深怨,發誓要報復寇準。

此事也可見寇準的性格,自視甚高,性情剛硬,言語尖刻,經常弄得人難以下臺。這些沒有必要的口舌之快導致他一生樹敵甚多。比如當年簽訂澶淵之盟的曹利用後來擔任樞密使,執掌軍機。寇準看不起曹利用,認為其既無品行,又無才氣。兩人每每有意見分歧時,寇準總是大聲訓斥曹利用說:「你是一介武夫,怎麼能識大體?」由此導致曹利用恨寇準入骨,倒向丁謂一邊。二人聯合起來與寇準分庭抗禮,導致黨爭不已。

而隨著趙恆身體狀況的惡化,劉娥權力越來越大,成為宋帝國實際上的統治者,其一舉一動,對當時的政局,尤其是對寇準與丁謂兩派之間的黨爭產生了決定性的影響。劉娥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也開始籠絡自己的勢力,主要是以翰林學士錢惟演和副宰相丁謂為首:因劉娥義兄劉美(實際上是前夫)娶了錢惟演之妹,而丁謂則是錢惟演的姻親。

而之前,劉娥宗族橫行不法,強奪蜀地百姓鹽井,被人告發。宋真宗念及劉娥,想就此不問。但寇準鐵面無私,堅持要求依法懲治,由此得罪了劉娥。只不過劉娥隱忍未發。

天禧四年(1020年)六月,趙恆得了瘋癱病,政事多由皇后劉娥主持,錢惟演、丁謂一派立即權勢熏天。寇準和李迪對此深以為憂。

趙恆自以為一病不起,想將皇位傳給太子趙禎。宦官周懷政將宋真宗的心思秘密告訴了寇準。有一天,寇準請屏除外人,對宋真宗說:「皇太子是萬民所仰,願陛下考慮到後繼之事,傳位給太子,並挑選端方正直的大臣來輔佐。丁謂、錢惟演是奸邪之徒,千萬不能讓他們輔佐少主。」趙恆點頭答應。寇準立即密令翰林學士楊億草擬表章,由太子參政監理國事,並打算用楊億輔政,替代丁謂。

這是相當重大的應變行動。楊億深知事關機密,非同小可,連夜親自撰寫書稿。然而,紕漏卻出在了寇準本人身上。寇準「性豪侈,喜劇飲」,結果喝醉了酒後洩露了機密,被丁謂知道。丁謂質問李迪說:「官家(指宋真宗)馬上就要恢復健康,看你們怎樣處理此事?」李迪回答說:「由太子參政監國,是古來就有的制度,為什麼不可以呢?」

丁謂立即將此事報告給劉娥。劉娥立即在趙恆面前誣陷寇準要挾太子,預備奪取朝廷大權。史書記載此時趙恆已經不記得先前與寇準的談話,於是罷免了寇準的宰相職務,這是寇準第二次罷相,也僅僅只做了一年宰相。顯然,這是在為趙恆打掩護,不過是要掩飾趙恆畏懼妻子的事實。實際上,到了趙恆晚期,劉娥已經牢牢掌握了朝政大權,宋真宗有心無力,如同當年的唐高宗與武則天的情形。

寇準罷相後,李迪和丁謂擔任宰相。而寇準被降為太子太傅不說,趙恆還挑選了最小的地方「萊」,封寇準為萊國公。這是趙恆惱怒寇準口風不嚴,導致事敗。這個微妙的細節多少可以說明趙恆不滿劉後坐大,只是他天生性格懦弱,已經無力改變。一個強硬的皇后,與一個軟弱的皇帝結合,結果只能是皇后干政。如果皇后還比皇帝長壽的話,垂簾聽政更是不可避免。

寇準一派失利,導致形勢急轉直下。宦官周懷政一向依附寇準,更是感到深重的危機。當時朝廷崇尚道教,周懷政趁機託神造符,掠取國庫錢財,妄言國家休咎,評品朝廷大臣,相當招人怨恨。朝中不少大臣都告發周懷政。寇準因為周懷政一直順從自己,他也需要在皇宮中有個親信,因此一直沒有追究。

寇準被罷相後,周懷政日夜惶恐不安,決定鋌而走險,派其弟周懷素召客省使(接待外使的官員)楊崇勳、內殿承製楊懷吉等,準備發動政變,一舉殺死丁謂,用寇準為宰相,奉趙恆為太上皇,罷劉皇后預政,傳位給太子趙禎。結果,這件事被楊崇勳告訴了丁謂。丁謂知道事情緊急,立即換上便衣,乘坐婦人用的車輛,連夜找曹利用商量對策。

第二天,丁謂將此事上奏趙恆和皇后劉娥。趙恆下詔審訊周懷政,周懷政滿口招認。趙恆暴怒之下,竟然還想嚴懲太子趙禎。皇帝發了大火,群臣誰也不敢說話。只有宰相李迪從容地上奏:「陛下有幾個兒子?竟然想如此處理。」趙恆這才醒悟過來,便不再追究太子。

幸虧李迪從中斡旋,此案才沒有株連太多,僅僅只殺了周懷政一人了事。但丁謂卻趁機對寇準大加迫害,將其一貶再貶,先是降為太常卿、知相州,後徙安州,再貶道州司馬,最後被放逐到邊遠的雷州(今廣東海康)去當司戶參軍,等於被髮配到那裡去充軍。寇準離開京城那天,大臣們由於害怕丁謂,都不敢去送行,只有王曙以「朋友之義」為寇準餞行。從此,寇準遠離他所熱衷的名利場,直到最後死在南方。

寇準遭貶,據說是丁謂和劉娥勾結起來,揹著宋真宗乾的。據《宋史·寇準傳》記載,宋真宗一直都不知道寇準已經被貶出朝,他還曾經很奇怪地問左右說:「為什麼有很長時間沒有見到寇準了?發生了什麼事情?」眾人這才知道寇準被貶的諭旨並非宋真宗的意思。然而,劉娥勢傾朝野,也沒有人敢告知皇帝真相。甚至宋真宗在病逝前,還對近臣說群臣中只有寇準與李迪是可以託付國家大事的重臣。

寇準被貶斥後,丁謂擔心李迪與寇準交好,會幫助寇準復相,於是勾結劉娥,罷免李迪的宰相位。尤其陰險的是,丁謂打算將寇準和李迪置於死地,挖空心思地想出一條毒計,他讓去向寇準和李迪傳達聖旨的宦官在馬前懸掛一內插寶劍的錦囊,使人誤以為是降旨賜死的樣子。李迪為人耿直,立即上當,一看見宦官就誤以為是皇帝降旨賜死,主動要求自裁。幸虧被兒子抱住,才沒有枉送性命。宦官如法炮製來找寇準,眾人見到宦官殺氣騰騰的樣子,都十分惶恐。唯獨寇準鎮定自若,說:「朝廷如果是賜下臣死,下臣要親自看看聖旨。」丁謂的陰謀才沒有得逞。

寇準去職後,民間對他十分懷念,流唱歌謠說:「欲時之好呼寇老,欲世之寧當去丁。」丁就是指丁謂。不知是有意,還是巧合,丁謂後來因事被貶,放逐之地是崖州(今海南),恰好要經過寇準被貶的雷州。聽說丁謂要來後,寇準的家僕打算為寇準報仇。寇準就將這些家僕鎖在房間裡,放任他們賭博,另外派人攜帶一隻蒸羊去送給丁謂。一直等到丁謂走了,寇準才將家僕們放出。

雷州氣候惡劣,生活艱難,加上憂憤不已,寇準身體很快垮下來。天聖元年(1023年),寇準突患重病,他急忙命人取來當年宋太宗賜他的通天犀玉帶,沐浴後具朝服束帶,北面再拜,呼左右趣設臥具,就榻而卒,時年六十二歲。此時,宋仁宗趙禎剛剛即位不久,改寇準為衡州(今湖南衡陽)司馬。然而,聖旨到時,寇準已經死去。

寇準本人很有文采,詩詞寫得清麗宛轉,旖旎多情,如《江南春》雲:

波渺渺,柳依依。孤村芳草遠,斜日杏花飛。江南春盡離腸斷,蘋滿汀洲人未歸。

一泓春水,煙波渺渺;岸邊楊柳,隨風飄蕩。萋萋芳草連綿不盡,一直蔓伸到遙遠的天涯。夕陽下,孤零零的村落寂寥無人,只見凋謝的杏花飄落滿地。這樣飽含傷春情愫的小詞竟然是出自一代名臣寇準之手,實在令人驚詫。南宋胡仔《苕溪漁隱叢話》中評論此詞說:「觀此語意,疑若優柔無斷者;至其端委廟堂,決澶淵之策,其氣銳然,奮仁者之勇,全與此詩意不相類。蓋人之難知也如此!」其實,寇準的一生幾經滄桑,也許正是以詩意來寄託自己流年風雨、壯志難酬的感傷。

寇準死後,因家無餘財,其妻宋氏(宋太祖開寶皇后的幼妹)入宮啟奏,請求朝廷撥款,以從雷州搬運寇準靈樞回故土安葬。結果,朝廷給予的撥款僅夠運靈柩到宋氏住地洛陽,根本不夠運回寇準故鄉下邽。當時朝政大權都在劉娥手中,這顯然是劉娥故意所為,表明她仍然不忘當年寇準大公無私懲治劉氏宗族之仇。一直到寇準去世十一年後,劉娥病死,宋仁宗得以親政,才下旨準寇準歸葬故土,併為寇準昭雪,下詔復寇準官爵,追贈中書令、萊國公。宋仁宗還詔命翰林學士孫抃為寇準撰神道碑,並親筆題「旌忠」二字為碑額,立於寇準墓前。皇帝親自題寫碑額,在當時是無與倫比的榮耀,由此也總算對寇準幾起幾落的一生做出了肯定。

4.高瓊

小說中高瓊的個人背景和經歷均為真實史實,他本因強盜罪被判死刑,離奇逃脫後成為晉王趙光義心腹,多次跟隨出入大內皇宮,為宋太祖趙匡胤矚目,特意賜其軍衣。趙光義即位後,高瓊一飛昇天,逐漸位居武將高位,朝中無人能出其右,他曾孫女高滔滔就是後來有「女中堯舜」之稱的高太后(宋英宗皇后,宋神宗生母)。

高滔滔祖父是名將高繼勳,母親是北宋開國元勳曹彬的孫女,姨母是宋仁宗皇后曹氏。高滔滔從小就被曹皇后視為親生女兒,養在宮中,被稱為「皇后女」。當時宋英宗趙曙年幼,也被抱養在宮中(宋仁宗無子),被稱為「官家兒」。兩個小孩剛好同歲,宋仁宗對曹皇后說:「異日當以婚配。」這樣,高滔滔和趙曙青梅竹馬,有著很好的感情基礎。長大後,宋仁宗和曹皇后親自為兩人主持婚禮,當時有「天子娶媳,皇后嫁女」的說法。趙曙即位為宋英宗後,立即立高氏為皇后,二人的感情一直很好。高滔滔自小在宮中長大,經歷了許多重大政治事件,見識相當不凡,決非普通女子可比。

宋英宗死後,宋神宗趙頊即位,尊生母高皇后為皇太后,立妃子向氏(已故宰相向敏中曾孫女)為皇后。

在宋神宗之前,宋仁宗、宋真宗都是著名的守成之君,基本上完全繼承了宋初制定的政策——即宋太祖、宋太宗制定的「祖宗之法」。到宋神宗即位之時,宋朝開國已經將近百年,積弊日深,國內危機日益嚴重,邊境還面臨遼國和西夏的嚴重威脅。而宋神宗此時剛剛二十歲,年輕而富有朝氣,對此內憂外患的局面十分焦慮,想緩解危機、富國強兵。年輕的宋神宗深信要改變現狀,變法是唯一的辦法。他為此重用王安石,開始了中國歷史上重要的熙寧變法。

然而由於種種原因,變法失敗,王安石罷相。元豐八年(1085年)三月,宋神宗也在內外交困中病死,在位十八年,年僅三十八歲。一位心有大志想有所作為的皇帝,就這樣英年早逝。

皇太子趙煦即位為宋哲宗,改元元祐,尊祖母高滔滔為太皇太后,尊宋神宗皇后向氏為向太后,尊生母德妃朱氏為皇太妃,軍國大事由太皇太后高滔滔暫時處理,一切按照宋真宗皇后劉娥聽政的先例辦理。從此,五十四歲的太皇太后高滔滔開始垂簾聽政,執掌朝政大權達八年之久。

高滔滔一向反對王安石的新法,對兒子宋神宗大力推行新政非常不滿,她垂簾聽政後,立即起用王安石變法的反對者。她先是召回被變法派排斥在外的老臣司馬光。隨後,高滔滔廢除了宋神宗和王安石推行的新法,將因為不支援新法而被下放貶謫的舊臣都召回京師,分別重用。

熙寧元豐年間,有一批重臣因為反對變法而被罷官,包括文彥博、司馬光、範純仁等人。這些人被免職後,與在洛陽的一些士大夫往來十分密切。當時洛陽有名士邵雍、程顥、程頤等人,均以道學家自居,文彥博等人待之如上賓。富弼、司馬光等人仿照白居易九老會的故事,經常集中在一起,賦詩取樂。他們只按年齡大小排列順序,不按官職高低來論資排輩。他們在經常聚會的地方專門修建了一所房子,將他們十三人的像全部畫在房子裡面,當時人稱之為「洛陽耆英會」。這些「洛陽耆英」十分喜歡接納賓客,經常召集士大夫在一起,談論一些趣聞軼事或國家大事,然後喝幾杯酒,吃一頓便飯,號稱是「真率會」。洛陽人敬重這群人的學識和風度,也十分羨慕他們的生活方式。每次「耆英」聚會之時,總有不少人圍觀,竟然由此成為洛陽的一大景觀。

而這些「耆英」中,最為人矚目的要數司馬光。司馬光作為保守派的領袖,聲望極高,當時民間早已流傳一句話:「君實不出,如天下蒼生何?」君實是司馬光的字。在天下人的心目中,司馬光才是「真宰相」。宋神宗去世後,司馬光到京城開封弔唁宋神宗。剛到開封,宮廷衛士及京城老百姓爭先恐後地擁在司馬光身邊,對他說:「相公不要回洛陽了,留下來當宰相,老百姓會生活更好。」圍觀者多達數千人。由此可見司馬光聲譽之隆。然而,司馬光卻消受不起這般眾星捧月般的擁戴,十分恐懼,生怕因此而招來朝廷猜忌,急忙不辭而別,返回洛陽。高滔滔聽說司馬光回洛陽後,急忙派宦官梁惟簡追到洛陽,代表太皇太后加以安慰,並向司馬光問政。之後,司馬光入朝拜相。

高滔滔一臨政,便拜司馬光為相,立即贏得了相當的人心。就連大宋的敵國契丹,聽說司馬光為宋朝宰相後,也大為敬畏,告誡己方的邊關守將不要輕易挑起爭端,要維持遼宋雙方友好關係。

高滔滔垂簾後,「以復祖宗法度為先務,盡行仁宗之政」,儘量與民生息。她治下的九年,史稱「元祐之治」,被認為是宋朝天下最太平、百姓最安樂的時代,這也是宋朝最後一個國勢較強的時期。《宋史》記載說:高滔滔「臨政九年,朝廷清明,結夏綏安,杜絕內降僥倖;文思院奉上之物,無問鉅細,終身不取其一,人以為女中堯舜。」

高滔滔能被稱為「女中堯舜」,足見其治下朝政清明,然而,宋朝歷史上最激烈、最殘酷的黨爭也發生在這一時期,甚至從元祐時期一直延續到宋哲宗親政後,在朝的大臣無論是保守派還是變法派,都不可避免地捲入激烈的黨爭。這其中,複雜微妙之處難以言表,既有保守派與變法派之間的政治之爭,也有宋哲宗與高太后的衝突,還夾雜著許許多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個人恩怨和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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