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治平意識到自己失態,笑了笑掩飾道:「也沒啥,前段日子公司倉促上了些新品,有些研製得比較草率,有些還未定型,你是行家,別見笑才好。」
「香精都是這樣,必須千錘百煉。」
盧蘊毫不在意,在新品走走停停,偶爾停下來揭開銅蓋聞聞,最終踱到西側不起眼的角落裡,目光落在標籤為「未定型新品117」上面。
「怎麼樣?」
陶治平看她聞了一下,目光緊緊盯在她臉上彷彿要探究她內心想法。
「香氣太淡,不適宜。」
她若無其事轉到其它區域,心裡卻怦怦亂跳,一個念頭反覆在腦海裡迴盪:我找到了,終於找到了,他身上就是這種香氣,千真萬確!
逛完整個貯香庫,盧蘊提議選用其中四種香精作為新增劑進一步配製,品香師欣然接受。
出了品香工作室,陶治平建議到附近西餐廳隨便吃點東西,並保證不喝酒。盧蘊婉言謝絕,說中午約了朋友吃飯。
「哪位朋友?」他疑惑道,知她性格孤僻,幾乎沒有談得來的女伴,異性朋友更是絕跡。
她笑笑:「一位普通朋友。」
盧蘊沒有撒謊。
正午時分,她打車來到刑警隊,在肖汝宏的陪同下來到停屍間。
「總是麻煩你,實在不好意思,」肖汝宏嘴上雖這麼說,卻一點抱歉的意思都沒有,「沒影響你的約會吧?」
「影響了。」
他一滯,強笑道:「他,他不會有誤會吧?請你來完全為了工作,沒有別的想法。」
她深深瞅了他一眼,彷彿瞅到他心裡,笑了笑沒說話。
「就算有想法也不行啊,你都快結婚了。」他嘀咕道。
她又瞅了他一眼,少有地沒有生氣。
走進四號停屍間,揭開白布,還是凍得像石塊似的鄺總,由於冷氣作用,表情僵硬而猙獰。
盧蘊皺皺眉:「又讓我來幹嗎?經過這麼長時間,就算有煙味都散掉了。」
肖汝宏將白布蓋上,鄭重道:「你的推測是對的,根據你提供的思路,我們不惜重金請來國內肺部方面的頂尖醫學專家,對鄺總屍體進行了深度解剖和研究,結果你猜發現了什麼?」
「……我能猜到不也成了頂尖專家。」
「煙霧微粒,」他得意洋洋道,「鄺總肺部存在三種煙霧微粒,經過高科技處理復原,成功發現兩種致命物質!」
盧蘊心頭劇震:「蒙什羅?」
「正確,其果實擠出的汁液對心臟有深度麻痺作用,極易誘發心肌梗塞,只需配製時溶入緩釋作用的藥物,可延緩毒性發作,單蒙什羅足以送鄺總上西天,然而,」肖汝宏困惑地搖搖頭,「不知兇手懷疑蒙什羅的毒性,還是出於雙保險需要,同時又使用了一種很冷僻的毒——納瓦玫瓔,據說同樣出自南美熱帶雨林,但有關它的毒性、特徵一概不知,淵博如那位頂尖專家也只知道數百年前為熱帶雨林裡某個食人族使用,塗在刀鋒上以增加殺傷力。」
「我得查一下,」盧蘊道,「參加dfg認證前,幫我輔導的美國菸草專家金斯頓博士曾在南美熱帶雨林做過課題,或許他能提供幫助,不過我看不出能為破案帶來什麼。」
肖汝宏聳聳肩:「我也不知道,但弄清一個問題總比莫明其妙好,走,邀請你共進午餐——巴西烤肉。」
「老天,麻煩你下次別在停屍房裡提這個好不好?」
在盧蘊的堅持下,肖汝宏到食堂打了兩份飯,兩人在辦公室邊吃邊聊。
「友情提醒,目前形勢對你未婚夫很不利,」肖汝宏說,「如今檢察院加大反腐力度,打破過去只抓受賄者,而讓行賄者逍遙法外的局面,作為捲菸廠最大的香料香精供應商,他能清白到哪兒去?」
盧蘊草草吃了幾口扔下筷子,看著窗外,道:「我說過,他好像不在意,也許真的清白,也許預估檢察院不會拿他怎樣。」
「沒有人能逃過法律制裁,區別只是時間長短——是不是有點理想主義?但我真的這麼想。」他鄭重地說。
「你是值得信賴的人,」她好像怕他不懂,又補充道,「我爸媽一直說你是好人。」
「是嗎?」
肖汝宏眉開眼笑,心裡卻在琢磨盧蘊這會兒突然冒出這句話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