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射燈將申東集團大廈照得雪亮,門口兩座大大石獅子發出幽幽的冷光。
十四層董事長辦公室,一個頭髮梳得整齊光潔、戴著金絲眼鏡、西裝革履的中年人叼著雪茄耷拉著臉站在落地玻璃前看著胥市的夜景,背後偌大的老闆桌邊站著四個手下低著頭瞄著他手中的手機大氣也不敢出。
他就是胥市鼎鼎有名的仇浩。
剛才接的電話顯然讓他極不愉快,連平時最受他信任的檀哥問了一句都遭到叱罵,可見這位翻雲覆雨、黑白兩道無不買賬的大哥面臨怎樣的難題。
剛才來電話的是章天宏,把楊錚慘死,富利公司被全面調查的情況說了一遍,要求仇浩想好如何解釋與富利公司發生的賬務往來,以及迅速清理存貨,把可能存在的風險點全部堵住。章天宏認為林誠正全力調查走私的事,現在楊錚死了,申東成為唯一的突破口,不僅林誠,程仁燦和夏彪也虎視眈眈,所以反覆關照仇浩多加小心。
申東集團能順利在胥市坐大,自有其複雜背景,否則早被嫉惡如仇的程仁燦、夏彪等人捉住把柄扔進大牢。憑仇浩在黑道這麼多年的經驗,深知最可怕的就是這種看不見的敵人,他像餓虎一樣永遠躲在暗處,靜靜地等待你犯錯誤,然後在你最鬆懈的時候撲出來猝然一擊。協助走私、分銷走私品,只是申東集團龐大黑金收入來源的一小部分,算不上「主營業務」,仇浩之所以答應接手,一是得到絕對安全的承諾,二是卻不過章天宏的面子,畢竟大家都是靠打打殺殺起家,有時遇到跨地區的糾紛需要彼此協助來擺平。可剛才章天宏的語氣間好像事情鬧得很大,海關、公安、特警都介入此事,搞不好能引火燒身影響仇浩最重視的「主營業務」。
這就是他情緒非常惡劣的原因。
一名心腹小心翼翼地說:「老大……」
「說過多少回了,在公司叫我董事長!」仇浩煩躁地說。
「董……董事長,很多客人打電話過來問,這周的活動搞不搞?」
「搞!當然搞,我說過不搞嗎?」仇浩轉身厲聲道,「飛魚島是申東集團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基地,要給客人最充分的安全感,只要停一次,不管是哪方面原因,客人們就會有顧慮,以後就有可能不敢來……關鍵是做好警戒措施,明白嗎?」
「是。」四個手下齊唰唰應道。
仇浩的怒氣平息了些,坐到老闆椅上,想了想道:「想必你們知道,楊錚和富利公司出了事,關係到走私。這件事上面追查得很緊,栽下來能把地捅個大洞,大家都小心點,特別是阿檀,天宏那邊的業務是你具體負責的,多注意點,晚上出門多帶幾個人,不要落了單被人稀裡糊塗玩掉。」
檀哥一抖:「不會不會,我以後上廁所都讓人跟著。」
其他三人哈哈大笑。
仇浩眼一瞪:「很好笑是不是?這回不是防普通警察,他經過最殘酷的特種訓練,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們想想史泰龍有什麼手段。」
四個人同時閉上嘴。
仇浩忿忿將打火機往地上一摔:「他媽的,豈有此理,姓章的當初在我面前信誓旦旦說不會有問題,現在出問題了反而往我這邊一推,真不是東西!」
兩天後。
一輛黑色奧迪在華庭小區八號樓前停下,檀哥鎖好車後習慣性朝四周掃了一眼,摘下墨鏡往地上吐了口痰,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申東集團已處於警方監控之中,仇浩和幾個主要頭目的一舉一動被嚴密監視。可是小情人蓮蓮被冷落好幾天了,一直在電話裡鬧情緒發脾氣,嚷著要離家出走,不去安撫一下肯定不行。檀哥不想讓別人發現那處只屬於自己的香巢,苦思冥想之下設計出「偷樑換柱」之計。
下班時他步出公司大門,司機早恭候在一邊為他開啟車門。他從反光鏡中注意到有輛銀灰色桑塔納始終不緊不慢跟在後面,與奧迪之間隔三四個車子。開到一處紅燈前停下,檀哥迅速與司機交換位置,然後司機脫下外套露出預先準備好的與他一模一樣的西裝。而後車子與往常一樣直奔檀哥在淡水別墅區的家,司機夾著公文包邊接電話邊開門進去,整個過程天衣無縫異常逼真。當檀哥駕車駛離別墅區時瞥見那輛桑塔納停在數百米之外的大樹下。
這些天不順心的事太多,由於楊錚被殺、方老闆被捕在業內引起強烈震動,很多大手筆買家被嚇得不敢動彈,連寄存都不敢答應,檀哥十分惱火,計劃過了這陣子好好整治整治那些牆頭草。
檀哥步伐輕快地走上二樓敲門,無人答應,八成又跑到哪兒打麻將了,他暗暗罵道,也難怪,自己一週難得來兩次,無聊的她不打麻將幹什麼呢?總比出去勾引小白臉好。他邊嘟囔邊掏鑰匙開啟門,進去後隨手關門,然後熟悉地在黑暗中摸索著開燈……
驀地一個重重的身體壓到檀哥身上,瞬間頸項、腰間、背部、膝彎同時感受到劇痛,雙肘被一雙鐵鉗般的手緊緊箍住不能動彈。作為仇浩手下四大金剛之一,檀哥是從小混混起步,憑藉無數街頭浴血,在刀光劍影中一步步打出來的,之所以能壓得住那麼多亡命之徒,是因為他更敢玩命。可這種情況下他連玩命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重重摔到地上,臉頰緊緊貼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全身沒有任何掙扎的空間和機會。
緊接著手腳都被繩子以巧妙的方式扣得絲毫不能動彈,「啪」,客廳的燈亮了。檀哥勉強抬起臉,驚訝地發現蓮蓮早被綁成一團倒在沙發上,嘴裡塞著抹布不能開口只一個勁地眨眼睛。
偷襲之人站到他面前,蹲下來道:「檀哥,知道我是誰?」
檀哥眨了眨眼睛:「林誠?」
「反應蠻快,猜猜我找你幹什麼?」
檀哥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毫不含糊道:「栽到你手上我無話可說,如果你是條漢子就一刀做了我,反正甭指望從我嘴裡挖出一句話!」以他在道上混的經歷自然不會天真到指望全部交待後就被放了。
林誠看得出這是塊硬骨頭,悍不畏死不似方老闆之流,沉聲道:「世上有比死更可怕的事。」
檀哥輕蔑笑道:「老子從來不知道什麼叫怕,老子砍過人,也被人砍過,醫院搶救室急救室還去過好幾回,可有一條,這是老子自己選擇的路,從不後悔。」
「有骨氣,不愧是胥市黑道一流人物,」林誠走進臥室提出一個保險箱,「剛才閒著無聊,到臥室床背後牆夾縫裡翻了翻,發現這個保險箱不錯,可惜你的小蜜不肯說密碼,害得我費了點工夫才開啟來,存單倒不少,都是十萬元一張,」他隨手拿了幾張,右手亮出打火機緊緊盯著檀哥,「開始提問,請回答。申東從章天宏手上拿了多少走私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