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忙不迭地說:「不要衝動,不要衝動,有話好說,凡事都可以商量,我只是來看看球賽的,不是壞人。」
三十秒後,男人雙手倒背在後面與女人的雙臂綁在一起,枕巾正好勒住他的嘴使他發不出聲音。這時對面響起了敲門聲,有人在大聲喊「開門!開門!」
他拉開鋁合金窗戶,雙手奮力扳開防盜鋼條,縮身鑽進縫隙,縱身跳下去。此時正好那夥人敲響房間的門。
雙腳剛落地,一條狼狗無聲而兇狠地撲上來。不叫的狗才咬人,經過訓練的狼狗就是這樣,進攻撲擊時不會發出任何聲音。幾乎是下意識反應,在一片漆黑中完全只憑感覺閃電般伸手如鐵鉗似的準確扼住狼狗的咽喉,順手往地上一甩,狼狗如同被抽乾空氣的皮囊軟軟地癱在地上。
與此同時十幾道光柱射到他身上,別墅周圍突然出現十幾個人影。他觸電般飛身躍起,在空中做出幾個奇怪的姿勢,翻滾著落地後敏捷地向前飛奔。
「呯呯呯」,子彈呼嘯從他的耳邊、身邊掠過。多年艱苦卓絕的訓練養成本能的避彈反應,否則以正常人的行動速度根本無法快得過子彈。
林誠暗暗心驚,沒想到對方反應如此快捷,組織如此周密,粗壯漢子們跟蹤上樓與在外面佈置人手設伏同步進行。這些人一發現他的蹤跡就開槍,出手果斷狠毒,根本不想留活口。這種情況下,只有不斷移動變換身形位置,才能防止被電筒罩住讓他們確定目標準確射擊。幸虧有槍的只是少數幾人,其它保安只是拿著電筒和長刀電棍吆喝助陣,不然幾十支槍組成槍林彈雨,他就算長了翅膀也飛不掉。
連翻帶滾飛跑了數里路,他的全身已經溼透,大腿外側被流彈蹭了一下,流出很多血。大量失血極易消耗體能,時間一長會出現暈眩、無力現象,必須儘快趕到碼頭。剛才為迷惑對方,使他們猜不到自己下一步動作,他一直兜著圈子跑。經過近十分鐘追逐賽,身體素質差、體力不足的保安已被拉下,但從別墅中又擁出更多幫手。
他突然變向,拐個大彎直奔小碼頭。碼頭上的保安慌忙跑出來手執電棍擺開架勢阻攔,他腳下沒有絲毫停滯直向對方衝過去。離保安四五步時猛地斜插向左邊,保安倉猝間來不及調整身體,勉強掄起電棍劈頭蓋臉砸下去。他閃電般出手在半空中截住保安手腕,輕輕一扭就將電棍奪過來,順手一下子打在對方肩上,保安慘叫一聲倒在地上不停地痙攣。
一個前衝在地上連翻幾個跟斗,躲過一陣密集的子彈,他迅速趕到碼頭邊跳上最南邊快艇上,拉開活結,開啟發動機呼嘯而去。
保安很快衝到碼頭,費勁地解開纜繩跳上快艇,大聲吆喝著要分頭追擊。
他駕著的快艇突然來了個180度急轉彎,艇身幾乎直立與海面成直角,艇沿緊貼著水面,開至碼頭不遠處朝飄浮著洩露柴油的碼頭水面開了一槍。
「轟!」火光四起,熊熊烈火緊緊罩著快艇上的十幾個人,停在碼頭邊的保安們不知所措,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慘況。
林誠滿意地笑笑,駕著快艇在寬闊的海平面上劃了個優美的弧線,直駛入漆黑無垠的夜幕中。粗獷而略帶鹹味的海風吹在臉上,格外愜意和舒服。遠遠望去,已經隱約可見海邊沿海大道上川流不息的汽車發出的燈光。
「噠噠噠……」,遠處海面依稀傳來極其細微的馬達聲,林誠心頭一緊,又開了幾分鐘藉著月光看到前面四五十米處有兩艘大船,上面寫著:**港漁字****號。他鬆了口氣,加大馬力從兩船之間穿過去。
月光下隱約可見有人站在船頭張望。再近了些他眯著眼連連朝對方揮手做出手勢,誰知兩隻船的船頭突然冒出幾個人,齊齊亮出一支口徑粗大烏黑鋥亮的霰彈槍對準他,林誠大驚失色,電光火石間來不及細想當機立斷放手後蹬,向海裡躍去。
幾乎在同時,「轟」,「轟」,「轟」,威力巨大的「爆破彈」發出驚心動魄的聲音,飛馳中的快艇被炸得四分五裂,飛起的碎片足有十幾米高。
入水一瞬間,林誠深深吸了口氣,屈膝團身,雙手捂住耳朵,這是最大程度避免衝擊波和碎片的標準避彈姿勢。即使如此還是稍稍遲了一點點,未能躲開爆炸的傷害,身體剛入水就有兩塊尖利的鐵片旋轉著射入腹腔。
兩條鬼魅般灰白色人影不知從哪兒鑽出來,一左一右夾住他,手中又長又尖的水刺狠狠地扎過去。這種手法,這種姿勢,這種水性,分明是久經訓練精通格鬥的深海潛水員。
深海潛游,水下搏鬥是以前培訓的必修課程,若在平時林誠根本不會將眼前兩人放在心裡,但此時身受重創,特別是腹腔中彈使他全身乏力,實戰經驗表明,在海水中流血是件極危險的事,何況還有腿部的槍傷。
兩根水刺的尖頭觸及衣服的剎那,他的身體如滑溜的小魚兒靈活地一扭,讓過致命一擊,同時從腰間抽出一柄匕首,順著水流朝左邊那人划過去。在深海里合理利用水流方向很重要,一是節省體力,二是加強水流壓力令對方逆流而動行動遲緩。左邊那人也非平庸之輩,側身讓過刀鋒,右手水刺迴轉,左手出亮出一把匕首,貼身搶攻。林誠身體前傾向右做了個難度極大的滾翻,以刁鑽的角度出現在右邊那人下側,左手托住那人手腕正好用水刺架住左邊的攻勢,右手匕首橫劃之下血花四溢,他已經割斷了對方腳後跟上的大動脈。左邊之人乘機擎水刺直刺入他胸腹,就在尖頭刺入身體的一瞬間林誠雙手緊緊握住水刺使之不能動彈半分。那人頓生懼意,雙手急劃想撤,慌亂之中動作變形露出破綻,被林誠一把抓住腳踝向下一拖,心神微分咕咚咕咚幾大口又鹹又澀的海水下肚,至此那人已經完全失去防禦能力和反抗力量,林誠順手用奪過的水刺深深扎入他的大腿根上。
正待浮出水面透氣,從海底深處突兀射出一支鋼槍,他眼疾手快地抬腿側翻,鋒利的槍尖帶著巨大慣性從大腿上連皮帶肉颳走一大塊。劇痛之下腦中一陣昏眩,他心中明白水下還藏匿了一個人!林誠急速出水透口氣後立即潛身入水,很快發現不遠處一名手持鋼管槍的潛水員飛快地向岸邊逃逸。
從漁船到潛水員,顯然是經過精心策劃的圈套!
這種部署、這種應變能力,決非一個黑道組織力所能及!
不能讓他溜掉,否則上岸後對身負重傷的自己威脅更大,不如在水裡將他解決掉!
強忍失血過多的虛弱和重傷之下的無力,他奮力潛游急起直追,一分多鐘後就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那人回頭望望感覺有些驚慌,索性回身冷不防再射出一支鋼槍。林誠早有防備翻身閃過後一個衝刺抓住那人腳掌,匕首正正插入那人的腳掌心,頓時水面上一片翻騰,濺出大片浪花。
其實那人繼續潛游下去,也許能逃脫林誠的追擊,因為他此刻已是強弩之末,周身無力,沒有能力追完全程。
踉踉蹌蹌走上海灘,林誠腦中一片空白,再也支撐不住,「撲通」栽倒在沙灘上。很快強烈的危機感和警覺使他醒來,敏銳地聽到附近有摩托車和人聲。他掙扎著起身,一個前撲然後連滾幾個筋斗,躺到一塊凹陷的礁石下面。數分鐘後,幾道強光手電筒射出的光柱從海灘上掠過,停了會兒後又繼續向前。
林誠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腔裡劇烈地絞痛彷彿五肺六髒都移了位,大腿上血淋淋的大片傷口直往外流血,恍惚間覺得生命就這樣一點一點地從體內流失。艱難地摸出懷中的手機,已經斷為兩截。他苦笑一下,之前老徐給他一塊嵌有緊急求助系統的手錶,可以直接通過gps衛星定位系統發出警報請求緊急援助。
但林誠不敢這樣做。
他知道那夥人的能量,也許他們正坐在監視器前等待一切可疑的訊號,甚至會搶在老徐之前趕到現場。
時間一分分流逝,他身上的血也流得越來越多,其間又有摩托車和汽車往來搜尋過幾回,由於他身體最大限度地窩在礁石下面的凹洞裡,一片漆黑中很難被發現。
不能再等了,否則是坐以待斃。
他勉強支起身一步步捱到公路邊倚在一根大樹旁,向穿梭往來的車輛揮手。此時手臂已經無力抬起,雙眼一片模糊,若不是倚著旁邊的大樹,早就癱倒在地上。終於,一個掛著約定車牌號的汽車停在他面前。
林誠看到車內那張熟悉的臉,腦中緊繃著的弦陡然鬆下來,再也支援不住一頭栽倒在地。
三樓監控室內氣氛沉悶。仇浩焦躁地走來走去,嘴裡不停地罵:「一群笨蛋!一群笨蛋!」
章天宏安慰道:「不能怪他們,林誠身手的確不凡,我也在他手底下吃過虧。」
「這麼多人,這麼多支槍,地上、海里,愣是沒辦法他,我就不信他是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仇浩依然餘怒不止。
沙發上的神秘人道:「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要趕緊疏散客人,分流貨物,免得明天有人到島上檢查。」
仇浩一遲疑:「我們在飛魚島精心苦營了四五年,好容易從幾個省吸引那麼多既有錢又有賭癮,而且口風緊的客源,如果突然宣佈中途結束,勢必引起客人們的猜疑,這些人考慮最多的就是安全,這次受到驚嚇後肯定對我們產生不信任感,以後生意怎麼做……」
神秘人用斥責的口吻道:「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生意,先渡過眼前的難關再說!」
章天宏也過去拍拍他:「老兄,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只要保留手中的實力,還怕不能東山再起?看開些。」
仇浩連喘幾口粗氣,終於下達命令:「中止賭局,通知客人們分批乘遊輪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