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筱綃一聽有人幫拿行李,開心得竄起來,直奔大石頭。奇點不禁好奇,「她居然有同情心?」但奇點話音未落,大石頭前就傳來曲筱綃一聲尖叫,兩人驚得趕緊扔下行李跑過去看,順著曲筱綃的手指,他們看到有人趴在大石頭上輕輕哭泣。而且四周如此大的動靜,也沒打斷那人的哭泣。
因哭的人是女生,安迪稍微上前道:「姑娘,外面冷,你回家吧。要不要我們幫你?」
曲筱綃見那人沒反應,偷偷接近,才到半路就道:「一股酒氣,醉八仙啊,安迪你別喊了,我們叫保安。」
奇點跑腿,到大門口叫來保安。大家七手八腳將醉女扶起來,曲筱綃又尖叫了,「樊勝美,樊勝美,是她,是她。」
奇點心有所悟,抓緊時間對安迪道:「我們這麼直接簡單很好,最好。」
安迪連連點頭,就像幾何中的兩點一線,只要不是直接簡單的一條直線,那麼兩點之間的連線就必然有曲折反覆。不如他們這樣,簡單是福。他倆終於釋然。
安迪與曲筱綃拖抱著樊勝美回家,奇點在後面拖著曲筱綃的行李跟著。曲筱綃眼看樊勝美醉得神志不清,問道:「她撞什麼邪了?跟王柏川還是跟那老男人?」見安迪搖頭,曲筱綃又道:「醉成這樣,要不要送她去醫院?」
奇點這才插嘴:「臉色還好,我看不用。去醫院也就打個醒酒針,那針受罪。」
「為什麼哭?好像很傷心,為什麼?」曲筱綃實在忍不住,摸出手機給樊勝美拍照,可惜才兩張,就被安迪喝止。她笑嘻嘻地收回手機,給安迪做個鬼臉。奇點只是微微一笑,不做聲。
一行來到2202,曲筱綃很仗義地道:「人交給我,行李也扔這兒,你們繼續,繼續,別管我。」
奇點笑道:「尋我們開心呢,小姑娘,我送安迪回家,你別胡謅。」
安迪看看2202門縫裡沒有光線透出,決定還是將樊勝美弄到2201,不吵醒睡著的關、邱兩人。曲筱綃將樊勝美拖到2201大沙發上,就識相地告辭。安迪看看樊勝美,看看奇點,「你也回家吧,不早。」
奇點笑道:「本來一路謀劃在你這兒留宿,完了,基本條件消失了。」
安迪臉上一紅,鞋子踢鞋子,一腳一腳地將奇點踢出門去。於是走廊傳來曲筱綃的笑聲,「魏大哥,遜斃了,沒話說了,遜斃了。」
安迪幫樊勝美洗臉,換衣服,折騰得精疲力盡才睡。但是,半夜,被一聲巨響吵醒,她心跳半天才想到客廳長沙發上睡著個樊勝美,她連忙出去,果然見樊勝美呆呆地站立在幽暗的客廳裡,身邊是傾倒的椅子。「樊勝美,是我,安迪。別怕,別怕,我開燈。」
樊勝美呆呆地看著安迪,口齒不清地問:「我怎麼在這兒?」
「你喝多了,倒在路邊,被我撿回家。繼續睡?」
「我要喝水。」樊勝美想自己來,可腿一軟,人就麵條似的摔倒地上。
安迪給樊勝美倒水過來,捧著給她喝。看樊勝美兩眼發直,眼角有淚花閃爍,她想了想,道:「如果需要傾訴,儘管說。首先我會保密,其次我還是會保密。」
樊勝美愣愣地看著地板,好久,才搖搖頭。「麻煩你一夜,我回去睡覺。」
安迪沒勉強,扶她起身,收拾她的衣服拎包,一起送到2202。此時她才認可曲筱綃的話,樊勝美今晚有事。
但安迪早上去2202招呼關雎爾上班時,意外看到樊勝美還沒上班,而且還未化妝,臉色奇差。樊勝美也看到安迪,連忙看一眼身後,感覺到關雎爾還在屋裡在匆匆穿衣,她悄悄閃出來,輕聲道:「我剛請了兩小時假。昨晚謝謝你。」
「不客氣。不過昨晚是小曲先看到你。」
樊勝美驚住,安迪見此也只能聳聳肩,與衝出來的關雎爾一起進去電梯。樊勝美站在走廊上,一臉恐懼地看著2203房門,許久才回到空無一人的2202,坐在梳妝鏡前對著自己的臉發呆。但她當務之急還是從無數的電話號碼中翻出一個淘寶優惠券賣家的電話,告訴賣家她有一張購物卡轉讓。那賣家很快呼應,兩人約好在購物卡所屬超市門口匯合。
樊勝美動用精湛的化妝術,儘量掩飾眼皮的浮腫,可一夜病酒,再多化妝品也無法掩蓋眼神的呆滯,她只得戴上黑超出門。雖然有多日不見,那位優惠券賣家與樊勝美還是一眼就彼此認出,兩人熟門熟路地去收銀那兒刷卡看數,然後按通行折扣錢貨兩訖,出門各自走開。樊勝美走到冬日難得透明的陽光下,不禁籲出一口氣,又發了幾秒鐘的呆,轉身找地鐵站,趕去上班。順便,開啟手機給章明鬆發個簡訊,感謝他昨晚把她送到大門口。其實,她隱隱約約記得,章明松昨晚也被她灌醉,叫了他的司機來開車,是司機好意把她送到歡樂頌的門口。
然後,樊勝美就死心塌地等家裡的催命電話。很快,她嫂子來電。「勝美,要死了,你哥里面關著,他們還問他要醫藥費。昨晚上來鬧了一夜,小寶嚇得一直哭,你媽今早把小寶接去上學,我還讓他們堵著,上班都不能去上。想不到那家人兄弟那麼多,他們說等你哥放出來,打斷你哥的腿。怎麼辦啊?」
樊勝美裝傻:「要麼,你打電話報警?這事又跟你無關的。」
「哎呀,你不提醒我都忘了還能報警。勝美啊,現在已經有兩千多醫藥費了,再加上對方誤工費,還有以後換藥什麼的,醫藥費還得加,這回恐怕沒個七八千是逃不掉了。勝美啊,你那兒先幫我籌集起來,你工資高,總之一家人裡面靠來靠去還是靠你。你先準備個六千,好吧,當然不會全問你借,我也找孃家借點兒錢。」
「嫂子,這個月我拿不出錢,我正好交了季度房租,剩下的只夠吃飯乘車。要不你另想辦法?」
「我要想得出辦法,就不會找你了。我是鄉下人,沒出息,家裡就你一個能混大城市的,出大事情不找你找誰呢。你前兩個月總有積蓄的吧,你找找,找找,求求你,仔細找找,你大城市的隨便翻本小存款本都有幾千幾萬呢,我們都指望你啦。長途貴,三天內你找到錢,給我來個電話。」
樊勝美收回手機,擠在地鐵人群中一臉漠然。沒錢,除非賣了她。總是他們闖禍她買單,她這回不買了,聖誕元旦購物季正等著她呢,她需要新大衣。這回她一定咬緊牙關,絕不鬆口。
曲筱綃回到公司,問財務哪來的錢發工資。不出所料,她爸自覺給她墊資十萬。財務出示借條一張,正是她爸主動上門親自簽署。曲筱綃於是正告財務,以後不許在未經她同意的前提下受她爸的借款。可話音剛落,她就將這一次的出差發票一咕嚕都交給財務,將十萬塊錢發工資後所剩餘額全報銷掉了。
然後,曲筱綃一本正經地檢查應標工作程式,與同事開會通報出差結果,討論需要同事著手發給剛拜訪客戶的資料內容。其實同事基本上是她爸麾下做熟的精幹員工,工作能力出色,曲筱綃把工作佈置下去,他們就能自覺主動做好。不過這些員工都是處理技術問題的,跑生意還得曲筱綃自己動手。
關雎爾是22樓第一個發現安迪換車的,她一看車子的顏色就非常喜歡。安迪奇怪了,「這麼俗豔,你真覺得好看?你覺得帕里斯?希爾頓的那輛粉紅賓利呢?」
「那輛車像個笑話。但這輛的顏色是真的好看,你看輪胎的啞光黑色拉低車身橙色的色溫,使整車色彩顯得靈動卻不失高雅,這個度可真難把握呢。」
安迪將信將疑,「真的還行嗎?我覺得幫我訂車的朋友陷害我呢。我還是喜歡碳黑車身,碳黑輪圈,唯一亮點是豔紅的剎車盤,尤其是輪子轉動起來的時候,那一抹紅色才是風景。好吧,你是22樓第一個投贊成票的,還有三票,要是都反對,我要找人退車。」
關雎爾疑惑,「我昨晚朦朦朧朧聽到你和樊姐一起回來的啊,好像在門口說了幾句話。」
「我昨晚出去沒開車,坐魏兄的車。今天要出差?」安迪不打算提起昨晚樊勝美醉酒這件事。
「是的,以後要經常出差了,就在附近幾個省,我同事讓我在家隨時放個大旅行箱,隨時準備出發。她們還傳授我很多旅行包裝護膚品上飛機的訣竅。其實我挺喜歡出差的,真的,到一個陌生的城市,即使走街串巷都很好玩呢。」
「你以後工資不會低,可以考慮買一輛車,去鄰近省出差開車過去更方便。」
「我會開的。等有需要了再買車不遲。」
「嗯,我週末去香港,你有什麼要我帶的嗎?」
關雎爾吐吐舌頭,「這個月沒錢了,交了房租,成窮光蛋了。可能樊姐還有點兒錢,她肯定想買很多化妝品。」
安迪不禁笑了,「對了,我中午問問小曲要不要我帶。她這會兒可能睡懶覺吧,昨晚夜班飛機出差回來,很辛苦。」
「我以前以為像她那樣的富二代除了玩,不會幹活呢,真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