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勤對視一眼,默然嘆氣,強行架住他的胳膊:「請您配合我們,院長先生,總統閣下在來救您之前就通知副總統準備啟動,請您務必遵從他的遺命。」
「不!放開我!」沐劇烈地掙扎起來,厲聲道,「你們無權強迫我遵從他的命令,我不是他的下屬!放開我!」
「請您理智點,院長!」一名特勤忍無可忍地吼道,「您以為我們願意放棄總統閣下嗎?他是為了救您才被渦輪卡住的,他現在已經爆發了狂躁症,即使我們下去也救不了他,您下去會被他撕成碎片的!」一邊說著,一邊紅了眼眶。金轍雖然脾氣大,要求嚴苛,但他為聯邦做出的努力令周圍的所有人都對他極為尊敬,要不是他下了死命令,誰也不願意放棄他離開這裡!
「不,他不會傷害我。」沐一眨不眨瞪著雙眼,緩緩搖頭,一滴眼淚抑制不住從眼角滑下來。他努力深呼吸,聲音卻仍舊像是風中的樹葉,抖得不像話,「你們走吧,我下去找他,他是總統,不應該這樣不堪地死去,不應該被狂躁症殺死……我要陪著他。」
說著,沐忍不住哽咽著哭了起來,他這輩子都沒有像這一刻這樣脆弱過,他覺得他人生五十多年堅持的一切都像鏡花水月,毫無價值,不值一提!
他後悔沒有在三十五年前讓金轍標記了他,他寧可跟他一起被流放,像默默無聞的囚徒一樣在荒僻的礦山度過餘生!他後悔沒有在兩年前接受金轍的求婚,他寧願那時候自己放棄事業,像個影子一樣守護在他的身邊!他後悔剛才沒有跟金轍一起從斷口掉下去,他寧願陪著他一起在黑暗中死去,也不想今後漫長的人生裡只能在夢中與他相見!
沐像個孩子一樣淚流滿面,他撥開特勤的手,低聲但清晰地說出了自己壓抑了三十五年的心聲:「我是他的嚮導,我必須和他在一起,他死了,我無法獨活。」
在特勤震驚的目光中,他強迫自己的量子獸顯出本形,橙紅色的伊卡魯幻色蛺在幽暗的飛船廢墟中翩然飛舞,像一個不真實的夢。它繞著沐的肩膀飛了一圈,在他的指示下穿過凌亂的殘骸,飛進了金轍掉下去的斷口。
「請轉告我的女兒嫣。」沐擦了擦臉上的水漬,跟著他的蝴蝶往斷口走去,「她有兩個爸爸,一個是沐,一個是金轍,無論我們在哪個世界,哪個時空,都會一直一直愛著她,祝福她,請她為了我們,快樂地長大,堅強地活下去。」
剎那死寂,敵艦的轟鳴、殘艦的哀嚎、機甲的催促……一切聲音都被一種無形的力量遮蔽。兩名特勤如木樁一般站在廢墟之中,看著沐瘦削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黑暗裡,良久才回過神來,震驚對視,幾乎無法相信剛剛發生的一切。
但他們都知道這一切是真的,那隻蝴蝶也是真的,阿斯頓醫學院院長,總統的夢中情人,確實是一名嚮導,一名隱形嚮導。
「怎麼辦?」一名特勤問同伴。同伴搖了搖頭:「來不及了,我們的艦隊不可能堅持到他把總統救上來,總統之前設定的時限還沒有到,實施之前他還是總統,我們必須遵守他的最高指令。」
特勤默默點頭,兩人一前一後往機甲所在的出口跑去。
五分鐘後,倒計時開始,總統艦隊撤回所有機甲,開始向敵艦包圍圈衝擊,一小時後,他們艱難地衝破了對方的封鎖,甩開追擊,啟動曲率推進,飛向天闕空間港。
同一時刻,霍伯特遵照金轍的遺命,啟動,宣佈由副總統暫代總統職務。嚴令率領獨立縱隊「星槎」艦隊奔赴總統遭襲的民用港口,尋找總統和沐院長的遺體。
遙遠的阿爾法陣線,返回星核的「天槎」巡航艦隊,金軒收到霍伯特的公函,像個石像一樣站在控制室的舷窗前,既沒有發瘋,也沒有哭喊,幾個小時以後平靜地吩咐導航員:「繼續返航,任何人不許將總統和沐院長遇襲的訊息告訴我的全職軍醫,違者軍法處置!」
緊接著,他通知留守大本營的小型艦隊,命他們將星核上所有的家屬和後勤人員撤往天闕空間港,又通知留守各個空間堡壘的大型艦隊,即刻整裝集合,包圍「月槎」艦隊在阿爾法陣線的所有基地,務必一個散兵都不要放出去!
星曆858年末,人類歷史上最大的分裂戰爭,徐徐拉開了帷幕。
第135章一起生
岌岌可危的飛船廢墟。
製氧系統苟延殘喘,勉強維持著氧氣飽和度,不時有熾熱的風從破損的艙壁吹進來,刺鼻得令人窒息,只有重力系統還在頑強地運轉著,卻給沐的行動帶來巨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