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的左腿帶著傷,即使在平坦的地面行走也十分困難,在這樣崎嶇不平的廢墟中一路下行,簡直難如登天。他硬撐著越過一重重坍塌的金屬壁,拖著傷腿爬到了斷裂的通風管上。這節管道一頭還連著風機,另一頭跌落下去,搭在動力系統冷卻裝置的渦輪上,金轍,就被卡在某個渦輪葉片的中間。
「金轍!」沐雙手抓著通風管,探頭嘶聲大喊金轍的名字,回答他的卻只有嘈雜的噪音。長久的跋涉讓他有些脫力,手指幾乎抓不住管道上的凹陷,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忽然在紛亂的噪聲中聽到了一聲嘶啞的狂吼——那是金轍狂躁發作發出的吶喊!
「金轍!」沐大喊一聲,眼一閉心一橫,雙手一鬆,整個人沿著幾乎垂直傾斜的通風管往渦輪上滑去!
粗糙的管道摩擦著他單薄的衣物,襯衫後背很快破裂,皮膚刮在金屬上,又燙又疼,褲子也被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鉚釘刮破了,尚未癒合的傷口烙在滾燙的金屬板上,簡直能嗅到蛋白質被烤熟的氣味。沐咬牙強忍痛楚,「砰」一聲摔在一片巨大的渦輪葉片上,撞得五臟六腑都攪成了一團。
「噝……」沐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但事情還沒完,因為葉片並非水平,而是有一個傾斜的弧度,他落地後在衝力的作用下沿斜面滑了下去,差點掉到下面的動力源上。
「啊!」沐大叫一聲,手忙腳亂在四周亂抓,好不容易抓住了葉片邊緣一塊翹起的金屬片,雖然手掌被割破,但下墜的趨勢卻穩住了,整個人在葉片上趴了下來。渦輪在他的帶動下轉了半圈,停住了,他小心翼翼爬起來,發現四周一片黑暗,幾乎什麼也看不清,只好閉上雙眼,改而用意識力探查四周,尋找金轍的下落。
「吼!」一聲熟悉的吼聲在側後方響起,沐大喜,猛地轉身:「金轍!」
一隻巨大的巴巴里獅子向他飛撲過來,雙眼泛著通紅的光,淡淡的紅霧從眼角溢位來,像血一樣染紅了皮毛。它顯然已經筋疲力盡,撲到一半就失去了力氣,頹然跌落在旁邊一個電機上,喉嚨裡發出瘋狂而可悲的哀鳴:「嗚嗚……嗷嗚……」
「金轍!金轍是你嗎?你在哪兒?回答我!」沐手腳並用爬下葉片,拖著傷腿爬過電機,到達動力艙邊緣的一小塊平地。通過意識力,他「看」到一個微弱的亮點正在牆角附近徘徊,應該就是金轍。
「金轍?」沐輕聲叫金轍的名字,猶豫著不敢走過去,從巴巴里獅子的狀態看,金轍的狂躁症已經發作得相當厲害,萬一他壓制不住,很可能被金轍不小心殺死——異能者的力量太可怕了,嚮導的身體在他們面前簡直比稻草還要不堪一擊。
聽到他的呼喚,角落裡的黑影動了一下,兩隻通紅的眼睛慢慢張開,像地獄的火一樣跳動著,往他的方向看來。
「金……」沐試探著往他走去,一邊走一邊喚他的名字,然而一句話還沒說完,金轍忽然發出一聲野獸一般的嚎叫:「吼!」緊接著,魁梧的身軀便一躍而起,往沐猛撲過來!
沐不敢後退,他站在金屬平臺邊緣,退一步就是深淵,下面是燃燒的動力源。他也不敢讓開,因為金轍正在狂躁,萬一撲過來剎不住車,很可能會掉到下面去。電光石火之間,他無暇思考更好的辦法,只能迎上一步,硬著頭皮用身體擋住金轍的飛撲。
「砰」的一聲,沐一個倒仰摔倒在地,脊椎發出艱難的咯吱聲。金轍魁梧的身體狠狠壓在他身上,幾乎將他肺部所有的空氣都擠了出去!
窒息感瞬間便攫住了沐的意識,他用顫抖的胳膊勉強撐起金轍的身體,總算換過來一口氣,強忍後背劇痛,啞聲安慰對方:「沒事了,沒事了……」說著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金轍滾燙的身體。
隔著衣物,沐感覺金轍的心臟正瘋狂跳動,那是狂躁症重度發作的表現,他一定是受了什麼重傷。
傷口呢?在哪裡?沐摸到金轍的右臂,和他高熱的身體不同,這條手臂明顯溫度偏低,像是有些供血不足。沐摸索著找到了他的右手,握住他虎口捏了一下,沒有任何反應,心中不禁一沉——他的胳膊斷了!
沐輕微的檢測動作給金轍帶來一陣銳痛,他焦躁地吼了一聲,左手抓著沐的肩膀將他在地上狠狠一摜,發出「咚」一聲悶響。
沐被他摜得後背劇痛,胸口發悶,雙手掙扎著撐住他的胸口,道:「別、別動,冷靜點,金轍,是我,我是沐,我會救你的。」
他在聲音中用上了一些暗示,雖然這種暗示對重度狂躁狀態的異能者來說作用非常微弱,但多少能起到點兒效果。果然,聽到他的話,金轍稍微平靜了一些,雖然鼻息依舊粗重,但抓著他的手指微微放鬆了一點。
「別怕,我會救你的……」沐柔聲安撫著金轍的情緒,在黑暗中向他表白心跡,「我不會讓你就這樣死去,你是聯邦的王者,全世界最偉大的男人,就算死,也要死得體體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