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外人面前金轍還是很注意形象的,沒說什麼掉節操的話。這時副艦隊長大聲道:「總統閣下,‘四分衛’旗艦接通了,他們的負責人要求和您親自對話。」
「哦?」金轍眉頭一皺,漢尼拔所坐的救生艇被收回四分衛旗艦,如果他在,哪裡又冒出個「負責人」來?
金轍走到主控臺前,副艦隊長開啟全息通訊,藍光閃過,一個挺拔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總統閣下。」馬洛身著遠航軍制服,表情冷峻,眼神平靜,「我是原‘月槎’艦隊中尉導航員,馬洛·辛普森,現在‘四分衛’旗艦向您致意。」
「你好,辛普森中尉。」金轍心中一動,為什麼是馬洛,漢尼拔呢?還有他為什麼自稱「原‘月槎’艦隊導航員」?「你父親呢?」
馬洛深吸一口氣,道:「家父……原遠航軍統帥漢尼拔·辛普森星將,已於一小時前去世,現在,我代理遠航軍第一集團軍全權事務。」
金轍一愣,雖然他一直盼著漢尼拔死,但親耳聽到這個訊息,還是……非常震撼的。
「家父近期因為狂躁症頻發,身體一直抱恙。」馬洛聲音平靜,只有眼神中露出少許悲哀,「‘信天翁’一戰,徹底引發了他的終極狂躁,回到‘四分衛’旗艦不久,就逝世了。」
「……」金轍沉默了一會兒,道,「請你節哀,中尉。」
「謝謝。」馬洛微微點了點頭表示感謝,道。「家父臨死前,對以前所犯下的錯誤,非常後悔,對自己分裂人類的行為,非常內疚。遵從他的遺願,我懇請總統閣下接受遠航軍的迴歸,遠航軍轄下所有艦隊,所有星域,都應該重新歸入聯邦!」
金轍眉梢一跳,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不動聲色地吸了一口氣,道:「我代表聯邦政府接受遠航軍的要求,歡迎回來。」頓了一下,道,「感謝你為聯邦做出的一切,孩子。」
馬洛眼圈驀地一紅,氣息哽咽了一下,但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給金轍敬了個禮,道:「謝謝您,總統。」
金轍微笑頷首。馬洛深呼吸,又道:「迴歸事宜我已與遠航軍各部負責人商議妥當,所有事務委託給我父親身前近衛隊隊長,伊萬諾夫上校,稍後他會代表我和我父親去天闕空間港見您,與國防部長討論迴歸細節。」
一絲疑惑在金轍心中升起,他皺了皺眉,問:「那麼你呢?既然你父親臨死前讓你代理他的一切,為什麼你不來天闕空間港見我。」
「因為我所在是飛船,‘四分衛’旗艦,已經在反德西特黑洞邊緣。」馬洛鎮定自若,絲毫沒有即將赴死的恐懼,「我們無法擺脫通道的引力,正在一步一步被它拖往另一個宇宙。」
「!」金轍大驚,瞳孔倏然收縮,「你們沒能及時撤退?」
「家父死得極為突然,我……年輕識淺,經驗不足,未能及時統領遠航軍離開通道能量危險區。」馬洛道,「所幸只有‘四分衛’艦隊受到波及,遠航軍絕大部分艦隊已及時撤離。」
金轍沉默,儘管馬洛將一切都說得輕描淡寫,他也能猜得到事實真相到底有多麼殘酷——漢尼拔終極狂躁,回到四分衛後一定六親不認,見誰殺誰,至於馬洛用什麼方法讓他「逝世」,不想也知道。
漢尼拔死後,遠航軍四分五裂,馬洛太年輕,又一心向著聯邦,想要攏住整個遠航軍,談何容易?而「四分衛」恰好又離收割者留下的通道太近,等他控制住局面,一切都已經晚了,「四分衛」進入反德西特黑洞危險區,根本沒有足夠的動力逃逸。
金轍自問是一個非常理性,非常難以被感動的人,但此時此刻面對這個不到二十三歲的年輕男孩,卻有一種喉嚨發緊,眼眶發酸的衝動。
他對馬洛並不瞭解,可以說他根本就從沒注意過這個不起眼的小中尉,這孩子在他的印象中無非是「漢尼拔的兒子」、「莉莉茲的兒子」、「藍瑟星將的外孫」,抑或「巫承赫的弟弟」。
這是第一次,他認真地把他當做一個獨立的人來看待,來重視。
「我很抱歉,孩子。」金轍艱難地說,「我立刻叫軍部的艦船科學家和你聯絡,也許他們能給你一些技術方面的建議。」
「謝謝您,總統。」馬洛顯然已經接受現實,微微一笑,道,「您不必為我們擔憂,我們……我們的艦隊是宇宙級艦隊,有曲率飛行的經驗,裝置和動力也許能應付這次突發事件。就算我們度不過這一關,您也不必為我們感到難過,人固有一死,能夠迴歸聯邦,以聯邦艦隊的名義死去,我們非常欣慰。」
頓了一下,他又道:「我們即將進入通道,通訊隨時可能中斷,總統,我有最後一個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