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侯道:「可他明明報告官府了呀。」沈周道:「你又忘記了,按照律法,匿名投書和告發都是不能被採信的。」
正說著,忽見包府僕人匆匆趕來,道:「府裡來了貴客,請幾位公子速速回去。」楚宏遂道:「雖然不能發出告示緝拿黃河等人,但我會命人暗中查訪,有訊息再來告訴幾位。我還得趕去城外瞧那具浮屍。幾位,再會了。」遂拱手作別。
包拯幾人回來包府時,包令儀正陪著翰林學士石中立在堂上閒話。
張建侯道:「原來貴客是石學士。」石中立道:「莫非你以為是瓦學士不成?老夫告訴你,石學士比瓦學士好,石頭摔不爛,瓦片一摔就碎了。」眾人一起笑了起來。
包令儀便起身道:「石學士是來找你們幾個的,你們慢慢聊。」
張建侯極是驚異,道:「居然祖姑父都不願意聽了。是什麼國家大事麼?」石中立道:「看你小子怎麼理解了,嗯,算得上是國家大事吧。朝廷派了馬季良和老夫來南京調查《張公兵書》的事,馬季良呢,去了提刑司翻閱卷宗。石某我呢,不想做那些官樣文章,就直接來找你們幾個了。」
沈周奇道:「朝廷不是已經公然宣稱全大道發現的《張公兵書》殘頁是假的了嗎?就算真的想深入調查,為何不派有司官員,卻要派翰林學士?」石中立道:「派馬季良呢,你們都知道啦,他是太后的人,太后對沒把握的事,通常都要派自己的親信。之所以順帶捎上老夫,是因為只有我見過大內珍藏的張巡張公奏本真跡。」
包拯道:「提刑司應該已經將全大道發現的《張公兵書》殘頁上交朝廷,既然石學士見過真的張公奏本,可有比照過殘頁?」石中立道:「當然,殘頁是真的。即使不是真的,也偽造得很像,跟老夫見過的張公奏本一模一樣。」
包拯道:「石學士的話有些模稜兩可,殘頁到底是真是假?」石中立道:「老實說,老夫也不能確定,因為老夫賞閱張公奏本還是在太宗皇帝初建秘閣之時,那已經是多年前的事了。殘頁跟我印象中的奏本真跡很像,但這個印象嘛,時間太久遠了後,往往會模糊一些的。」
張建侯道:「石學士不能重新到大內秘閣看過張公奏章,再做比照嗎?」石中立被質問得有些惱怒起來,道:「老夫又不是傻子,如果能做到,我不會重新比照麼?」
沈周道:「張公奏章是不是已經毀於榮王宮那場大火了?」石中立道:「還是你小子聰明。唉,八大王作孽啊,那一場大火,毀了多少珍本,毀了多少寶貝!」
榮王即是當今涇王趙元儼。他是太宗皇帝趙光義第八子,人稱「八大王」。宋真宗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時封榮王的趙元儼宮中起火,大火歷時一天,延燒內藏、左藏庫、朝元門、崇文院、秘閣。崇文院即昭文館、史館、集賢院三館合稱,是宋代貯藏圖書的官署。秘閣建於崇文院中,宏偉壯觀,在內諸司官署中首屈一指,閣下穹隆高敞,被稱為「木天」。所藏不僅包括三館真本書籍萬餘卷,還有大內珍藏的各種古畫、墨跡。那一場大火過後,藏庫中兩朝所積財賦,崇文院、秘閣藏書、各種字畫古蹟所剩無幾。真宗皇帝為此下罪己詔,命參知政事丁謂為大內修葺使,主持修復。丁謂即是在此次工程中,通過「一舉而三役濟」出盡風頭。當時謠言紛起,稱是趙元儼故意放縱侍婢為之。然而趙元儼因為是真宗之弟,未受追究,只被降為端王,遷出皇宮居住。這位八大王相貌特別,額頭和下巴都特別寬,看上去極有威儀,因而民間尊稱其為「八賢王」。傳聞真宗皇帝臨終前,以八根手指示意大臣,隱有令八大王輔政之意,趙元儼由此被劉娥猜忌,而今深居簡出,裝瘋賣傻,不再過問朝中之事。
張建侯道:「石學士看過的張公奏本真跡珍藏在皇宮中,應該不是什麼人都能輕易看到吧?」石中立道:「那是啊,要不然怎麼能派老夫來調查案子?老夫是活著的唯一見過張公奏本真跡的人了。」
張建侯道:「未必。許先生就見過真跡,而且他還能模擬張公書法。」
他知道石中立與許洞交好,知其真實身份,所以也不隱瞞,說了昨日許洞見了全大道之事,又道:「石學士要是將殘頁拿給他看,他一定可以分辨出真偽來。」
石中立道:「許洞絕對沒有入過大內,不可能見過秘閣收藏的張公奏本真跡。也許張巡有書信之類流傳民間,他無意中得到了,這樣才能時時習摹張公書法。嗯,倒是從來沒有聽他提過這件事。走,我們一起去找他去。」又問道:「小沈,老夫給你做的這個媒如何?」沈周紅著臉道:「多謝石學士。他日一定請您喝喜酒。」
幾人趕來許府,許洞卻是不在府中,上下都稱自從昨晚包拯三人來過後就再也沒人見過他,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檢查他房中,所有東西都在,唯有那柄玉露劍不見了。
眾人不由得面面相覷,均知道許洞膽大妄為,做事不拘一格,曾因為好奇便潛入崔府,又曾在包拯和張建侯眼皮底下盜走兇器刻刀,也不知道他半夜攜兵器出門,到底去了哪裡。
張建侯道:「昨晚我們幾個來找許先生,他聽說全大道死了,很是驚訝,說本來打算今天來找全大道的。會不會他到京師找那殘頁去了?既然全大道死了,那張殘頁就成了最後的線索,他又不知道石學士來了南京。」
包拯驀然得到了提示,「哎呀」一聲,道:「不好,許先生昨夜去了提刑司。」
張建侯莫名其妙,道:「我好好地說去了東京,你怎麼變成提刑司了?」沈周道:「全大道最初是被前兵馬監押曹汭逮捕,先移交給宋城縣署,後轉移到應天府,最後押到京東路提刑司審訊,最後上報朝廷的卷宗也是由提刑司呈報。按照慣例,卷宗都是要抄錄留底的。許先生也許猜想提刑司的卷宗中或許留存有抄摹的殘頁,等不及趕去東京,直接趕去提刑司。」
石中立道:「不對不對,就算是有書吏抄錄卷宗留底,但書吏的筆跡跟殘頁一定不同,冒險拿到也不能作鑑定,老許怎麼會幹那種傻事?」包拯道:「但至少可以知道殘頁上的內容是什麼。」
石中立呆了一呆,道:「啊,你小子真是聰明,難怪來南京的路上,馬季良總說得找包拯做幫手。老夫我一向看不起這個膿包馬龍圖,想不到這次他還蠻有眼光的。」
眾人忙趕來提刑司,石中立的侍從上前報了名字。立即有門吏迎了出來,滿面笑容地道:「馬龍圖人在裡面,還正要派小的去尋石學士呢。」頓了頓,又道:「還指名要找這位小青天包衙內。」
石中立道:「你認得包拯?」門吏道:「小的不認得包衙內相貌,只認得他額頭的月牙印記。大夥兒都說,那是青天標記。」石中立「嘖嘖」兩聲,道:「你快成福星史陽城了。走吧,咱們進去吧。」
包拯向張建侯使了個眼色,張建侯會意,有意落在後頭,向門前差役打聽道:「聽說昨晚提刑司有飛賊闖入?」差役道:「是啊,大夥兒忙前忙後鬧了半天,也沒抓到人。康提刑官因此而雷霆震怒,在大堂上吼人,小的們站在大門這裡都能聽見,多可怕!現在滿提刑司的人都不敢正眼看他呢。」
張建侯問道:「沒人看到那飛賊的樣子麼?」差役道:「小哥哥,那可是飛賊,飛賊是會飛簷走壁的!我們只是普通人,上個房梁還得搭梯子呢!」
張建侯半信半疑,道:「有那麼神奇嗎?」差役道:「小哥兒想想看,敢闖入提刑司的飛賊,那能是一般人嗎?這滿衙門的當差抓他一個人,不是連影子都沒看見嗎?」
張建侯道:「那提刑司可有丟什麼東西?」差役道:「這小的可就不知道了。飛賊最初是在後署發現的,那是康提刑官的私人地方,他自己不說出來,天曉得他家裡丟了什麼東西。」
張建侯見再也問不出什麼,便進來大堂。馬季良正翻閱卷宗,問道:「這全大道明明供稱他不認識字,又怎麼能認出那是《張公兵書》殘頁呢?我不記得那殘頁上有‘張公兵書’四個字啊。」一邊說著,一邊命侍從取出殘頁來。
侍從將裱糊好的殘頁卷軸小心翼翼地展開。諸人聽到傳聞中神奇無比的《張公兵書》殘頁近在眼前,「嘩啦」一下子全圍了上去,連包拯也沒有例外。
那所謂的兵書殘頁當真是名副其實的殘頁,是一張顏色發黃的破破爛爛的紙,不但殘缺不全,而且染有各種水漬、油漬等,邊緣的大多數字已然模糊不清,只有中間的幾行楷書比較清楚,能夠辨認,寫著:「上採孫子、李筌之要,明演其術;下攝天時人事之變,備舉其佔。」最左面的一行字是「巡以為用兵之道,先謀為本」,這「巡」自然就是張巡了。
沈周道:「看殘留字跡的字義,似乎是兵書最前面的總序。」石中立搖頭道:「老夫不這麼認為,這應該是最後的結篇才對。」
沈周道:「可是書不都是先序後篇嗎?這幾行字的語氣,分明是序言中的話。」
石中立道:「那是你沈小官太過拘泥於書的形式了!你想啊,當日張公困守睢陽城中,預感無望生還後,決意將生平所學所得用兵之法寫成一部書,造福後世,於是提筆疾書,既是匆忙之間寫就,哪裡還得閒像平日著述那般先序後篇的?」不待沈周反駁,舉手敲了一下他的腦袋,道:「最要緊的是,這篇書法沉穩有度,明顯是完成兵書後,心緒沉靜下來,最後做的結篇。」洋洋灑灑地說完,頗為得意地望著包拯,大概是想聽聽他的品評。
包拯道:「石學士所言甚是。字如其人,這篇殘頁上的字確實寫得冷靜,不像是匆忙之間趕成的。但是有一點很奇怪,這篇紙雖然殘缺,右側卻還算完整,上面沒有任何裝訂的痕跡。張公堅守睢陽一年,創造了世間罕見的軍事奇蹟,生平心得絕不會是幾張紙,即使只有數篇散頁,為方便起見,也要裝訂成冊。但這紙的右側卻沒有穿孔的印記。」
沈周道:「不錯,紙片可以殘破不堪,字跡可以模糊淡化,裝訂的麻線也可以斷掉散開,但孔是不會消失的。這邊上應該有一排裝訂孔,可是一個都沒有。」
石中立道:「呀,你們兩個的意思是,這殘頁是假的?」
包拯和沈周尚不及回答,馬季良搶先嚷了起來,道:「石學士這是什麼話?你見過真的張巡奏本,不是稱這殘頁筆跡跟張巡真跡一模一樣嗎?這不是真跡是什麼?」
一名官吏好奇之極,忍不住插口問道:「這是全大道在忠義祠發現的殘頁吧?朝廷不是公佈說是假的嗎,馬龍圖為何還說這是真跡?」
馬季良登時勃然大怒,喝道:「我們說話,輪得到你來插嘴麼?」
正好提刑官康惟一走過來,聽見後很是不滿,冷冷道:「這裡是提刑司大堂,不是史館,馬龍圖不必在此咆哮。來人,給馬龍圖、石學士他們另找一間屋子辦公。」
馬季良道:「本官奉旨查案,徵用不得你提刑司大堂麼?別說你一個京東路提刑司,就是刑部、大理寺,我也照用不誤。哼!」轉頭換了副語氣,問道:「包公子,依你看,這殘頁到底是真是偽?」
包拯道:「我其實不是鑑定這方面的行家,不過這篇紙上沒有裝訂孔確實顯得很奇怪。」
馬季良道:「會不會是發現兵書的人裁掉了邊線?」石中立道:「馬龍圖這可是外行話。《張公兵書》是寶物,誰敢隨意動一分一毫?」
應天府學刻書匠人畢昇正好來送新刻印的茶法《貼射法》,亦聞聲擠在人群中看熱鬧,忍不住插口道:「裝訂書冊也分許多種,線裝書最結實、最方便,但還有一種卷裝,即每版斷開的印頁先粘結起來,再捲成卷而已。像眼前的這種情況,很有可能採用的是經摺裝,也是把每版的頁子粘結起來,再疊成摺子。」
登時一語驚醒夢中人。包拯急忙將畢昇請到身邊,詳細問了經摺裝的特點,又鄭重其事地問道:「畢司務覺得像張巡張公那種困守孤城的情況,採用哪種裝訂的可能性要大些?」
畢昇是個小個子男子,模樣淳樸,看起來只是一個鄉村農夫,從外表上絲毫看不出他居然是杭州甚至天下最有名的刻書匠人。應天書院為刻書需要,花費重金才將其從杭州請來。中國古代分平民為士、農、工、商四個等級,工匠地位甚低,但宋代重視商業,連最末流的商人都可以與皇族結親,像畢昇這樣行業翹楚的手藝能人更是受人尊重。但他為人憨厚老實,見包拯當眾虛心求教,還是頗感受寵若驚,靦腆地答道:「這小的可不知道。小的只是個刻書匠人,貿然插口,只是想告訴各位官人,就書而言,不穿孔裝訂成冊也是可能實現的。」
沈周道:「那麼哪種方式更方便?或者說,哪種方式更利於儲存呢?」
畢昇認真想了想,道:「應該是線裝書。多虧沈公子提醒,小的現下可以肯定真的《張公兵書》一定是線裝的。」又詳細解釋道:「張公臨時寫成的書,一定是手抄本。用於書寫的墨和用於印刷的墨完全不同,印刷墨更不易溶於水,而且在印刷過程中經過了一道刷印工序,不會再行沁滲,所以印刷書籍可以線裝,也可以經摺裝。但若是手抄本採用經摺裝,上一頁和下一頁折在一起,很容易互相沾染滲透,也就是說,上頁的字反印到下頁,下頁的字反印到上頁,就很難看清楚了。這紙殘頁雖然看起來經歷了許多風霜,但紙面上沒有任何反字的印記,可見一定是線裝。」
沈周笑道:「畢司務這話可就前後矛盾了。既然是線裝,為何又沒有穿孔呢?」畢昇一時愣住,喃喃應道:「是啊,真奇怪呢。」
石中立道:「不用說了,這殘頁是假的!」馬季良道:「不可能!你自己明明說這筆跡跟張公奏本筆跡是一樣的。」
正為殘頁爭論不休,畢昇忽然又來了一記晴天霹靂,道:「各位官人,這殘頁上的字是明顯印上去的,不是手寫本。」
亂鬨鬨的大堂上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連一聲咳嗽聲也不聞。提刑官康惟一正欲走出大堂,聞聲又立即退了回來,一向鐵青的臉上也多了幾分好奇和困惑。
包拯道:「這個……畢司務是從墨跡看出來的麼?」畢昇道:「是啊,這很明顯。包公子請看這裡的‘道’字,雖然看起來是受水漬而模糊,但如果真是沾了水,這個字早變成一團墨了。小的還可以肯定地告訴各位,這篇殘頁是假的,很可能就是最近才刻造的。」
馬季良很是不悅,質問道:「你只是個刻書匠人,又沒有見過張巡真跡,不過剛剛才看了一眼殘頁,怎麼能肯定這是假的?」
畢昇道:「官人請看,這上面能夠辨認的有‘上採孫子、李筌之要,明演其術;下攝天時人事之變,備舉其佔’,後面還有一句‘巡以為用兵之道’,出現了三個‘之’字,兩個‘其’字,相同的字沒有任何差異。試問各位,哪位自認為能寫出兩個一模一樣的字來?沒有,世上絕沒有兩個完全一樣的字。」
沈周道:「不錯,世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樹葉,也沒有一個人能寫出兩個完全相同的字,總是會有筆畫長短的差別。然而印書也是一樣啊,也需要人工手寫、手刻,即使是最高明的刻書匠人,也不可能刻出兩個完全一樣的字。」
當時流行的印書技術是雕版印刷。先要寫版,請善書之人將要刻印的內容按一定版式規格寫在薄紙上,稱版樣。再取紋理細密、質地均勻、容易加工的木板,在其表面上塗一層糨糊,然後將版樣紙反貼在木板上,用刷子輕拭紙背,使字跡轉粘在木板板面上,待乾燥後,用刷子輕輕拭去紙屑,再以芨芨草打磨,使木板上的字跡或圖畫線條顯出清晰的反文。下一步就是刻字工匠按照墨跡刻版,刻去版面的空白部分,並刻到一定的深度,保留其文字及其他需要印刷的部分,最後形成文字凸出而成反體的印版。這是印刷過程中最關鍵的工序,直接決定著印版的質量。不同的刻書匠人有不同的工具,用刀的手法和坡度都有所不同,像畢昇習慣先在每字的周圍附近刻劃一刀,放鬆木面,再引刀在貼近筆畫的邊緣實刻,形成筆畫一旁的內外兩線。雕刻時,總是先刻豎筆畫,再將木板橫轉,刻完橫筆畫,然後再依順序雕刻撇、捺、勾、點。正因為刻書匠人各有自身的習慣,所以也令其帶上了獨特的個人印記。
沈周所言即是指刻版同寫字其實是一個道理,既然世上沒有人能揮筆寫出兩個完全相同的字,也不會有刻書匠刻出完全相同的字來。
畢昇卻道:「雕版印刷自然是不行的,但小人新發明了一種活字印刷,用膠泥刻字,薄如錢唇,每字為一印。也就是說,字版是單獨的。」
他知道在場大多數人全然不懂印刷之術,當即詳細作了解釋:傳統的雕版印刷固然比人用手筆抄寫圖書要節省大量人力和時間,但仍然有許多缺憾:一是雕版技藝難度很大,尋常人不易掌握,不便推廣普及;二是雕版過程中一旦出現錯誤,整個版就全廢了,又得從頭再來,費時費力;三是每種書都要雕刻一套版,一種大部頭的書的版片往往成千上萬,不但要花費大量人力、時間及木材,儲存書版亦需佔用許多空間。而畢昇本人發明的活字印刷術是預先在泥、木或金屬上雕刻或鑄造單字,像許多單個的印章一樣。譬如雕版印刷的一塊整版上刻著「不辨風塵色,安知天地心」,活字印刷則是預先刻有「不」「辨」等十個單字,再按順序將單字組版,效果跟整版一樣,但卻有許多雕版印刷不具備的優點:如便於修改,一套單字造成後可以反覆多次利用,大大提高了效率。
眾人聽完經過,心中這才疑團消釋,豁然開朗——確實只有從一個模子裡印出,才能造就殘頁上三個「之」字、兩個「其」字毫無分別的情況。
畢昇解釋了工藝,又道:「小的之所以能肯定這是最近才刻造的,是因為小的今年才發明了活字印刷工藝,隨即被邀請來南京。這個肯定用的是活字印刷,老實說,能在這篇看起來又古又舊的兵書殘頁上看到小的發明的手藝,小的自己也相當驚訝。」
包拯問道:「那麼除了畢司務之外,還有誰會這套技術?」畢昇道:「嗯,不多。各位也都知道,同行相輕嘛。小的在杭州時,只有一個同行來看過。到南京後,倒是刻書匠人高繼安來工作坊學過好幾次。」
沈周一聽到「高繼安」三個字,立即「啊」了一聲,轉頭去看包拯。二人心中均是一般的心思:全大道死前在地上劃下的「亠」字,會不會就是指高繼安?難道是高繼安偽造了所謂的《張公兵書》殘頁,又殺了全大道?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全大道一定是知情者,所謂的兵書殘頁就是個騙局,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僅僅是為了錢麼?既然高繼安牽涉其中,之前冒險救他的劉德妙多半就是其背後主使了。包拯之前一直推測劉德妙潛伏在南京必有重大圖謀,絕不是毒殺大茶商崔良中那麼簡單,此刻方才能想到她所謀劃的事情原來也跟《張公兵書》有關。
那麼,劉德妙為何要利用高繼安偽造一本假的兵書呢?她是北漢皇族,家國被太宗皇帝所滅,仇恨大宋是情理之中之事,可畢竟只是個女流之輩,一本《張公兵書》又能給她帶來多大利益?這兵書殘頁雖因微不足道的漏洞而被火眼金睛的人看出破綻,但筆跡卻足以以假亂真,連翰林學士石中立也不能分辨,那麼是不是劉德妙已經得到了真的《張公兵書》,想刻意引發騷亂?還是她也想得到《張公兵書》,卻苦於沒有線索,乾脆先偽造一本假兵書來引蛇出洞?如果是後者,那麼她手中一定有其他的張巡真跡了。她的真跡從何而來,來自大內珍藏,還是來自民間遺珠?數年前,她人在京師,正是最最當紅的風雲人物,亦是八大王趙元儼座上常客,趙元儼王宮引發的那場燒燬了秘閣所有珍本的大火,會不會跟她有關?甚至根本就是她有意縱火,目的是要掩飾盜取張巡奏本真跡的痕跡?這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婦人當日隨寇準夫人宋小妹逃出南京,是就此遠走高飛了,還是又帶著高繼安重新回來這裡興風作浪?
種種困惑,種種謎題,雲裡霧裡,令人一時難以辨清方向。
離開提刑司時,天色已然不早,包拯幾人奔波了一整天,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匆匆在路邊尋了個攤子,各吃了一碗麵和幾張焦餅。填完肚子,又趕去許家,還是沒有許洞的訊息。眾人都大惑不解,猜測不出他人究竟去了哪裡。
離開許府後,張建侯道:「許先生昨夜夜闖提刑司衙門,既是沒被官府的人擒住,應該儘快返回自己家裡才對。」百思不得其解,歪著頭想了半天,忽然道:「我想到了,會不會是那個西夏奸細慕容英在搗鬼?」
沈周嚇了一跳,道:「什麼慕容英?許先生失蹤又幹她什麼事了?」張建侯道:「上次許先生潛入崔府時,被慕容英無意中發現,還想捉住他,結果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這次說不定是慕容英潛入提刑司,結果被許先生髮現,他失蹤是因為去跟蹤她了。」
他的推測完全是憑空想象,沈周不禁啞然失笑。
包拯卻道:「這倒是有可能。慕容英一夥人身份已經敗露,再無法打大宋茶葉的主意。她已被官府畫像通緝,卻還冒險留在南京,多半是打《張公兵書》的主意。就像小沈說的那樣,提刑司會抄錄卷宗副本,多半留有殘頁摹本,至少有內容描述。那慕容英也許是想到這一點,所以想潛入提刑司偷竊卷宗。」
沈周笑道:「這回我可不同意你包小青天的推測。老實說,我覺得慕容英根本就不會想到提刑司有卷宗留底。你我都是大宋子民,父輩又在朝為官,於各種禮儀制度多少知道一些。可那慕容英不過是個西北貧瘠之地來的党項女子,如何能知道官府辦案的程式?除非她身邊有什麼精通中原文化的謀士還差不多。可我們跟她和她的主子假崔都蘭也算打過不少交道,從來沒有發現過她們身邊有什麼了不得的能人。如果真有高明的謀士,怕是我早就死在性善寺後山,等不及看見她們被揭穿的那一天了。」
包拯道:「你說得極對!」沈周笑道:「咦,我反對你,你反而贊同我了?這算不算是我說服你了?你可是我遇到的最難被說服的人。」
包拯不理會同伴的打趣,道:「你說得極對!一定有人在暗中幫那假崔都蘭和慕容英她們。這二人冒充中原女子來到崔家,假崔都蘭更是瞞天過海當起了大茶商崔良中的女兒。崔府裡的人多是精明之輩,如崔良中等,崔槐還好,他妻子呂茗茗卻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但假崔都蘭卻瞞過了所有人的眼睛,可見她背後一定還有能人籌劃這一切。她們留在南京,是因為她們背後主謀的身份還沒有暴露,還想有所作為。」
沈周道:「對喲!我們都見過假崔都蘭,開始就覺得這個女子為人處世很奇怪,後來知道了她是西夏奸細,仔細回想,她的怪異其實是因為她並不擅長逢場作戲,叫她扮演崔家大姐很有些勉為其難的意思。」
張建侯道:「那慕容英兩次跟楊文廣交手,兩次從他手裡逃脫,可見身手了得。她這樣的女子,都要聽命於假崔都蘭,想來假崔都蘭在西夏的身份也非同一般,難道她背後還有人麼?」包拯道:「肯定有。」
正好經過崔府,包拯便上前招呼,求見現任主人崔槐。門僕舉燈一照,認出包拯,忙道:「稟報包衙內,崔員外去見客還沒有回來,只有娘子在家。」包拯想了想,道:「見你家娘子更好。」僕人遂引三人進來花廳坐下。
今晚月色皎潔,大如銀盤,正逢蓮花湖中的荷花盛開,蓮葉接天,寶蓮映月。崔家的荷塘種了不少品種的荷花,滿塘白的、紅的、粉的,開得正豔。最名貴的要數夜舒荷,也是荷花的一種,一莖四蓮,均是大如海碗,其葉夜舒晝卷,此刻正在如水月光下競相舒展,比起普通一蒂一蓮的荷花,別有一番風情。
忽而風擺荷葉,一道道波痕凝翠蘊碧,一層層盪漾開去。碧波之中,蓮花從水中浮起,潔淨出塵,嬌不可當。這還是三人頭一次見到如此妍麗的荷花盛景,看取蓮花淨,方知不染心。花堂中飄逸著濃郁的荷花的清香,滿鼻清幽,真是心曠神怡,愜意極了。
只聽見環佩「叮咚」作響,腳步聲細細碎碎,一群婢女簇擁著呂茗茗出來。而今她是這萬貫家業的女主人,氣派自然比以前大了許多。她雖然有些貪財,但畢竟還是宰相的女兒,禮儀絲毫不差,上前行禮寒暄後,請包拯三人坐下,問道:「幾位公子大駕光臨,小婦人可有什麼能效勞的地方?」
包拯道:「之前假崔都蘭滯留在府上時,娘子可有發現她有什麼異樣之處?噢,我指的是除了她身邊的那些心腹外,她可常跟什麼人來往?」
呂茗茗咬咬嘴唇,似笑非笑地道:「我跟那假崔都蘭一向不大和睦,包公子為何獨獨來問我呢?」
包拯也是快人快語,直截了當地道:「因為據我看來,娘子是個不甘心居於人下之人。崔都蘭身份未被揭露前,她的到來切切實實地威脅到了娘子丈夫的地位,我猜娘子既是痛恨這婦人,必然對其多方留意,尋其過錯。」
這話理由不差,事實也不差,但卻太過直白,呂茗茗登時沉下臉,站起身來,預備拂袖離去。
沈周忙道:「我們昨日在望月樓前見到了慕容英,可惜被她逃走了。她人既在南京,那假崔都蘭必然也在附近。娘子難道不想捉住她們主僕二人以絕後患麼?包拯的話是直率了些,但他完全是好意,想尋些追捕假崔都蘭主僕的線索。」
呂茗茗精明之極,立即轉怒為喜,道:「原來如此。」想了想,道:「我有一陣派心腹僕人監視過假崔都蘭,她倒是很少外出,大概是人生地不熟吧。但她手下的慕容英和一個心腹小廝常常去望月樓,雖則名義是為崔都蘭買豆乾,但總有些可疑,因為有一次我親眼看見崔都蘭將那些豆乾丟進蓮花湖裡。」
包拯道:「崔都蘭背後的主使一定就住在望月樓裡。」沈周道:「可惜那裡人來人往,店家和跑堂很難留意一個去買豆乾的人還做了些別的什麼事。」
呂茗茗道:「那個慕容英還做過一件奇怪的事,有一天,她一大早就出去了。跟蹤她的僕人跟著她去了提刑司官署外,親眼看見她從地上撿了一塊石頭,跟什麼東西一起用布包了,扔進了高牆裡面。」
包拯大吃一驚,問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呂茗茗道:「嗯,這件事我記得很清楚,就是性善寺發生血案的那一天,也是那個什麼全大道發現兵書殘頁的那一天。」
沈周問道:「後來呢?」呂茗茗道:「據僕人說,後來她去了望月樓買豆乾,出來時還遇見了包公子和沈公子,跟你們二位說了一會子話,對吧?」沈周道:「對,是這樣。慚愧,娘子手下在暗中監視,我們居然一無所知。」
呂茗茗微微一笑,頗有幾分陰陰的味道,又道:「再後來慕容英就回來了。跟假崔都蘭躲在房中說了半天話後就出去了,這次僕人腿慢沒跟上,一齣門就跟丟了。」
她關於慕容英行蹤的訊息雖然斷斷續續,但卻有一個至關重要的訊息——
那就是性善寺血案當日,慕容英去過提刑司。她一大早趕去丟入提刑司官署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既然需要撿石頭壓重,必定是很輕的物件,會不會就是提刑官康惟一收到的第一封匿名信?時間上倒是完全吻合,她丟信時康惟一正帶人馬出門,趕去曹府,很快提刑司的吏卒撿到了那封信,飛奔趕去交給康惟一,康惟一見信後才驟然退去。姑且不論匿名信中到底寫了些什麼,能令鐵面無私的康提刑官悚然而退,之前戚彤明明暗示過,這件事跟小姑子曹雲霄的情人有關。難道曹雲霄的情人就是慕容英背後的主謀?如此,倒是可以完美解釋玉鐲事件——
那玉鐲原本是宰相寇準送給夫人宋小妹的定情之物,價值不菲,宋小妹又轉送給了孤苦無依的幼年崔都蘭。那真的崔都蘭一定十分珍愛這隻玉鐲,不捨得變賣,一直帶在身邊。她被西夏人取代了姓名、身份後,玉鐲自然歸假崔都蘭所有。但党項女子生性豪爽,均如男子般騎馬射箭,那假崔都蘭很可能嫌戴著玉鐲礙事,想要丟棄,但其背後主謀卻是個識貨之人,自己收下玉鐲。他到南京後,不知如何勾搭上了本地第一美女曹雲霄,為討佳人歡心,轉手將玉鐲送給了她。後來曹雲霄不小心摔斷了玉鐲,張堯封為討未婚妻歡心,又找到沈周修補玉鐲。之後的一系列事件更是匪夷所思,沈周被慕容英一夥人綁架後嚴刑逼供,正要被處死時,有人從他身上搜到了斷鐲,由此而峰迴路轉,假崔都蘭一眼認出玉鐲,悲憤莫名。如此推測,她跟那主謀必定是一對情侶,所以才會失態至此。大約她也知道情郎處處風流,所以一見到玉鐲,就質問沈周是從哪個女子手中得來的。
接下來的問題是,那假崔都蘭的情郎、曹雲霄的情人到底是誰呢?會不會就是剛剛銷聲匿跡的黃河?他不但住在望月樓,符合疑犯的種種特徵,具備重大嫌疑,而且宋城縣尉楚宏親手抓到他在曹府後園翻牆,曹雲霄居然還派婢女為他說情。
這些都能順理成章地解釋下來,唯一解釋不通的就是那封匿名信。如果黃河真的就是党項人的首領、假崔都蘭的情郎、真曹雲霄的情夫,他再有來頭,也不過是個身在中原腹地的党項人,有什麼能令提刑官驟然退去的本事?除非他手中握有康惟一的把柄。然而堂堂康提刑官,會有什麼把柄能被党項人握住?會不會是黃河派手下人綁架了康惟一的家眷,以性命來相要挾?可康惟一及家眷居住在提刑司官署中,除了兵馬監押司的軍營外,那裡就是南京城最安全的地方了,誰有本事能從那裡綁人呢?而且提刑司差役眾多,康氏若是有事哪怕是一丁點兒小事,無論如何都會有風聲傳出。可隔了這麼長時間,並沒有任何關於康提刑官的小道訊息。
還有曹豐之死也解釋不通。若曹雲霄果真和黃河有私情的話,假崔都蘭派慕容英殺的應該是曹雲霄而不是曹豐。會不會是慕容英前去殺曹雲霄之時,摸錯了房間,不得已只好將錯就錯,殺了曹豐滅口?可是從假崔都蘭的反應來推斷,她應該是看到沈周身上的斷鐲後才反應過來情郎在外面有女人。那麼先前她到底為什麼要派慕容英連夜趕去曹府殺人呢?
能將這些事情解釋清楚的只有慕容英那夥人,但康惟一和曹雲霄若肯吐露實情,也會對整個案情的解析有巨大幫助。包拯三人一離開崔府,便掉頭趕來曹府,無論曹雲霄的面子擱不擱得住,這次都要找她當面問個清楚明白。
戚彤見包拯幾人神色嚴肅,似乎來意不善,忙告道:「雲霄和堯封黃昏時出城了,要乘坐今晚的夜船去永安祭祖。」
沈周跺腳道:「天色已晚,早已經過了城禁時分,無論如何都來不及阻止了。」
戚彤道:「幾位找雲霄有急事麼?」包拯道:「很急,我們一定要知道雲霄娘子的情夫是誰,要知道他有什麼本事能令康提刑官退去。」
戚彤道:「那好,我明日一早就派人出城,搭乘快船去追他們二人回來。」包拯道:「多謝。」
既然一時找不到曹雲霄,包拯便想直接到提刑司找康惟一。沈周忙道:「這絕對不行。我們向曹雲霄曉以利害,她很可能會說出真相。但康提刑官不同於曹雲霄,他果真是被党項人要挾的話,那是他仕途上的汙點,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說出實情的。搞不好還會讓那夥党項人殺我們幾個滅口。」
張建侯聞言倒是很高興,道:「那好啊,求之不得呢,我正好想會一會他們,尤其是那個慕容英。」
沈周道:「不如我們再等一等。眼下許先生失了蹤,也許真如建侯所言,他去追蹤慕容英那夥人了。等他一回來,就會有新的線索。」
包拯沉吟不語,腳下卻是不停,藉著月光一路來到提刑司官署門前,但卻也沒有立即進去。心中盤桓許久,還是道:「不行,我一定要向康提刑官問個明白。」
沈周道:「我們沒有任何證據,如此冒昧去找康提刑官,他不但可以矢口否認,還可以告我們誣陷,按律是要反坐的。」
張建侯道:「什麼叫反坐?」沈周奇道:「這你都不知道麼?」
張建侯道:「我從來沒跟人打過官司,怎麼會知道?」沈周道:「好吧。反坐就是將被誣告某罪應受的刑罰反加諸誣告者。打個比方,誣告他人殺人,誣告者就被反坐以殺人罪。」
張建侯道:「可我們沒有誣告啊。」沈周道:「可你也沒有證據證明你不是誣告啊。」
包拯道:「我只是想找康提刑官問幾句話。」他之所以如此堅持,不為別的,只為康惟一是他心目中的好官,他要弄清楚,這個好官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實?走到門前,朝差役叉了一下手,鄭重道:「請差大哥通報一聲,包拯求見康提刑官。」
差役笑道:「康提刑官正忙著審訊殺人兇犯呢,怕是沒空兒見包衙內。」
包拯問道:「哪件案子的殺人兇犯?」差役道:「全大道的案子啊。包衙內還不知道麼?殺死全大道的兇犯來衙門投案自首了,一男一女,男的叫張望歸,女的叫裴青羽。」
————————————————————
蒲州河東:今山西永濟。
伴食:陪伴人家吃飯。典出《舊唐書·盧懷慎傳》:「開元三年,遷黃門監。懷慎與紫微令姚崇對掌樞密,懷慎自以為吏道不及崇,每事皆推讓之,時人謂之‘伴食宰相’。」唐代朝會結束時,宰相率百僚集尚書省都堂會餐。指身居高位而庸懦不能任事者。
范仲淹是歷史上少見的文學才華與政治才幹兼備的才子,其「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節操成為後世文人士大夫的光輝榜樣。包拯步入仕途後,只孜孜專注於吏治,除了大量奏稿外,沒有寫過任何吟風賞月、應酬唱和的作品,與其好友兼同年文彥博等人的做派迥異,此即後來同時代名臣歐陽修攻擊包拯學問不高、文章不好之處。歐陽修誠然有錦繡文章流傳,然包拯留給後人的則是獨特的清官文化和精神財富。二人之影響力,不獨後世,當時已可見高下——有少數民族部落歸附大宋,主動請求朝廷賜姓包,只因為仰慕包拯已久。
後來因為形勢需要,宋朝廷逐步恢復了唐朝的武舉制度。天聖七年(1029年)閏二月二十三日,宋仁宗趙禎下詔置武舉。天聖八年(1030年),皇帝於崇政殿舉行了武舉殿試,張建侯技壓群雄,奪得第一名,成為宋王朝建朝後的第一位武狀元。這是後話。
芨芨草:多年生草本植物,生於鹼性草灘上。莖和葉是造紙和制人造絲的原料,亦可編織筐、簍、席等。
此處情節預告:呂茗茗後來生女崔氏,成為了包拯的兒媳婦。
永安:今河南鞏縣,為北宋帝陵所在地。張氏祖先原是吳越人,吳越王歸宋後,被安置在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