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那麼黑,一點點積累的恐懼疊加在心裡,我終於還是放棄了敲門。
那一夜,我失眠了。望著天花板,我在想:她究竟是人是鬼?如果她是個活人,為什麼要採取這樣的方式滲透我們的生活?假如她終於迷途知返,見丁朝陽另有新歡,而她心有所愧且又非常不甘,採取這樣的手段,未免有些太陰險了。
我望著天花板。此刻的她或許正睡在我的正上方,更或許正試圖用惡毒的目光穿越了樓板,恨不能將我與丁朝陽齊齊殺死在這裡。
我打了一個冷戰,裹緊了被子,捱到天亮,梳洗整齊,便出門了。我做了個計劃,希望讓自己從容不迫。公寓裡的每個人正蜂擁而出,到這偌大的世界去討生活,我擠在其中,像一尾羸弱的魚,立在浮躁的空氣裡。
所有人都緊緊地抿著唇,百無聊賴地看著電梯顯示板,好像站在身邊的不過是些物體,而非活生生的生命。我想起了很久前看過的香港鬼片,所有人都木然地站在電梯裡,面無血色,電梯門一開,他們就像被疾風吹散的煙一樣飄了出去。
這些蜂擁而至的幻象嚇壞了自己,往角落裡靠了一下,深深地埋下頭,不再去看那些面孔。
終於到了一樓,人們紛紛衝出電梯,只剩我自己,抱著胳膊,深埋著腦袋。有晨練的老人提著牛奶油條踏進來,看看我。
我猛地衝出電梯。
外面的空氣真好,斜照進來的陽光,讓我一下子找到了安全感。
我要諮詢一下保安,2207住的是什麼人。
保安們好像正在交接班,我出去轉了一圈再回來,保安室裡就剩了那個多嘴保安和他的夥伴。我敲了敲窗子,他抬眼看了看我,拉開窗子,用好像已經知道我要問什麼的自作聰明的眼神看著我,「丁太太,又有什麼事?」
我特意看了一眼他的胸牌:古福利。
他留意到了我的目光,笑了一下,好像在為自己的名字而害羞,說:「我父親給起的,他們那代人,你知道的,總喜歡用孩子的名字型現自己的理想。」
我言不由衷地說「挺好的」。然後問:「你知道2207住的是什麼人嗎?」
他用力抬眼看著我,慢慢說:「丁太太,你知道的,所有業主都不希望我們向外透露他們的家庭資訊,這也是我們的職業道德。」又問,「有什麼問題嗎?」
我點頭,「是的,我有點神經衰弱,而樓上最近噪音比較大,以前不是這樣的,所以就想問一下。」
古福利笑了,說:「這樣啊,2207的業主住了不久就搬走了,房子一直空著。不過,最近房子被租出去了。我知道的,就這麼多。」
他閉了嘴,一副只能和我說這麼多,其他就愛莫能助了的樣子。
我道了謝,態度真誠。我總覺得這個古福利好像知道很多我所不知的內情,我不可以得罪他,也不可以引起他的警覺。
多年來,我一直很相信我的直覺,它從沒騙過我。
果然,在我轉身上樓時,古福利突然叫住我:「丁太太,有件事或許我不該告訴你。」
我站住,轉身,面帶期待的微笑看著他。
他看了一下左右,「據說原2207的業主搬走的原因很古怪,夜裡總聽見有女人隱隱的哭聲,可其他業主都沒聽見過,我們也做過調查,但一無所獲。」
見我有點發呆,他又小心翼翼說:「希望我沒有嚇著您,當然經過調查之後,我們確信,這只是個幻覺。因為2207的業主和您一樣,有點神經衰弱,人在失眠的焦慮裡,難免出現幻聽幻覺。」
我恍惚著「哦」了一聲,然後問:「2207的業主是位什麼人?」
「是位年輕英俊的先生。」
「他搬到哪裡去了?」古福利對2207原業主的評語讓我覺得好笑,就像女人很少真摯地讚美另一個女人的美麗一樣,很少男人會在背後去稱讚另一個男人的英俊。
「對不起,我只知道這麼多了。」古福利聳聳肩,表示他已將知道的全部都告訴我了。
我怏怏上樓,呆坐了一會兒,覺得很累,也不想出去做客戶。是的,我不需要拓展客戶了,做保險代理本就不是為謀生,我只是需要一個合適的身份去敲開別人家的門而已。
我喝了一杯牛奶,吃了片安定,狠狠地睡了一上午。睡不好覺我會面色蒼白而憔悴,我不想形容狼狽地去敲樓上的門,因為她疑似丁朝陽的前妻,我不想給她得意的藉口,要讓她見了我的光潔鮮亮而自卑識趣地離去,如果她真的是個活著的人的話。
下午醒來,我又做了個面膜,穿了豔麗而不失優雅的玫瑰紅小衫配煙色波西米亞長裙,嫋嫋婷婷地上了樓。
我按著胸口,深深地呼吸了幾下,才按了門鈴。
2
開門的女子與昨夜的女子,有著天壤之別。她明媚陽光,酒紅色的頭髮燙得碎碎的,很是嫵媚地剛剛及肩,陽光穿透了它們,像碎碎的紅金,美得炫目;細而彎的眉,挺拔的鼻樑和耳垂都因皮膚過於白皙而顯得有些透明;下巴像小狐狸一樣尖俏,向我笑的樣子,像剛剛從清晨的田野裡採花歸來的小姑娘。
我被她的美驚呆了,愣愣地看著她,竟忘記了話該怎麼說。
倒是她,認真而溫暖地看著我笑,「是找我嗎?」
我才恍惚地點頭,說「是的,是的」,半天,才拿出名片說:「如果您有時間,我想向您介紹一下……」
她和我所有敲開門的人的第一反應都不一樣,溫婉,熱情,甚至帶著對上門推銷人員少有的尊重。
然後,我就坐在了她的客廳裡,房間佈置得簡約而又明媚,處處瀰漫著香閨氣息。說真的,我無法相信,一個對生活這樣嫵媚精緻的女子會和一個鬼魂般的女子同居一室。
只是她對我的保險產品不感興趣,就如我對她推銷保險沒興趣一樣,我們雜七雜八地說了一會兒。培訓師曾說過,不要一見了客戶就推銷產品,現代人都患有寂寞病,一開始最好先聊些別的,以拉近彼此距離,讓對方逐漸放鬆心理防線,再循序漸進地提到我們的產品。
她叫阮錦姬,上海人,曾在英國待了幾年,打算回國發展。
我問:「怎麼不回上海發展?」
她笑,「你去過上海嗎?」
我點頭。是的,認識丁朝陽之前,我幾乎每年都會在上海的周邊小鎮居住一段時間,我喜歡上海郊區小鎮的古樸風情,回程前,也會在上海市區逗留三兩天逛街購物。
她就笑了,「走在上海的街上你有什麼感覺?」
我想了一下,「上海街上的行人總像身後被人端了槍追著,不快走就沒命了。」
她捏著自己的一根手指,就咯咯地笑了,說:「是的,我害怕那種倉促匆忙的感覺,所以選了青島,我喜歡這座城市的悠閒從容。」
我看著她,想怎樣問她是否與別人合租了這套房子。徑直去問,不太好,就慢慢說:「你和別人不一樣。」
她歪了頭看我,陽光灑在她一半臉上,像木刻畫。
「現在的都市人既孤單又時刻提防著別人,我敲門,他們大多是不耐煩或是抗拒,沒人像你這樣有修養。」我想從孤單入手,慢慢切入話題。
她抿了一口紅茶說:「我相信世上還是好人多,而且每一個人都值得我們尊重。我可以不買你的產品,但是我一定要尊重你的勞動。再說,我到青島不久,希望能認識些朋友,這樣會少一些身在異鄉的孤單無助感。」
我喜歡她的闡述。
她看著我那麼認真,像姐姐在看妹妹睫毛上的一塊碎屑。
「做朋友,是需要緣分的,有些人,你一見就覺得親切,有似曾相識的感覺;有些人,日日在身邊,你卻什麼都感受不到,甚至感到憎惡。」
我同意她的觀點,她的話很入心,這正是我想要的,我想切入她的生活,因為想了解她。她看著我的眼睛,一本正經說:「你說呢?」
我點了點頭,「這套房子挺大的,你一個人住嗎?」
她笑,「在國外是不可以這樣問的,牽涉隱私;不過,我無所謂。是的,我自己住。」
我的心一下子就跌了下去,臉就白了。見狀,她關切地問:「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看。」
我忙說:「沒什麼,我偶爾會有心慌的感覺。」又問,「這麼大的房子,你自己住不害怕嗎?」
她睜大了眼睛,看看我,又環顧整座房子,「整棟公寓樓住這麼多人,我怕什麼?如果是棟別墅,我倒不敢住了。」
我掩飾性地笑了一笑說:「如果是我,我會找人合租的,這樣既消除了孤單又壯了膽。」
她搖了搖頭,「我喜歡擁有一個完整的私人空間,不喜歡與人分享。」
我「哦」了一聲,不必問了,依著她的喜好,是輕易不會留別人住在家裡的。如果是這樣,昨晚的那個影子……我的心裡一陣陣發冷,再看她,眼神里就有了些忐忑,不知該說些什麼好。她看著我,抿著性感美麗的唇,微微地笑,過了一會兒說:「感覺你不是很適合做保險代理人。」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是的,我也不打算做太久,只是在家悶久了,想找個機會切入現實生活。」
她抱著胳膊,表示對我的生活很感興趣。我難為情地說了自己的職業。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地看著我說:「天哪,我竟然是在和一位作家聊天。」
我的臉噌地就紅了,我很少在人前說自己的職業,其一讓人感覺像是在賣弄;其二,很多人一旦知道我的職業之後,馬上就會對我表現出同情和垂憐。因為在大多人的印象裡,如果不是大紅大紫,作家是個徒有清高、生活清貧的職業,千百年來,大家都習慣了用窮和酸來做書生的定語。很多時候,一旦說出我的職業,我就得接受來自別人的盲目同情,我討厭這種感覺,恨不能把稿費單甩到他們臉上,告訴他們我活得比他們都優越。但是,東方人以內斂為美德的傳統總及時地阻止了我。如果同情我能讓他們得到高高在上的優越感而快樂,那麼就讓他們可憐我吧。丁朝陽總這麼安慰被別人的同情折磨得滿腔憤怒的我。
還好,阮錦姬沒有同情我,反倒是很欽佩的樣子,讓我的虛榮很是受用。
末了,我對阮錦姬說:「其實,我就住在你的樓下。」
阮錦姬的眼睛瞪得更大,漂亮的嘴巴微微張開說:「哇,太不可思議了。」
「有時間歡迎你去我家玩。」
阮錦姬問:「你也自己住?」
「不,和我先生。」
阮錦姬的眼睛眨了眨,「看不出,你結婚了。」
我沒解釋和丁朝陽只是同居關係,看了一下表,「隨時歡迎你找我聊天,他白天大都不在家的。」
她說好。我們相互留了電話,關於那個午夜飄進她家的身影,沒敢告訴她,我想有可能她會被嚇壞,還有可能她以為我是出現了幻覺。
她是住在我樓上的美麗謎語。
她送我,眯著美麗的眼睛看著我走進電梯,淡定裡,有一絲茫然,好像有什麼問題在心頭縈迴不去。
3
丁朝陽回來的那天晚上,門鈴被又一次按響,巨大的恐懼瀰漫在心裡,我抱著丁朝陽的胳膊,死死地看著天花板。
驚慌失措的丁朝陽看著我,又看看天花板,眼裡滿是疑問。終於,我不能獨自承受這個令人恐慌的秘密,就說了那晚的跟蹤,和他說樓上美麗得不像話的阮錦姬。丁朝陽冷不丁說:「不要隨便和陌生人說話。」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又看看樓板,自言自語:「怎麼可能?你該不是又在家看鬼片了吧?」
我信誓旦旦,他一下子把我抱在懷裡,說別胡思亂想了。說著,抱緊了我,黑暗中,門鈴響得淒厲而悠長,他抱著我的手,那麼用力,似乎要掐進我胳膊的肌肉裡。
我推開他,「你弄疼我了。」
他像被從夢中推醒一樣,看了看我的胳膊,說「對不起」,並用唇去吻我的胳膊,我一閃,躲過了,說:「我們去看看?」
他愣了一下,沒答應也沒否定。我跳下床,快速穿上衣服,並把他的衣服扔過去,這時,牆上的掛鐘指向了午夜十二點整。
我拉著他的手,一步步向門口靠近。門鈴已不響了,那麼靜的夜,讓我突然間懷疑,方才的門鈴聲,是不是因為驚恐成了習慣的幻聽?
透過貓眼,我看見了空蕩蕩的走廊上,只有昏黃曖昧的樓梯燈,亮得那麼孤單。
突然,丁朝陽一下把我塞在身後,猛地拉開了門。我這才發現,他的手裡提了根棒球棍。我劈手奪下,扔在一邊,「萬一她只是個有癔症的活人呢……」
丁朝陽踟躕了一下,沒再堅持。我牽了他的手,躡手躡腳地往樓上走,二十二樓安靜得像夢鄉一樣沉穩,倒是我們像兩個錦衣夜行的賊人。
我把食指豎在唇上,引著他,伏在2207的門上。
一陣細碎的笑聲從門裡窸窸窣窣地傳出來,像風吹落葉,又如空谷精靈們在嬉笑玩耍。丁朝陽的臉,有些白。
我分明聽見一個甜美似糖嬌美如冰的聲音說:「莫笑,他來了……」
這時,一貫勇敢落拓的丁朝陽如脫韁野馬似的撒了我的手,衝下樓去,將我一個人孤零零丟在2207的門前。我傻了一樣望著他快速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身影,拼命地咬了牙,竭力鎮定驚慌失措的心。
然後,我的食指終於按向了門鈴的方向。
裡面的聲音像突然關掉了電源的收音機,戛然而止。然後,有隱約的光線從門上的縫隙裡鑽出來,很快,門就開了。我再一次看見了美麗的不像話的阮錦姬,她睡眼惺忪,玫瑰紅的真絲吊帶睡裙將皮膚襯托得更是白皙,蝴蝶骨更加美麗。
她看了看我,突然笑了,「是你呀,是不是先生不在家,一個人睡不著?」
我也笑了一下,拼命想要怎樣說才合適。半天,才期期艾艾地說:「他回來了,只是晚上我寫小說寫得太興奮了,睡不著,就想上來看看你睡了沒。」
「呵。」阮錦姬笑了一下,把門大大地拉開,「我都做了好幾個美夢了,不過既然你來了,我就陪作家聊一會兒吧。」
我知道自己的說法顯得很自私,畢竟睡不著只是我自己的事,我憑什麼要破壞別人的美夢?好在阮錦姬態度平和,一點都不生氣。
她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邊給我倒水邊說:「沒什麼,我在英國時也常常失眠時去敲朋友的門。」
我抱著水杯,假裝想四處走走的樣子,挨個房間看了看。阮錦姬抱著胳膊,跟在身後,笑著說:「幸虧你不是個和我戀愛的男子,否則我倒要懷疑你來敲門是蓄謀已久的捉姦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為方才的驚恐,大腦一片空白,一個合適的話題都找不到,呆坐了一會兒,就告辭下樓了,害得她在身後抱怨我把她折騰得沒了睡意又這麼快離開,太不講義氣了。
我討饒說改天請她吃飯算作賠罪,我要再不下去先生一定會以為我在夢遊中失蹤了。而後,又開玩笑說:「我可不想讓他看見樓上住了一位漂亮得賽過妖精的單身美女。」
她順手打了我一下,說:「到底是作家,我貧不過你。」
我回家,丁朝陽已躺在床上了,緊緊地閉著眼,我趴在他臉上「嗨」了一聲,他飛快睜開眼,驚魂未定地看著我。
「就她一個人在家,那套房子裡除了她絕對沒有第二個活的生命。」確實,我抱著水杯看遍了阮錦姬的家,每個房間都空闊而安靜,唯一的活物就是阮錦姬。
丁朝陽用手合在我唇上,「小豌豆,別說了,我累了,睡吧。」
那一夜,他疲憊地早早睡去了,我知道這並非是因為旅途勞累,而是他的心裡裝滿了驚恐;以往,他也出差,回來後要我時,像餓壞的狼。
我的指叉進他的頭髮裡,撫摩著他,試圖給他一些安慰,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鼾聲漸起。
我睡不著,為了不讓他擔心,就假裝睡意沉沉了。
過了一會兒,我聽他小聲喚我:「小豌豆,小豌豆……」
聲音細小謹慎,不似要把我喚醒的樣子,倒像是試探我有沒有睡沉。我翻了個身,磨了幾下牙齒,一動不動,好像夢鄉甜美。
我感覺他趴在我臉上,定定地看了一會兒,就躡手躡腳地起床,然後,我聽到了一聲輕微的咔嗒聲,在暗夜裡似有似無地響了一下。我睜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傾聽隔壁的聲音。
我聽到了輕輕的走動聲,還有輕輕的說話聲,似乎乞求似乎祈禱。漫漫黑夜,時間緩緩流淌,他是不是已確信她變作了亡靈,正在這棟樓上徘徊不去?他的心裡究竟藏著一個怎樣的秘密不被我所知?
他回來時,牆上的鐘響了三聲,凌晨三點了,也就是說,他在隔壁待了整整兩個小時。
早晨,我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坐在飯桌前的丁朝陽有些憔悴,怔怔地看著早飯,一口都吃不下。
待他上班去了,我開啟隔壁的門,地板上的灰塵被踩亂了,地板上,床上,到處都是被剪碎的、像一地落葉似的衣服。
有多少恨意才能讓一個男人把恨意發洩到已故者的衣服上?我試圖在這些凌亂的衣服上找到一絲頭緒,未果。
壁櫥裡,依然顯得很滿,她的衣服太多了。丁朝陽只毀了一部分,大多是內衣,還有那些尋人啟事,特別是她的名字,都被他撕得碎碎的,幾乎看不清是什麼字了。
4
我和阮錦姬成了朋友,她是個奇懶無比的女子,總是打電話讓我上樓去品嚐她的英式小點心、英式菜品。她閱讀了我所有的作品,每當我上樓品嚐她的美食,她就會和我講她的閱讀感受,並不止一次說:「你是個聰明的女子。」
我就笑,很多人都這麼說,還有編輯告訴我說,讀了我的懸疑謀殺小說後懷疑我這樣的女人是否能嫁掉,因為睡在我身邊是件恐怖的事。
我很得意,能給人這樣的感覺是對我作品最好的誇獎。
在丁朝陽不在家的一個夜晚,我又在樓道的小百葉門內待過一次,我再一次目睹按門鈴的女子閃進了阮錦姬的家。
我沒有猶豫,在看見影子飄進去後,去按了阮錦姬家的門鈴。這次不是為了探秘,我只是想幫她,因為我確信,她居住的房屋有些邪氣,我想給她些提醒。
阮錦姬穿了一件玫瑰紅的大睡袍,頭上那頂黃色睡帽像花的蕊,她揉著眼睛問我的樣子,像個不情願被弄醒的小孩子。我說:「錦姬,你有沒有聽到什麼異常的聲音?」
她彷彿清醒了些,莫名其妙地看看我說:「沒啊,我睡得很香,怎麼了?」
我「哦」了一聲,見我神色凝重,她彷彿意識到我不是開玩笑,便拽了我,「今天不是愚人節,你不要拿編懸疑小說的那一套嚇唬我哦。」
我慘淡地笑了一下,說:「可能是我的幻覺吧,其實我上一次按門鈴並不是因為寫小說寫得失眠……」
她瞪大了眼睛,探頭看了一看走廊,剎那間花容失色,一把抓住我的手,急切問:「那是因為什麼?」
我忽然覺得大半夜和一位單身女子說些鬼鬼怪怪的事有點不厚道:「其實也沒什麼,我就是提醒你,睡覺前一定要鎖好門。」
「我膽子再大也不至於開著門睡覺。」說著,她把我拉進去,示範了一下她是怎樣鎖門的,「你放心好啦,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不會這麼沒自理能力。大半夜的你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要嚇死我啊,讓我怎麼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