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魅妝》小說信息

第七章 你是另一個你(第2頁,共2頁)

字體:

小葉子心情很好,一邊給我做皮膚清洗一邊絮叨。一抬眼,見阮錦姬上次說要扔掉的lv包掛在包間的衣架上,就笑著說:「你們阮經理到底是沒捨得扔掉這包啊。」

小葉子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怎麼沒扔?阮經理怎麼會用破了口子的包?她讓我替她扔到垃圾箱,我沒捨得,修了一下,就拿來自己用了。」

「破了?」

「嗯,可不是嘛,破了一個口子,不過沒破透,只表皮劃破了,到皮具護理店修一下就看不出來了。阮經理為這個還罵我財迷沒出息呢。」小葉子紅著臉說,「這個包,我得打半年工才買得起呢,沒出息就沒出息吧。」

我閉上眼,琢磨了一會兒,有些奇怪,上次阮錦姬為什麼沒說包已破了呢?只說嫌它看上去不像有身份的人背的包而要扔掉……她為什麼要對我隱瞞了那個被劃破的口子?

在這世上,所有需要被遮掩的細節,都是隱藏著真相的。

難道那個口子的背後隱藏著一個她不願讓人知道的細節?

我正看著包出神,阮錦姬過來探頭看了我一眼,說她有事要出去一下,如果我有事,做完護理不必等她。

我迷糊著說了好。

待阮錦姬出了門,小葉子才說:「肯定是去派出所了。」

我微微驚了一下,很快,隨口問:「好生生地去派出所幹什麼?」

「一大早就有派出所的人來過,說捉了一個入室小偷,那小偷好像交代出了盜竊阮經理辦公室的事,要她去做筆錄呢。」小葉子歡喜地說,「到底是法網難逃,人啊,千萬別輕易作惡。」

我笑了笑,就閉上眼,假裝迷糊著睡著了。

離開美容院時,阮錦姬還沒回來,出了門,我特意看了一眼她的辦公室窗子,很矮,安裝了不鏽鋼護欄。但護欄上做了個活動小門,平時都是鎖著的,護欄的小門上沒有任何撬動的痕跡,被盜原因很可能是阮錦姬不知為什麼開啟了小門卻忘記了鎖上,被賊看在了眼裡。

不知怎的,我總覺得阮錦姬隱藏了許多秘密。

還沒到家,阮錦姬就打來電話,大意是問我什麼時候走的,怪我不多等她一會兒。我問派出所有沒有幫她找回失物。阮錦姬哼了一聲,說怎麼可能,不過是取證而已,又問:「你知道我去派出所了?」

「那是。」我得意地賣關子,「別忘了,我是寫懸疑小說的,明察秋毫。」

她乾乾地冷笑了兩聲,說:「臭美吧你。」

就收了線。但她聲音裡那一絲難以掩飾的慌張,我還是聽出來了,對阮錦姬的疑惑,就更深了,就改了路線,沒回家,徑直去找了李長風。

李長風小跑著從市局辦公樓出來,笑著說:「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你肯定早就在心裡嘀咕上了。」我用一隻手遮著下午的耀眼太陽,笑嘻嘻地說。

他有點失落地訕笑著。我們拐進街角的一家冷飲店,他給我叫了香草冰激凌,給自己叫了杯綠茶,問:「又是找人?」

我點點頭,隨口說了阮錦姬美容店所在的路段,想請他幫我問問,那個被捉的入室小偷是在怎樣的情況下進入阮錦姬店裡去的。

李長風彆著臉看窗外,「真希望你找我不是為了這些破事。」

我尷尬地看著他,不知該說什麼好。他問我打探這件事的目的,我閉著嘴,看著他笑,過了一會兒,才說:「這是女人的秘密。」

我沒告訴他我追究的目的是因為想知道古福利死的那晚,阮錦姬是否真的在辦公室睡覺。因為我只是猜測,不想觸動他的職業敏感而壞了我對真相有條不紊的追尋。

李長風用手指叩了叩桌子,「這樣也好,至少讓我有藉口見到你,等我問明白了告訴你。」又指了指冰激凌,「再不吃就化掉了。」

我挖了一勺填進嘴裡,看著他說:「你啊。」

「我怎麼了?」他勇敢地看著我。

「長情地讓人內疚。」

「真的嗎?要是我的長情能讓有的人內疚到了終於不忍才好呢。」

「長風,對不起。」我低低說。

他倒釋然了,「別這麼說,你沒錯,錯了的是我,但是我挺喜歡這個錯誤的,它讓我有種隱秘的快樂,你不能體會。」

過了一會兒,他歪著頭,故意擺出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態,「你最近是怎麼了?像個私家偵探似的。」

「我在考證一件事,好用來作小說素材。」我不想對李長風實話實說,再者他的官方身份,以他對我的感情,很容易被捲進來,也很容易失去公正態度。

我還沒吃完冰激凌,李長風就被局裡的電話喚了回去,我一個人呆呆地坐到夕陽西下,內心一片茫然。

冷飲店的電視里正在播出一部香港電影,大約是女主人公為丈夫所害,落海後被救起,她到國外做了整容,回香港找以為她已死了的丈夫復仇。

我呆呆地盯著電視,心猛地抖了一下,想阮錦姬會不會就是許芝蘭呢?

所有人都以為她失蹤了,而她是不是在發現了丁朝陽的背叛後,因傷心而遠走他鄉,整容後回來,報復傷害了她的丁朝陽呢?

很快,又兀自嘲笑自己中了港臺電視劇的毒,這樣離奇的情節,怕是隻有美國和香港電影裡才會有,怎麼可能發生在現實生活中呢?更何況,許芝蘭也背叛過丁朝陽的,她懷了宣凌霄的孩子卻要丁朝陽認下是他的骨肉,說到底應該是她對丁朝陽的傷害更深一些。

5

兩天後,李長風給我打電話,說替我問清楚了,而且內情比較複雜,如果我有時間的話,和他一同坐坐。

正好丁朝陽去了北京,我便應了李長風一起吃飯。

還是在李家老院子,他早早訂了包間。他早就到了,在古香古色的小包間裡,菜也叫好了,單等我到場。

環境小而靜謐得有些曖昧,對於有著心照不宣情愫的男女來說,是極易發生故事的。

李長風大約也看出了我的猶疑心思,有點難過,邊給我拖椅子邊說也沒徵得我同意就訂了包間,只是想有個安靜的說話環境,大廳裡太吵了,所有食客都扯著嗓子說話。

我報以通達的笑意,落座。

李長風給我倒了杯茶,「我問清楚了,不過那家美容店的工商註冊法人不是你的朋友阮錦姬,是一位叫朱美萸的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

我心下微微一驚,下意識地問:「那中年婦女和阮錦姬什麼關係?」

李長風攤了攤手,「這個你可沒讓我幫你問,我只是幫你問了小偷入室盜竊的情形。據小偷交代,那晚他本無意去偷阮錦姬的辦公室,恰巧路過時發現窗上護欄的小門是開著的,他就習慣性地湊上去往裡看,發現裡面沒人,本著不偷白不偷的心思,就翻窗進去偷了。」

「不對吧?當時,阮錦姬正在裡面睡覺。」我反駁。

李長風呵呵笑了一下,「既然已人贓俱獲了,而且在行竊過程中又沒惹下命案,小偷是沒必要在作案過程上撒謊的。」

隱隱地,我已猜到了故事的脈絡,忽然覺得很難受。

李長風幾杯啤酒下去後眼神就迷離了,每看我一眼,都有了期望的痕跡。我不敢多看他的眼眸,唯恐一些讓我難以回答又不忍傷他的詢問被問出口。

好在他沒問,只是酒後話貧地說了許多我早已忘記的在學校的情節。我看了一下時間,告訴他我該去電臺上班了。他搶著埋了單,無比執著地要送我去電臺。

在街上,他的手不時蹭著我的手背,我知道這是男人特有的牽手試探,便故意說口渴,去街邊買了瓶水握在與他相鄰的手裡,不時喝一口,躲避他試探過來的手指。

做完節目出廣播大廈,我吃驚地發現,李長風竟然坐在廣播大廈前的臺階上張望著我來的方向,我的心莫名地一熱。很快,就被不知所措的惶惶替代了,很怕他會說些情難自已的話,我對他並無惡感,不想因為拒絕或躲避而傷害他。

見我出來,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說:「終於等來美女主持了。」

我拘謹地笑笑,故意用玩笑緩解緊張氣氛:「到底是警察大哥,太有使命感了,勞駕您為一平凡民間小女深夜護駕,我哪裡消受得起?」

「只要美女主持不在意被我護送,就是我的幸福呢。」說著,就仰頭望了望夜空說,「步行一會兒怎樣?」

我故意看手機,「不能走太久,不然我男朋友會因擔心而殺過來的,若他恰巧見我和一帥哥在深夜遛馬路,還不醋意大發,順手撈一板磚拍了你也是說不準的事。」

李長風作大吃一驚狀,「嚇我不是?」

我笑著往前走,恨不能立馬攔輛計程車走人,也不願這樣尷尬地走下去。

李長風跟隨在身後,似自言自語:「你說我嫉妒也罷吃醋也罷,我要說他壞話了,如果是我女朋友,我是萬萬不肯讓她深夜一個人收工回家的,太危險了。」

我心裡的恨又增了一層,因為有謊話在先,我不好說丁朝陽實際是出差了,故意作女俠狀說:「他倒是想每晚來接我,我不讓,其一,收工後我經常和導播他們出去消夜;其二大多時候都是和導播他們一起走,他們通常會把我送到樓下。」

李長風笑呵呵地說:「看,一說他的不是,你就急了,咳,人家怎麼就有這麼好的運氣哪。」

我瞥了他一眼,「別酸了,有合適的趕快談一個,省得大半個晚上都坐在臺階上為別人的女朋友奉獻愛心。」

他嘆了口氣,不時深深地看我,走到一棵巨大的法國梧桐樹下時,突然就拉了我的手,「豌豆……」

我低低地驚叫了一聲,往外抽手,「你再這樣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李長風幽幽地看著我,戀戀鬆手,「對不起,我是真的放不下你。」

「那就多想想我的可惡,用力放下。」我抱起胳膊,姿態很戒備。

李長風有些感傷地看著我,突然地,一閉眼,一下子把我抱向懷裡,那麼用力,把我的肋骨都勒疼了。

我抽出胳膊,奮力地拍打他的肩,「李長風,你放開我!」

李長風的臉在我肩上埋了很短的一剎那,飛快放開我,苦笑著說:「豌豆,我只是想擁抱你一下。我不敢指望得到你的愛,我只是想,愛你,擁抱到了你,就夠了。」

我怔怔地看著他,覺得自己有點過分,「原諒我的反應有點過激。」

他依然苦笑,「我理解。」

我們又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兒,他才說:「我一直沒放下對你的關注,或許你會說我無聊或是對我很討厭。我瞭解過你的男朋友,總覺得這是個挺神秘的男人,他朋友不多,話很少,幾乎從不喝醉。當然這些都算不上缺點,但對於一個成功男人來說,多少有些例外。」

我用微帶著譏笑的姿態看著他,「難道你希望我愛上的男人是個混賬東西?」

他搖搖頭,「不是。還有你說的那個阮錦姬,我替你調查過了,阮錦姬不是她的真名,美容院註冊的法人朱美萸很可能是她的母親,朱美萸終生未婚,有一個非婚女兒。」

我愣愣地看著他,「朱美萸的女兒是不是叫朱槿?」

「你怎麼知道?」李長風看著我。

忽地,我就覺得整個世界像個巨大的萬花筒旋轉不止。天哪,我幾乎不知該怎樣表達內心的訝異。

「你認識朱槿?」李長風追問。

「不。」我並不敢確定我所認識的阮錦姬是否就是朱槿。如果她是,那麼我也掉進了陷阱;如果她真的是朱槿,那麼她肯定不是許芝蘭的閨中密友。之所以對我撒謊,接近我只有一個原因,她和丁朝陽之間是有過糾葛的,而且她深知許芝蘭失蹤的種種淵源,經年之後,當年被拋棄的傷害,最終還是讓她胸臆難平,返回來報復丁朝陽,讓他永無安寧日子可過。

我被這蜂擁而至的種種可能給驚呆了。

李長風見我愣得發呆,問:「豌豆,你沒事吧?」

我恍恍惚惚地說:「沒事沒事,我只是納悶,阮錦姬幹嗎要用媽媽的名字註冊?」

「除了不想讓人瞭解她的真實身份,不會有其他原因。我記得你讓我查過這個名字,上海沒有這麼個人,本市也沒有一個叫阮錦姬的女子。雖然我並沒有確鑿證據證明她就是朱美萸的私生女兒,但我猜測她很有可能就是朱槿。」

我不得不佩服李長風的職業敏感,但又不想被他鬧得雞飛狗跳,就說:「是有可能,不過你別調查了,她做的是正當生意,又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她這樣做或許有她的苦衷。」

我怕李長風繼續調查下去,從而引起了阮錦姬的警覺,她要是提防起來,有些真相,我就更難以知曉了。

有計程車駛過身邊,我伸手攔了,「先送你還是先送我?」

李長風紳士地笑道:「當然是女士優先了。」

車到樓下,我又叮囑李長風:「對人起了疑心就是對人品質的傷害,阮錦姬是個挺好的人,她是我朋友,別打擾她了,好嗎?」

李長風看著我,重重地和我握了一下手說:「聽你吩咐。」

6

第二天夜裡,有人打了個電話,我看了一下來電顯示。是的,就是很久以前我回來時聽到丁朝陽正在接聽的電話號碼。我撥回去過,通了,沒人說話。

我猶疑了一下,接起來,沒吭聲。

就聽一個聲音說:「做了虧心事的人,一輩子都會被噩夢糾纏,這就是報應。」是個女人的聲音,冰冷而陌生,或許她把我當成了丁朝陽。

我沒說話,想聽她還會說什麼,她卻冷狂地大笑著說:「丁朝陽,我祝你每晚都噩夢纏身,終生不得安寧。」說完,就重重地撂了電話。

我飛快撥回去,響了很長時間才被接起來,但對方沒說話,我一字一頓地說:「我知道你是誰。」

那邊,沉默依舊,然後電話被掐斷,再打,便關機了。

我擎著電話,想到了宣凌霄,想他是阮錦姬的表哥,自然應當是瞭解內情的。給他撥了電話,他說現在忙得要命,有事的話明天找他。

次日,我去酒吧找他,他看我的眼神很牴觸,好像猜到我找他沒什麼好事:「如果是關於古福利的事,就不要開口談了,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我坐到吧檯的高腳凳上,「別像防衛敵人一樣防著我。」

「我也做不到像歡迎貴賓一樣歡迎你。」他語氣很冷。

「我只想向你求證一件事,阮錦姬的真名叫朱槿?」我盯牢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像被燙了一下,飛快地說:「我不知道,你去問她本人。」

我的心又涼了一截,我那麼怕想象中的真相砸來,卻還是一寸寸地近了。如果阮錦姬真的是朱槿,那麼她對丁朝陽的懷疑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和我假設的對丁朝陽的懷疑,極有可能就是她所明知的事實,在依然不能釋懷後殺回來,報復這個滅妻傷她的男人。

我不想直接問她,因為如果她是,我將不知該怎樣面對她……淚水緩緩地湧上來,在我臉上熱熱地流淌……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