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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我愛你有罪的愛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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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知道她回來了?」我們心平氣和地說著話,言語中的她指的是誰,我們心照不宣,不肯提「朱槿」這個名字。

他點了點頭,「我沒見過她,自從接到那些神秘電話,我就知道她回來了,也猜到了午夜按門鈴的人是她。我以為我能處理好這一切,但我還是太高估了自己而低估了她,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

「記得我跟你說的住在我們樓上的我的那位朋友嗎?她叫阮錦姬。」

他看著我,等我下文。

「她就是朱槿,她整容了,想以全新的面貌出現在你面前,重新得到你的愛。可是你的身邊有了我,她心有不甘,所以才化裝成許芝蘭的樣子按門鈴,給你打電話,因為她相信許芝蘭確實已經死了,死於你的謀殺。」我敘述得風平浪靜,心裡卻難受得像刀割一樣。

他怔怔地看著遠處的挖土機,一聲不響。

「是你謀殺了許芝蘭,砌在了牆裡,又對外號稱她失蹤了?」

他還是怔怔地看著挖土機不語。

「只因你一時情慾發作,已經有三個人付出了生命代價。」我的心疼得要碎成水滴了,眼前這個被我掏心掏肺般愛過的男人是殺人犯,我的愛就成了撞上堅硬牆壁的飛鳥,註定重傷難醫的九死一生。

大顆的淚緩緩滾過他的臉,他慢慢地轉向我,「如果是我謀殺的許芝蘭,你會後悔愛我嗎?」

轟然倒塌的破碎響在我心裡,我再也難以自持,捂著臉,哭了。

他攬過我的肩,低聲說:「我沒謀殺她。」

「不可能!」我擦著眼淚,「我猜來猜去太累了,請你告訴我不需要被推敲真偽的真相。」

「好吧。」他說。

6

五年多以前,朱槿像著魔一樣和丁朝陽謀劃著怎樣謀殺許芝蘭於無形,而丁朝陽是下不去手的。儘管他已清楚地知道許芝蘭背叛了自己,並懷上了別人的孩子而痛不欲生,可是讓他狠下心謀殺許芝蘭,他依然做不到。

只是在朱槿的催促下,他曾在網上買過一瓶劇毒化學試劑,買回來後,不知藏在哪裡才好,就放在了陽臺角落裡。不巧許芝蘭收拾陽臺衛生時給發現了,問他是什麼東西。他還嚇了一跳,說是一種新型服裝固色劑,因為有劇毒沒敢放在公司,怕人多手雜給鬧出麻煩,索性放在家裡了,並再三囑咐她不要輕易碰它。

許芝蘭信以為真,又放回了陽臺角落。

沒過多久,許芝蘭就追問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他不承認,許芝蘭沒再繼續追問下去。但此後的幾天,她情緒低落,經常看著微微隆起的肚子發呆,看著看著,就兀自咯咯地笑了起來,邊笑邊掉淚,表情很是淒厲。他問她怎麼了,她不說,就是一味地笑,越笑越是瘋狂。

夜裡,她總是睡著睡著就冷不丁坐起來,拍拍他的肩問:「你是不是打算拿陽臺上的那瓶化學試劑謀殺我?」

丁朝陽驚出一身冷汗,說:「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幹嗎要謀殺你?」

許芝蘭就冷笑道:「為什麼要謀殺我,你自己心裡清楚。」

說著,倒頭就睡。

丁朝陽覺得很恐怖,就把那瓶劇毒化學試劑扔掉了。

可是一週後,許芝蘭還是死了。

那天,他下班回來,看見許芝蘭穿著大紅色的絲綢睡衣趴在了寫字檯上,他還以為她睡著了,去推她,她已經僵硬得像凝固了一樣,一動不動地趴在那裡,嘴角上還掛著一抹血跡。

在她胳膊下,還壓著一張紙,上面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字:朱槿送我的爽口噴裡有劇毒,她是你情人,你們一直在謀劃怎樣把我殺……

字條還沒寫完,許芝蘭就死了,在她腳下的地板上,扔著用掉了一半的爽口噴。

因為朱槿曾有過在許芝蘭爽口噴裡下毒的前車之鑑,丁朝陽絲毫沒懷疑字條上的話。他守著許芝蘭的屍體,枯坐一夜,不知該怎麼做才好。

最後,他決定不聲張許芝蘭的死訊,因為一旦聲張她死了,肯定會有人對她的暴斃起疑心,她的親戚一旦要求法醫解剖,朱槿必被牽扯出來無疑。拋開對朱槿的愛與不愛不談,畢竟是他負了她的一片深情,儘管那深情瘋狂得令他心生恐懼,避之不及。畢竟她也是真心地愛過他的,即使他已厭倦了她,事到如今,他還是不忍心推她走上絕路。

他陸續買回一些水泥,悄悄地將許芝蘭砌進了壁櫥的牆裡,把一切處理妥當之後,才對外聲稱許芝蘭失蹤了。

送朱槿去英國,算是對她最後的善待,就如朱槿所猜想的那樣,他曾想過,萬一許芝蘭之死真的東窗事發,他會一力承擔,不再牽扯上朱槿,也算是對她深情的報答吧。

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漸漸淡忘了失蹤的許芝蘭。

此後的丁朝陽卻陷進了無窮盡的惶恐之中,夜裡總夢見嘴角流著鮮血的許芝蘭站在床邊獰笑。他曾想過搬家,可又擔心不在房子裡住,會有意外發生被窺破了壁櫥裡的秘密。至於賣房子,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新房主買了房,肯定要重新裝修的,屆時壁櫥裡的秘密足以成為一樁讓他百口莫辯的血案壓到他頭上。

於是,他不停地出差,逢人問起,他就說希望在異鄉的街上與許芝蘭驀然相遇。

這並非是他矯情的謊言,他倒寧願許芝蘭是跟一個男人私奔了,而不是死得讓他百口莫辯。

在異鄉的街上,他常常望著一些體態相貌和許芝蘭相似的女子發呆,有好幾次還差點被人當成色狼給揍了。

他多麼希望隨著一聲呼喚,那個驚異轉身的女子就是許芝蘭。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寧願回到七年前,一五一十地告訴她自己的生理狀況,去留由她坦蕩選擇。

後來,接到小綠的電話,對古福利的死,他心下坦蕩得很,本無須害怕,但他又擔心萬一驚動了警察。在程式上,他們肯定是會來調查的,萬一要搜查家裡,壁櫥裡鑿了一圈的牆,簡直就是一枚一觸即爆的炸彈……

7

「你後悔遇上朱槿嗎?」我問他。

他搖了搖頭,「就像時光不可以倒流一樣,「後悔」這兩個字是鞭子,說一次它抽自己十次。」

「你打算怎麼辦?」

他看看我,說:「不知道,現在我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你可以去自首。」我承認,我這麼說自私而陰冷,等於把阮錦姬推往絕路。

丁朝陽的目光讓我心裡發毛,還有點受傷,愛情天生的獨佔性太容易激起女人心底的惡毒。

「沒用的,我已撕碎那張字條衝進下水道了。」他緩和了一下眼神說。

我們像兩個被取走了大腦的人,呆呆地坐在車裡,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麼做,也不知道接下來等在前方的是什麼。

8

我再也沒回丁朝陽的家。

我們再也回不到過去的親暱無間了。這一年來,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它們像堅硬的石頭,帶著冬夜的寒氣,把我們漸漸隔離。縱然我們曾情深似海,卻終是相愛漸是無力。偶爾,我們還會通電話,除了你「還好嗎」,就是久久的沉默。

除了晚上去電臺做節目,我幾乎不再出門,也不怎麼寫作,一個多月後,我在報紙上突然看見一則訊息,阮錦姬因情緒失控致人重傷而入獄。

被她致以重傷的人是小綠。

我突然想起宣凌霄死後,市局刑事科的刑警好久沒來找過我了,從他們一次次地要我重複宣凌霄自殺案的過程不難看出,他們似乎在懷疑宣凌霄的死,背後另有隱情。

我撈起電話,打給李長風,約他出來聊聊,他答應得稍有踟躕。

一個小時後,我在市局附近的一家冷飲吧裡見到了李長風。他遠遠地笑著走過來,說:「吃什麼減肥藥了,這麼立竿見影?」

見我沒吭聲,就傻笑著坐下來,「幹嗎笑得這麼勉強?」

我把冷飲推到他面前,「阮錦姬入獄了?」

他掃了我一眼,低頭吸了幾口冷飲,「看報紙了?」

我點點頭,「很意外,她怎麼會重傷小綠呢?」

李長風忐忑地看著我,「希望你不要生氣。」

「不會的。」我淡淡地說。目睹了這麼多事情的發生,我的心一寸一寸地老了,這世間本就沒任何可令人大驚小怪的事,只有大驚小怪的人。

「我跟刑事科的人說了在古福利死的那晚阮錦姬的行蹤,他們也懷疑宣凌霄並非畏罪自殺,而是為妹妹頂包。所以他們最近經常去找阮錦姬調查,其一是警察去得太頻繁,其二是小綠隱約也聽到了點什麼。警察走了後,她就追著阮錦姬問到底是怎麼回事,罵她是個惡毒的騙子。兩人吵著吵著就動了手,阮錦姬順手撈起一把長柄雨傘捅了小綠,小綠的肝臟被捅破了,還在醫院搶救,生死未卜。」

「這樣啊。」我低著頭,桌面玻璃上映著我眼裡支離破碎的淚光,不是為阮錦姬也不是為小綠,而是為宣凌霄。他為保護阮錦姬而舍了生命,徒勞得那麼悲涼。若他在天堂有知,看到今天這一幕,會不會心碎呢?

李長風有些內疚地說:「是我提醒的刑事科同事,我這樣做有悖於宣凌霄的一番苦心和你對他一番苦心的成全。可是,我是警察,我要恪守一個警察的天職,如果你責怪我,我不會為自己辯解。」

我的淚滴到玻璃上,汪成盈盈欲碎的一團,「不怪你。」

9

一週後,小綠脫離了生命危險,阮錦姬被取保候審並監視居住,天天坐在停業的美容院裡發呆。

我去看她,她迎著陽光看我的樣子顯得那麼浩渺,像一滴隨時會被陽光蒸發掉的水,羸弱而淡薄,沒有任何的抵禦能力。

我「嗨」了一聲,坐到她對面。

她看著我,目光那麼柔軟,曾經的鋒利彷彿已被全數卸盡。

「我很想和你做一輩子的朋友,但已不能了。」她笑眯眯地說,「希望你不會恨我,也希望你偶爾想起我時,我不是個陰冷的女魔鬼嘴臉,而是一個暖暖地笑著的朋友。」

「錦姬,不要這麼說。」我的喉嚨有些哽咽,卸下所有仇恨後的阮錦姬像個羸弱無助的孩子,遠遠地在危險的水的中央,你想伸手,她卻已漸行漸遠,只能眼睜睜地看她消失在煙波浩渺裡。

她的手搭在我的手上,「原諒我對你的傷害。」

「你並沒有傷害過我。」

她瞪著眼睛,定定地看著我,突然就笑了,「是啊,除了欺騙和利用,我彷彿真的沒傷害過你。」

說完,她抿著唇,默默地看著我,「那天晚上,我真的是打算去殺死古福利的,他的糾纏和威脅快要把我折騰瘋了。他說如果我不能使宣凌霄回到他身邊,他就告訴他,是我指使他去強姦許芝蘭的。而宣凌霄早已知道了我促成他和許芝蘭好是有目的的,我不想讓他知道這些,而且即使我再努力,他也不可能再去喜歡古福利。許芝蘭被強姦這件事再鬧下去,我也逃脫不了刑事責任。所以我曾發過無數次狠要除掉古福利,不過那天晚上,我並沒有動手謀殺他,因為下不去手。他也不是自殺,是在和我吵架時失足跌進海里的,我曾想拉他上來,可掉在海里的他依然不停地咒罵我。我一氣之下,就扔下他走掉了,說真的,我盼望他被淹死,但沒想到他真的會死。」

「這些,你對警察說過嗎?」

她悽楚地搖搖頭,「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誰能為我證明?再怎麼說我也是個有罪的人。」

過了一會兒,她好像冷不丁想起了什麼,「他來看過我了。」

「是嗎?」我淡淡地笑了一下,心裡,五味雜陳,「我很久沒見他了。」

「他說過。」說完,認真地看著我,「他很愛你。」

「過去時了。」我笑笑,「其實,他更愛你。」

阮錦姬哧地乾笑了一下,「要安慰我也想個高明點的謊言嘛,他早就知道我回來了。如果他愛我,就不會中途有了你,如果他愛我就不會明知我回來了,卻千方百計躲著我。」

「他這麼做是為了保護你。」

阮錦姬笑得就更是燦爛了,「除了曾謀殺許芝蘭未遂,我又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有什麼需要他保護的?」

阮錦姬說得非常坦蕩,我不禁疑惑,「真的嗎?你仔細想想,在許芝蘭失蹤前不久,你曾送過她什麼?」

阮錦姬茫然地搖搖頭,「除了在她失蹤前不久我曾偷偷在她爽口噴裡送了點毒藥,我再沒送她任何東西。而且那瓶爽口噴已經被丁朝陽從包裡翻出來扔掉了。」說完,她的身子猛然往前一探,小心翼翼地問,「你的意思是,許芝蘭真的死了?」

我不想再瞞她,便說了我是怎樣在壁櫥的牆壁裡發現了許芝蘭的屍體,以及許芝蘭是怎樣死的和丁朝陽為什麼要這樣處理她的屍體,等等。

阮錦姬聽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喃喃說:「我明白了,許芝蘭是死於無顏面對現實的自殺!」

「怎麼說?」

「因為她懷孕了,她自己也曾天真地以為孩子是丁朝陽的。可是,她看了報紙上的傾訴故事,明白了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丁朝陽的,而且丁朝陽不僅有情人,還對她肚子裡的孩子不是自己的早已心知肚明。這個打擊,對她來說,是毀滅性的。她之所以隱忍著沒揭穿丁朝陽,就是因為肚子裡的孩子,那是個無法消滅也無法抵賴的證據,一開口就是自取其辱。」

阮錦姬眼裡閃著幽幽的寒氣,「她一定是猜到了丁朝陽的情人就是我,而且猜出了我為什麼要和她做朋友,以及為什麼要帶她認識宣凌霄,更把那天丁朝陽匆匆跑到游泳館翻出爽口噴扔掉和我此前的失態聯絡了起來,猜到我是在爽口噴裡動了手腳。所以在自殺時,她利用了這個細節,目的是嫁禍於我。有上次爽口噴事件的前車之鑑,即使我辯解也沒用,丁朝陽不會相信我是無辜的。」

我沒有覺得阮錦姬的推理有荒誕成分,也明白許芝蘭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讓阮錦姬百口莫辯,讓丁朝陽看見阮錦姬就會心生罪惡感。

這是許芝蘭對阮錦姬最有力的還擊,阮錦姬休想因她不肯繼續活下去而得到那份朝思暮想的愛。

阮錦姬眼裡的寒光逐漸淡下去,她有氣無力地問:「我是無辜的,會有人信嗎?」

我久久地看著她,不知該如何說。是的,從刑事角度說,她是無辜的。可是從始作俑者角度來說,她是無辜的嗎?

我沒有說出來,因為她已淚流滿面。

我突然不能確定,丁朝陽是否真的不曾愛過她,他做過替她承擔一場命案的準備。

離開前,我真摯地對她說「謝謝」。她淡淡地笑著,倚在門上望著我遠去。是的,我要感謝她,雖然她給了我將近一年猜謎團的生活,在解這些謎團時,我看到了愛有那麼多面孔,有猙獰有溫暖有包容有冷漠更有擔當……

在這天深夜,阮錦姬給我發了個簡訊,說她覺得很幸福,她曾以為自己是沒被任何人愛過的,而現在她才知道自己是曾被人拿命去愛過的。

十分鐘後,她又了發個簡訊,只有七個字:謝謝你,我的朋友。

我突然覺得不祥,飛快撥回電話,一直沒人接。

我連忙撥110求助,並飛快往美容院趕。

遠遠地,看見美容院被警察用警戒線攔在一片燈火通明裡。

我知道,已晚了。

單薄的阮錦姬躺在雪白的單子底下,去了天堂,她用修眉毛刀切開了頸動脈。

10

丁朝陽因包庇罪而被判入獄四年。

因為阮錦姬在遺書裡撒了一個坦誠的謊言,承認自己在六年前往爽口噴裡投毒謀殺了許芝蘭,為包庇她,丁朝陽把許芝蘭的屍體砌在了壁櫥裡。

在法庭上,丁朝陽沒為自己辯解半句,我也保持了沉默。就這樣吧,這是阮錦姬贈予他的解脫,讓他不必再為一具無法處理的屍體而惶惶不可終日,用四年的牢獄生活獲取一生的良心救贖。

法警帶他離開法庭時,他轉過頭,直直地望著我的方向,磕磕絆絆地往外走。看著他溫暖而深沉的微笑,我的視線逐漸模糊……

the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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