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師……」
白色掉漆的門後,傳來由紀的嗚咽聲。這時,再一次響起——
「……披上……紅斗篷……吧……」
「由紀,裡面只有你一個人嗎?」
「嗯。」
(怎麼會這樣……這是怎麼回事?)
希早子立刻檢視與由紀所在的隔間的相鄰之處,僅看到日式水洗坐便器和角落中的垃圾桶——哪裡都沒有看到人影。
衛生間裡一共有三個隔間。由紀就在正中間的隔間裡。建築物的一角還有一扇比其他隔間都要窄的門,裡面大概放著清潔用具。那扇門外上了轉盤式數字鎖。
這是一座規模不大的建築物。灰色預製塊重疊而成的牆壁,水泥地板——哪裡都沒有藏身之所。
(天花板?)
突然想到這點,令人毛骨悚然。
(不會趴在天花板上了吧?)
天花板上有人——不,有什麼髒東西……
(怎麼可能!)
下定決心抬頭往上看,不過——
天花板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可能有。微微發髒、結滿蛛網的灰色水泥天花板上,只有兩根裸露的日光燈發出微弱的光線。
「……披上……紅斗篷……吧……」
那個聲音又一次傳來。
從哪兒傳過來的呢?那聲音似乎是從由紀所在的隔間裡傳出來的,似乎又不像。
「老師,我該怎麼辦……」
「……披上……紅斗篷……吧……」
「老師!」
「噓——什麼也不要回答,由紀,你趕緊從裡面出來。」
希早子拼命恢復冷靜,強硬地命令道。
「來,快出來。」
裡面傳來門閂開啟的聲音。希早子迫不及待地抓住門把手,但是,門沒有開啟。
「由紀,怎麼了?快點兒……」
「老師……門打不開了。」
「說什麼傻話呢,開啟鎖了嗎?」
「這……」
抓著門把的手更用力了。可是,門似乎被什麼東西卡住,打不開了。
此時此刻,希早子清楚地察覺出自己的身體微微發抖。
「……披上……紅斗篷……吧……」
由紀歇斯底里地喊著,門怎麼也打不開。希早子放開門把手,用拳頭砸著門。
「由紀!」
「……紅色的……斗篷……」
「老師,救救我!」
「……紅色的……斗篷……」
「住手!」
「……紅色的……斗篷……」
「不要啊!」
突然,所有的聲音一起止住了。
希早子孤零零地站在灰色水泥方體中,一時半刻說不出話,身體也動彈不了。
她不能充分理解自己面對的是什麼狀況。
綜合目前得到的資訊來看,只能預示著一個結果。可是,一躍而起的理性拒絕接受這個結果。
不知所措。
這正是希早子的心態。她不知所措,甚至沒有餘力體會心中湧起的「恐懼」。
「由紀。」
她好不容易才擠出聲音。
「由紀?」
無人應答。也聽不到那個奇怪的低語聲。
希早子戰戰兢兢地把手伸向門把。生鏽的金屬門把被她的汗水弄得黏糊糊的。
「由紀,回答我呀。」
再次詢問。可依舊無人應答。
令人窒息的寂靜……她知道自己的心臟急促地跳動著。膝蓋發抖,不能如願地使上力氣。
希早子轉動著門把。
咔的一聲。
慢慢轉動門把,想不到沒有任何物理上的障礙。伴隨著發出刺耳的嘎吱聲,門輕易地被開啟了。然後——
希早子「咕咚」嚥了一下口水,整個人僵在原地,甚至都無法發出尖叫聲。
門後等待她的是一幅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
少女的背部抵在對面的牆,雙腳伸開癱坐在坐便器所在的水泥地上,身體癱軟無力。她的臉上、胳膊上、衣服上……全身上下沾染著油亮亮的紅色液體。
異常刺鼻的氣味,鮮豔刺眼的顏色,以及不斷閃爍的燈光,令那液體本身看上去猶如活物。
水島由紀閉著眼,表情呆滯——
她剛才還穿著的白色連衣裙,如今卻被鮮紅的顏色浸染——的確披上了「紅斗篷」。
5
「我真是一頭霧水……」
希早子用小指捲起齊肩發的髮梢,擺弄著頭髮,長著雙眼皮的圓眼睛不安地轉動著。
「不過,我立刻發覺那些紅色的液體不是從由紀身體裡流出來的血。味道太嗆了……我想原來那不是血,可能是油漆之類的東西。」
「這是自然的。」
默默聽完希早子的話,架場久茂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淺笑。
「無論是電視還是報紙,都沒有提過週六晚上在這附近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如果在剛才你說的那種情況下,水島由紀這個女孩子真的流血身亡了,或是受了重傷,就算是怪事一大件了吧,不可能沒人報道啊。」
「可是,架場先生呀,那時候我差點兒嚇得心臟停跳。直到現在我也不清楚,假設由紀死了——事情變成這樣的話,我不知道是不是還能像現在這樣保持冷靜。」
「這倒是啊……」
架場在襯衣的前胸口袋裡窸窸窣窣摸了一陣,才摸出一個快要被壓扁的高光盒。
「然後呢?她應該沒事吧?」
「是的,算是吧。由紀只是昏了過去。我把她搖醒,好歹安撫了一陣,她才沒有那麼驚慌失措,之後送她回了家。那天晚上,由紀爸爸正好出差回來,兩口子正在擔心女兒這麼晚了還沒有回家。一看見由紀那個樣子,夫妻倆光顧著吃驚了……」
「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很麻煩吧。」
「可不是嘛。」
希早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當時,由紀從回家的路上一直到到家都是茫然自失的狀態,怎麼問都說不知道。最後,還是我如實講了發生的事情。可是,那時我也很混亂,完全說不到點子上……說了一些本就讓人無法相信的話,不知道為什麼人家反而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可是啊,由紀沒有受傷,就算毀了件衣服,她爸媽也沒打算麻煩警察。過了一會兒,由紀也稍稍恢復精神,說自己沒事了。於是,由紀爸爸的臉色才稍稍緩和了,說幸虧自己提前回了家,也不怕弄髒了自己的衣服,緊緊抱住了由紀。」
「沒有怪她夜半回家嗎?」
「看上去已經顧不得這些了。以前聽由紀提過,她家雖然規定晚上十點回家,但是有興趣小組活動的話,稍微晚點也沒關係。」
「她不是獨生女嗎,管教不嚴嗎?」
「由紀媽媽倒是不怎麼管她。」
「也就是說由紀的爸爸管教得很嚴嘍?」
「是啊。他總是覺得自家的閨女很可愛,沒辦法不擔心她。有點溺愛吧。」
「哦,這樣啊。」
架場露出一副瞭然於胸的表情。他坐在椅子上,消瘦的身體慢慢向後靠,同時吐了口煙表示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
可希早子卻不這麼認為。畢竟從那一晚一頭霧水地回了自己的宿舍開始,她傷透了腦筋。
那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披上紅色的斗篷吧?」
希早子的確聽見了這個聲音。由紀也聽到了。可是,那樣狹窄的建築物中,根本沒有藏身之所。
希早子聽到由紀的叫聲,就開啟了門,那時只看到渾身沾滿紅色顏料的少女而已。沒有其他任何人存在。本不應該有什麼人發出那種聲音,也不應該有人把顏料潑在由紀身上才對……可是為什麼會這樣呢?
這就是推理小說中所謂「不可能犯罪」吧。它成立的條件自然是利用了某種詭計,那一晚,廁所隔間內到底設定了什麼機關呢?
一旦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希早子的世界觀難免就會產生劇烈的動搖。即,肯定了超自然的東西——避影匿形的紅斗篷——的存在……
「道澤小姐,這麼說,難道你覺得‘紅斗篷’是真實存在的嗎?」
架場彷彿看透了希早子的想法。
「沒錯,我覺得——」
當然存在。
在此事上,希早子沒打算武斷地把這當成一件靈異事件接受。在此之前,不只還有需要懷疑的問題,基於許多事實研究的結果表明,更是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十有八九這不是單純的怪事。
「我也清楚架場先生的想法。畢竟我還不傻,我覺得這肯定不是鬧鬼,應該不是。不過……」
「嗯,你說。」
架場睏倦地眨眨眼。
「不過,你不清楚其中緣由,對吧。」
「不是。」
希早子矢口否認,聲音聽上去卻沒有以往有精神。
「其實我也考慮過其中的緣故。可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我寧願相信這一切都是‘紅斗篷’乾的好事,所以,剛才我才說直到現在都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架場一聽,不知道為什麼略顯訝異地歪了歪腦袋。
「你先說說看吧。」
希早子在架場的催促下,伸了伸背說道。
「冷靜下來仔細想想,那晚的情況只能說明存在兩種可能性。當然,這是在我和由紀沒有串通、胡編一通的前提條件下。所以,假設這件事有‘犯人’的話,不是我,就是由紀。只可能是這兩種情況之一。
「假如我就是那個‘聲音’的主人——我在外面抵住了門所以打不開。我一邊抵著門,一邊踩著凳子,用早已準備好的紅色顏料從門的上方向由紀潑了過去——就是這麼一回事。
「總之,這一切可能都是我編出來的謊言。但是,我自己最清楚這是不可能的。說起來那一晚我是在完全偶然的情況下,在公園遇到了由紀。我可沒有興趣把那種顏料塞進包裡,帶著它四處走——我可以發誓,方才我說的話沒有半點虛言。
「如此一來,就只剩下唯一的一種可能性。也就是說,‘犯人’是身為‘被害人’的由紀。這一切都是她為我上演的一齣獨角戲。」
希早子停下來,窺探著架場的反應。他雙手的拇指敲擊桌子邊,自得其樂地眯著眼。
「是啊,自然而然得出了這個結論。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解釋了。」
「我也試著考慮過利用機器遠距離操作,或是自動裝置的可能性。可是,在那種地方,應該沒有地方設定機關。那個‘聲音’是由紀一人分飾兩角,打不開門則是她故意沒有拉開插銷,紅色顏料也是她事先準備、自己潑在自己身上的——這種想法更容易接受。由紀加入了校戲劇部,有一定的演技。裝顏料的容器也許藏進了垃圾桶。那個時候我也沒有時間調查桶裡有沒有東西。這樣一來,那晚發生的事情大致都能解釋得通。問題在於……」
「問題在於她有必要演這出戲嗎?對吧?」
架場說道。希早子點點頭,「嗯」了一聲。
「我覺得考慮到由紀不可能做惡作劇,不,不僅僅是她,從常識來考慮,不會有人傻到在那個時間,在那種場所,特地還犧牲了一件衣服,只為單純做一場惡作劇。應該有一個合適的理由——應該有什麼動機才對。於是,我想到一件事——架場先生?」
「怎麼了?」
「你知道切斯特頓寫過的著名小說吧。那本寫樹葉隱於……」
「哦,你說的是那本《斷劍》吧。」
「我在想由紀想做的應該和那本小說裡的是一回事吧。樹葉隱於林,如果沒有森林,造一座森林就是了。由紀有無論如何都想要隱瞞的事情,為此才會上演這出獨角戲。」
「這倒是非常符合規律的想法——然後呢?」
「根據這場獨角戲來推測,由紀想要‘隱瞞’什麼呢?考慮到那件事的特徵、那件事最惹人注目的地方,以及結果來看……得出的結論就是‘紅’——‘紅斗篷’的紅色。
「她渾身上下沾滿了‘紅’色——我想也許那相當於《斷劍》裡的‘森林’吧。」
架場低聲嘟囔了一聲,停止了手指的動作。希早子接著說道。
「接下來考慮的就是用‘紅’色隱藏起來、不得不隱藏起來的是什麼呢?首先想到的就是‘血’——對吧。
「考慮到這點,我不禁想起來昨天傍晚朋友打來電話時聊起的那件案子。週六晚上那個公園附近的神社的森林裡,發現一具被砍死的男屍……」
「原來如此。你是這麼想的呀。」
架場撩了撩劉海兒。
「你覺得嫌疑人就是水島由紀?殺人的時候,衣服上不巧沾上了被害人的血跡。為了隱藏血跡才上演了這出‘紅斗篷’的戲?」
「是的——據說最近那一帶有痴漢出沒。所以,也許在神社遇害的男子就是痴漢,在那一晚襲擊了由紀。男子用來威脅由紀的刀子,反而在由紀的反抗下扎死了自己……」
「可是,你不想相信,是嗎?」
「是啊。」
架場從低著頭的希早子身上挪開了視線,從椅子上緩緩起身,走向煤氣爐。
「喝咖啡嗎?——好啦,我來吧,偶爾也讓我泡回咖啡。」
不久,水壺發出了咕嘟咕嘟的聲音。架場一邊把杯子擺在桌子上,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
「有個奇怪之處。」
「哪兒奇怪了?」
「剛才你的解釋裡有一處非常奇怪的地方。比如,讓我想想,水島由紀從哪兒搞到那桶油漆的呢?」
「從哪兒……」
「按照你的說法,她演這出‘紅斗篷’的獨角戲的前提自然是神社裡有具男屍。紅色顏料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才成為必需品。百萬遍一帶有些繪畫用品商店開到很晚,如果像你說的那樣,由紀也能買到紅色的顏料。可是,身染血跡的她應該無法買東西吧。」
「可是,這……」
「假設她用什麼方法得到了顏料,之後又遇到了你。這件事完全事出偶然,如果沒有這個偶然事件發生,她應該計劃潑自己一身顏料,再和父母謊稱被‘紅斗篷’襲擊了。可是,她偶然遇到了你,於是,她突然想起來不是可以利用你做‘目擊證人’嗎。暫且不說這個——
「那時,你不是近距離看過穿著白色連衣裙的水島由紀嗎?你沒看到她衣服上沾著血吧。」
「那個地方光線不足,沒注意到也不奇怪……」
「如果在光線不足之處注意不到血跡,那也不必特地做這麼麻煩的準備工作了。和父母撒謊,怎麼說應該都可以,比如把衣服酌情破個洞,說摔了一跤鉤到衣服了。不必提什麼非現實的鬼話,例如被‘紅斗篷’襲擊之類的。
「不過啊,對她來說‘紅斗篷’的傳說倒是有一個現實的地方。也許這麼解釋就可以理解她的行為了。有個歪理也因此成立,那就是既然樹葉隱於林,這個森林自然越大越好——咖啡煮好了,請喝吧。」
架場坐在剛才的椅子上,對著咖啡吹了幾下,然後喝了一口。
「不過啊,有一個決定性的難題。你應該不知道——看今天早上的報紙了嗎?」
「沒有,我還沒去拿報紙。」
「那你回頭再看也成。你提到的那件神社殺人案,被社會版大肆報道了。」
「這……」
「那篇報道寫的是——我記住了無意中看到的內容——確實在那天晚上,有一名無業的中年男子被人捅死在那間神社。不過,推測的犯案時間和你預想中的完全不同。
「你遇到水島由紀是在夜裡十二點多吧。神社的殺人案發生在十九日,星期日的凌晨三點左右,遠比你們相遇的時間晚得多。」
「這樣啊,那麼——」
「很遺憾——我倒不是這個意思——你的推理完全說不通。‘紅斗篷’案和神社殺人案沒有半點關聯。」
架場露出惡作劇似的笑容,然後又對著咖啡吹氣。
6
「由紀,你的男朋友還好嗎?」
水島由紀從一進店就低著頭,見希早子問她才緩緩抬起眼皮。
「他比你年長吧。對你好嗎?」
「老師,您為什麼……」
「那天——大概是上禮拜六吧,我偶然在河源町看到了。你們看上去關係蠻好的呀。」
六月二十二日,星期三。這一天是希早子為補習班的高一學生補課的日子。
她有點擔心由紀會不會不來補習,可由紀不僅來了,甚至都沒有遲到。只是和往日不同,希早子察覺出由紀非常在乎自己授課時的視線。
下了課,由紀立刻站起身準備回家,卻被希早子及時喊住了。我有重要的話對你說——希早子幾乎強拉硬拽似的,把由紀拉到附近的咖啡店。
「那天晚上,你那麼晚了還一個人在公園。所以,我一度以為你男朋友很差勁。他也不擔心你一個人走夜路嗎,為什麼不送你回家呢?」
由紀把到嘴邊的話給嚥下去了。
「我明白了。」
希早子說道。
「他應該送你回家了吧?當時還沒有那麼晚。」
「老師……您都知道了?」
由紀乖乖地低下了頭。
「對不起,我……」
「你不用和我道歉。我多少能理解你的心情。」
希早子溫柔地說著,對少女露出了微笑。
「不過,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對父母隱瞞才好。無論你們兩人交往到什麼地步,至少要和父母交代一下你談戀愛了。」
「我有點擔心。」
由紀臉上佈滿陰雲。
「我父親要是聽說小優的事情,肯定會生氣。他畢業於k大法學部,是名高才生……對了,小優就是我男朋友的名字。
「小優只是夜校生,在修車廠上班。所以,我父親肯定會特別生氣。可是,我喜歡小優,也敬仰他……要是我和父親這麼說的話,他也許連我都討厭了。我也很喜歡我父親,不想被他討厭……」
「所以,才會鬧出這場戲吧。」
「是的。」
那一晚,由紀在洗手間中上演的那出「紅斗篷」的獨角戲,其理由並不如希早子起初所考慮的那樣,是為了混淆衣服上沾染的血跡——由紀的意圖並不在此。
幸而在架場的點撥下,希早子才察覺出由紀真正的意圖。
「可惜了。著眼點非常不錯,當紅顏料和‘血’聯絡起來以後,就會得出錯誤的結論。也就是說——
「她用這個偽裝隱藏的並非是‘紅’的‘顏色’,用紅色顏料炮製的‘森林’並非是‘顏色’的森林……道澤小姐,你不是也說過‘味道太嗆了’嗎?」
正如架場所說。
由紀炮製出的是「味道」的「森林」。顏料散發出刺鼻的氣味——她打算利用它隱藏不能為人所知的某種「味道」。
於是,希早子終於想明白了。
那一日從電影院出來,由紀和看起來像是她戀人的男人從自己眼前經過。那時,希早子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男用香水味——由紀企圖隱藏的也許就是這股餘香吧。
他們約會那日,也許在某個賓館開房,度過了一段綿密親熱的時光。希早子自然不清楚這些細節,不過,她覺得由紀事後過於在意身上沾染了男友的味道,才會做出這樣的行為。
那名男子送由紀到了她家附近才分了手。那時,應該已經十一點多了。就算多少過了門禁時間,媽媽應該也不會太過苛責……由紀邊想邊悄悄潛入家門,這才注意到原本出差不在家的父親比原定時間早回家了。
這可糟了——由紀想道。
暫且不提父親會不會斥責自己晚歸,他肯定會如往常一樣,給心愛的女兒一個大大的擁抱。那時,若是被父親注意到男用香水的味道……
由紀非常清楚父親因為工作關係,對化妝品的味道比常人更為敏感。
她猶豫要不要回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最後突發奇想——不過,從她的角度看來確實被逼無奈——才想出這個對策。
把這一切怪到「紅斗篷」身上就好了。
由紀靈機一動想到這個主意,也是因為最近「紅斗篷」在朋友間是個熱門話題。她自然而然發現這個話題存在強烈的真實性。它遠比希早子感受到的更加妥當。至少在那個時間、那種情況下,由紀覺得這似乎才是最佳方案。自然可以想象得到,在完全沒有時間考慮其他選擇的情況下,她陷入某種強迫性的心理狀態。於是……
「由紀。」
希早子並未打算追問種種不清楚的細節。
「你那麼喜歡小優,你愛他嗎?」
由紀默不作聲,卻用力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我覺得你更應該把他正式介紹給你的父母。你那麼有信心地預設了對他的愛,何必遲疑煩惱呢。糾結學歷之類的條件,對小優來說才是失禮吧?你不是說很敬仰他嘛。」
「是啊,可我父親……」
「令尊能否接受,取決於由紀你自己。」
「是嗎?」
「有句話說得好,車到山前必有路。不用擔心,前陣子那出‘紅斗篷’演得多好。你可是擁用以那麼逼真的演技演完整齣戲的膽量呀。」
「哎,那是……老師,真的對不起。」
「我可真是服了你,我可是被你那可怕的音色完全騙過了。由紀,要不要認真考慮一下試著做個演員呢?」
「這……怎麼可能啦。」
少女的臉上終於又展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希早子看著她的笑容,內心默默唸叨著「好羨慕」啊。
「披上紅色的斗篷吧……」
由紀半開玩笑似的再現那晚的「聲音」。希早子勉強笑了一下算作回應,心中突然浮現出架場久茂包容的笑容。
(我要不試著考研吧。)
希早子不由得考慮起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