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黝黑的臉一下子激動起來。「為什麼不可以?」她叫起來,「我就是這麼做的!她們是馬爾科的獵物,也是我的!我一直扮演他的配角,但我的地位舉足輕重,該死的馬爾科也心知肚明!」她停下來喘了口氣,馬上又帶著勝利的喜悅尖聲說下去,「工具,嗯?去他媽的,我確實是。我是他老婆!」
所有人全傻了眼,馬爾科的老婆!馬爾科此人背信棄義的惡行頓時完全展露在三人面前。三人為洛薩·戈弗裡順利逃出魔掌舒了一口氣,但仍有噁心作嘔感,並且在心裡不知第多少次為這惡棍已經死了感到慶幸,一項大危機從這世上消失了。
「你是他老婆,嗯?」莫利好不容易恢復了講話的能力,啞著嗓子說。
「是的,我是他老婆。」她怨恨地說,「當然,現在可能沒什麼看頭了,但我也有過青春迷人的少女臉龐和身姿。我們四年前在邁阿密結了婚,當時他去那邊勾搭一個百萬富翁的寡婦,我則是在那兒混大的。我們兩人一拍即合,他喜歡我當時的樣子,喜歡得要死,於是我便和他結婚讓他盡情享受。我猜我是他這輩子所遇過的唯一能擺平他的女人……從那之後,我們就開始玩各種遊戲。女傭這點子是他想出來的,最近才開始用,我從頭到尾都不喜歡這樣,但的確替我們弄到不少錢……」他們讓她講下去。她雙手抓著椅把,眼睛看著虛空。「成功一次,我們就找個地方度假享受一番,錢用光了再找下一個獵物,一直都是這樣,因此馬爾科一死,我當場陷入窘境。手上一分錢沒有,處境還極端危險,我總得想辦法活下去是不是?他要不是貪婪到這種地步,可能還活得好好的。宰他那人實在做了件替天行道的善事。我當然也不是什麼天使,但他實在是有史以來最爛最爛的人渣。我越來越痛恨他,但即便卑微如我,作為女人,也不會樂意看到自己的丈夫和其他女人上床。他總說這是生意,但他也樂在其中,去他媽的,該死!」
莫利走向她,站在她面前。她突然停下來,仰頭看著他,有點驚愕。
「因此你就把繩子套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嚴酷地說,「擺脫了他,一個人敲詐勒索!」
她嚯的一下站起身,悲鳴起來:「我沒有!我就知道你會這麼想!這正是我最怕的,我根本不寄望你們這些笨警察能聽懂我的話。」她伸手抓住埃勒裡的衣袖,「聽著,你好像比較有頭腦,跟他講他想錯了!也許我是想——想殺了馬爾科,但我沒有。我發誓我沒有!只是我不能留在這兒等著被戳穿。要不是為了錢我就成功逃掉了。哦,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她整個人差不多崩潰了,埃勒裡溫柔地拉著她,讓她坐回椅子。她縮成一團,抽泣起來。
「我想,」埃勒裡以撫慰的腔調說,「我們至少能向你保證,會給你一個機會證明你沒殺人——如果你真沒殺人的話,馬爾科太太。」
「哦,我……」
「這個以後再說。我問你,星期六晚上你為什麼去他的臥室?」
她啞著嗓子,聲音跟他們在電話中聽到的一樣:「我看見戈弗裡太太進去了,也許是有點吃醋吧。加上那一陣子,我一直找不到機會和——和馬爾科私下談談,這情形有好多天了,我想知道他打算怎麼處理那三個女人,他可能想大撈一票。」
她停下來,吸著氣。法官低聲對埃勒裡說:「很顯然,她還不知道馬爾科準備拿了錢之後帶洛薩走人,他真的不怕犯重婚罪嗎?這可惡的壞蛋!」
「我倒不這麼認為,」埃勒裡低聲回答,「他不會冒險的,他腦子想的絕不是結婚這兩個字……請說下去,馬爾科太太!」
「總而言之,我看到戈弗裡太太快一點時離開他的房間。」她放下掩臉的雙手,坐直身子呆呆地盯著埃勒裡,「然後我看到他也出門了,便立刻溜進他的房間。我不敢攔住他跟他講話,怕被人看見。他那副樣子看起來好像要去哪兒,穿得整整齊齊的,我完全不知道他準備幹什麼……我潛入他的房裡,打算等他回來,然後我便看到火爐裡的碎紙片。我把紙片揀出來,跑到浴室裡去,這樣就算有人闖進來也不會發現我。讀了那張字條之後,我想我是氣瘋了,我一點兒也不知道洛薩這女孩的事,也從未想過馬爾科會和她有什麼牽扯。我想他這回肯定是打算一邊做生意一邊縱情享樂了……」她絞著雙手。
「是嗎?」莫利探長的聲音突然柔和起來,「我們能理解你當時的感受。你打算逮住他背叛你的證據,因此下到露臺那兒,準備一探究竟,是不是?」
「是的,」她低聲說,「從戈弗裡太太那兒走之後——我跟她說我病了,我想去親眼看看。當時屋子裡很靜——時間很晚了……」
「幾點了,當時?」
「在我下到露臺口石階那裡時,大概是一點二十分左右。我——」她深吸了一口氣,「他已經死了,我立刻就看出來了。他直挺挺地坐在那兒,背對著我。月光照在他的脖子上,我清楚地看到他的頭髮底下有一道血痕。」她哆嗦起來,「但可怕的不是這個,不是這個,他——他一絲不掛,一絲不掛!」她又開始哭了起來。
埃勒裡問:「什麼意思?你看見他的確切時間是幾點?快!快講清楚!」
但她像沒聽見似的接著說:「我走下石階來到露臺上,走近桌子,我想那時我一片茫然。我隱約記得他面前的桌子上好像放了張紙,低垂著的手上握著一支筆。但我太害怕了,實在——沒辦法……忽然我聽到有腳步聲,從石子路那邊傳來,我馬上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我已經來不及跑開了,無論如何都會被這個人看到。我得趕緊想法子,幸好月光朦朧,給了我機會……我把手杖塞進他的另一隻手裡,把帽子替他重新戴好,再給他披上披肩,系在脖子上,好擋住——擋住脖子上的血痕。」她一臉驚恐,彷彿回到了那晚月光下一幕,「我相信披肩還可以讓人看不出他渾身赤裸。我一直等腳步聲夠近了才開始講話——想到什麼講什麼——試圖裝出馬爾科想勾搭我,但不怎麼順利的樣子。我知道那人還在偷聽,於是我跑上石階……我看到偷聽的人躲在石階上段,但我裝作沒看到。是喬朗姆,我知道喬朗姆聽到這些後不會再下露臺去,但我不能冒險。我直奔到宅子裡,到馬爾科的房間把所有的照片、信件都拿走——他把這些藏在了衣櫃裡——回到我自己的房間裡,馬上打包行李,然後到車庫,找到馬爾科的車開走了。我也有一把車鑰匙,為什麼我不該有,我是……我是他老婆,是不是?」
「如果你沒殺人,」莫利板著臉說,「你難道沒想到這樣跑掉非常可疑?」
「我非走不可,」她絕望地說,「我怕被揭露。我得立刻動身,因為萬一喬朗姆發現他已經死了,肯定會通知眾人,那我就沒機會離開了。還有那些物證藏在馬爾科的房間裡。」
莫利抓了抓耳朵,皺起眉頭。從女人的語氣和所講述的內容來看,應該是事實沒錯。當然,他握有絕佳的間接證據可以對付她,速記員已一字不漏地記下她所說的每一個字了,但……他看向埃勒裡,只見瘦削的年輕小夥子正好轉過臉,且一臉驚訝之色。
埃勒裡轉到了女人身旁,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女人尖叫出聲,身子往後一縮。「你得再說清楚點!」他急切地說,「你說你到達露臺第一眼看見馬爾科時,他就一絲不掛?」
「是啊。」她顫抖著。
「他的帽子在哪裡?」
「怎麼了,在桌子上啊,手杖也是。」
「那披肩呢?」
「披肩?」女人因驚愕而睜大了雙眼,「我沒說他的披肩在桌上啊,我有嗎?我全都亂成——」
埃勒裡緩緩放開她的手臂,灰色的眼睛裡透出一抹希望之光。「哦,不在桌上。」他以十分怪異的聲音說,「那在哪兒——露臺的石板地上?肯定是這樣的,兇手脫掉他的衣服後,就隨手丟到了地上。」此時他眼神呆滯,盯著女人的嘴唇想看看她會說些什麼。
她似乎要瘋了。「不,披肩根本不在露臺上。我的意思是——我不明白你們幹嗎這麼在乎這個?我沒這麼說啊!我絕對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你們覺得——」她再次嘶吼起來。
「別管我們怎麼想。」埃勒裡喘息著,再次抓住她的手臂。但他的動作太用力了,以至於猛吸一口氣,頭向後仰。「告訴我!它到底在哪兒?又是怎麼跑到那兒去的?」
「我在樓上他的房間裡看完那張字條,」她小聲說道,灰土土的臉更加蒼白了,「不想就這麼空著手去露臺。如果被誰看到,我希望有個藉口。我看到他的披肩在床上,我想可能是他忘在那兒的。」埃勒裡的臉莫名地漲得通紅。「於是我拿起披肩下樓,打算要是被問起,就說是他讓我去取的。但沒碰到任何人。而當我看到他赤身裸體,我想——我想太好了,正好可以給他披上……」
埃勒裡放開她的雙臂,退後一步,深吸了一大口氣。莫利、法官和負責速記的警員全都不解地看向他,帶著畏懼之色。埃勒裡彷彿膨脹起來了,像一下子灌足了氣一般。
他直挺挺地站著,眼睛死死盯著女人頭頂上方的白牆。接著,他緩緩將手探入口袋,拿出一根菸。
「披肩,」他說著,語速太慢,反而讓人幾乎聽不清他在說什麼,「沒錯,那個披肩……缺失的一塊。」他一把捏碎煙,往旁邊一拋,眼神瘋狂,「天哪,先生們,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