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因天性使然,最見不得那種牢騷滿腹的男人。周圍的人群在警察的約束下都沒有出聲,只有那個被稱為「牧師」的人,在那裡可悲地大喊大叫。埃勒裡看到這個人洋相百出,厭惡之情油然而生。
聽出奎因警官話裡暗含諷刺,「牧師」僵硬地挺直身體,飛快地瞪了警官一眼,接著故伎重施,試圖掙脫緊緊抓住他的強健胳膊。他不斷地扭動、吐唾沫、辱罵,最後還是安靜下來。他嘴上雖不罵了,身體卻憤怒地扭動著,抓著他的人也隨之扭動不已;另一個警察加入這場混戰,把此人摁倒在地。突然間,「牧師」就像洩了氣的氣球一樣蔫了。一個警察又粗暴地把他拽起來,他就站在那兒,眼睛盯著地面,一動不動,帽子緊緊地攥在手裡。
埃勒裡別過頭去。
「來吧,帕森,」奎因警官繼續講道,覺得這個人就像一個倔犟的小孩兒,剛剛發完脾氣,終於安靜了下來,「你知道,你這套對我根本沒用。你還記得嗎,上次在河畔區,你也玩這套小把戲,結果如何呢?」
「問你話你就得回答。」一個警察戳著他的肋骨咆哮道。
「我什麼都不知道,也沒什麼可說的。」「牧師」嘟囔道,將重心從一條腿移到另一條。
「你真是讓我感到驚訝啊,帕森。」奎因警官溫和地說道,「我還沒有問你都知道些什麼呢。」
「你沒權力抓一個無辜的人!」「牧師」怒氣衝衝地喊道,「我和這裡其他人一樣,都是好人,不是嗎?我買了票的,也是真金白銀付過錢的。你們憑什麼不讓我回家?」
「就是說,你是買過票的,是吧?」奎因警官晃了晃身體,問道,「很好,很好,那你把票根掏出來吧,讓老奎因看看。」
「牧師」的手機械地伸向馬甲下面的口袋,手指異常敏捷地伸到裡面。隨後,他緩緩抽出手,卻什麼也沒有。他一臉茫然。接著,他開始搜尋其他口袋,一臉懊惱的神色,這讓奎因警官不禁笑了。
「見鬼了!」「牧師」咕噥道,「真是太倒霉了。我通常都會留著票根的,今晚我卻把它給扔掉了,對不起,警官。」
「沒關係。」奎因警官說著,臉色卻陰了下來,厲聲道,「行了,別在這兒裝模作樣,拖延時間了!卡贊內裡,今晚你來劇院到底是要幹什麼?為什麼突然偷偷溜走?回答我。」
「牧師」看了看周圍。他的胳膊還被警察牢牢地抓住,一群表情嚴肅的警察圍在周圍。他知道逃跑的希望是不大了。他的表情又變了變,裝出一副虔誠的、義憤填膺的無辜者的樣子。淚水模糊了他那雙小眼睛,如同一個真正的基督教殉道者,而奎因警官他們,那些暴君,就猶如異教徒審判者。「牧師」常用這樣一副表情來證明自己的無辜,往往還行之有效。
「警官,」他說,「你知道,你沒有權利這樣審問我,對吧,警官?每個人都有權利找律師,對不對?肯定有權利!」說完,他就停了下來,好像沒有別的可說了。
奎因警官一臉好奇地盯著他。「你最後一次見菲爾德是什麼時候?」他問道。
「菲爾德?你不是說蒙特·菲爾德吧?從來沒聽說過他,長官。」「牧師」戰戰兢兢地小聲說,「你到底想給我定個什麼罪名啊?」
「沒什麼,帕森,不會定什麼罪的。但是,如果你現在不想回答問題的話,我可以讓你冷靜一下。或許,過一會兒你就想說點什麼了……不過,帕森,不要忘記,上次波諾莫絲綢搶劫案還有些小事情要調查調查。」說完,奎因警官轉向旁邊的一個警察,「你陪這位朋友去經理辦公室的接待室,並在那兒看著他。」
埃勒里正若有所思地看著「牧師」被拖著朝劇院的後面走去,猛然聽到父親說話時嚇了一跳。警官說:「這‘牧師’還真是夠笨的,對吧?居然想這樣溜走……」
「多虧這些小聰明,」埃勒裡微笑著說,「一個失誤可以滋養出二十多個錯誤。」
奎因警官咧嘴笑著轉過身。這時,韋利拿著一沓記錄走了過來。
「啊,托馬斯回來了。」奎因警官笑著說,精神看起來很好,「發現什麼了,托馬斯?」
「警官,嗯,」韋利快速翻著那沓記錄,答道,「很難說。這是名單的一半,另一半還沒登記完。但是,我想你可能會發現一些感興趣的東西。」
他遞給了奎因警官一沓匆匆記錄了姓名和地址的紙。這是警官讓韋利詢問觀眾時記下的。
警官和站在他旁邊的埃勒裡開始仔細檢視這份記錄,認真地研究每個人的名字。就在看到一半的時候,奎因警官突然繃緊了身子。他眯著眼看著那個讓他停下來的名字,接著有些疑惑地抬頭看著韋利。
「摩根?」他若有所思地說道,「本傑明·摩根。聽起來很耳熟,韋利。你有沒有想到什麼?」
韋利淡淡一笑。「我就知道你會問我這個,警官。本傑明·摩根曾是蒙特·菲爾德的律師合夥人,兩年前他們才分道揚鑣。」
奎因點了點頭。三個人相互對視。然後,奎因聳了聳肩,簡潔地說道:「我覺得,還是要多瞭解一下摩根先生。」
他嘆了口氣,接著看那份記錄,又開始認真地研究每個人的名字,時不時抬起頭來,沉思一會兒,搖搖頭,然後繼續往下看。韋利知道奎因警官的記憶力非常好,甚至強過埃勒裡,所以,他一臉敬意地看著上司。
最後,奎因警官把這份記錄還給了韋利。「沒什麼了,托馬斯,」他說道,「除非你發現了我沒有注意到的。有嗎?」他的語氣很嚴肅。
韋利盯著老人看了一會兒,什麼也沒說,只是搖了搖頭,然後就走開了。
「等一下,托馬斯,」奎因警官喊道,「在把第二部分登記完之前,請摩根先生去一下經理辦公室,好嗎?但不要嚇著他。順便說一下,在他去辦公室之前,確認一下他是否有票根。」奎因警官講完,韋利離開了。
此時,警察都在探員的安排下忙著完成警官交代的任務,潘澤爾正站在一旁觀看,於是奎因警官朝他招了招手,這位矮胖的經理急忙跑了過來。
「潘澤爾先生,」奎因警官問道,「你的女清潔工一般什麼時候開始打掃衛生?」
「哦,她們已經到了一段時間了,警官,正等著開始幹活兒呢。大多數劇院都是在次日早晨打掃衛生的,但我總是讓她們晚上演出結束後就過來。你有什麼打算?」
埃勒裡聽到奎因警官的問題,微微皺了皺眉頭,但聽到潘澤爾的回答,他又眼前一亮,開始滿意地擦拭起眼鏡。
「潘澤爾先生,我想要你做的事情是,」奎因警官鎮定地繼續說道,「今晚當所有人離開後,你安排這裡的女清潔工徹底打掃。她們必須把所有的東西都撿起來並且收好——所有的東西,不管它看起來多麼微不足道。告訴她們,要特別注意票根。她們可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