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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奎因父子遇到菲爾德最好的朋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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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習慣拿死來說笑。」老人帶著一絲微笑回覆,「我確定地告訴你,你完全可以相信我的話——菲爾德真的死了。」她抬起頭,盯著奎因,嘴唇動著,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還有,拉索太太,他是被謀殺的。或許現在你能屈尊回答一下我的問題吧?昨晚九點四十五分,你在哪裡?」他靠近拉索夫人的臉,在她耳邊低聲問道。

拉索太太在床上癱軟下來,大大的雙眼中流露出恐懼的神色。她呆呆地望著奎因,但在他的臉上沒有找到任何寬慰的神色,於是她大哭一聲,然後趴在起皺的枕頭上哽咽起來。奎因退了一步,小聲地對剛剛進入房間的皮戈特說了幾句。拉索太太的哽咽聲突然平息下來。她坐起身,用手帕輕輕擦拭臉上的淚水,雙眼異常明亮。

「我現在明白你的意思了,」她輕聲地說道,「昨晚九點四十五分,我就在這兒,就在這所公寓裡。」

「你能夠證明這一點嗎,拉索太太?」奎因一邊摸向鼻菸盒,一邊問道。

「我不能證明什麼,也沒有必要去證明什麼。」她無精打采地回答,「但是,如果你要找我不在場的證據,樓下的看門人肯定看到我在九點半的時候來到了這裡。」

「這一點,我們很容易就可以核實。」奎因承認,「跟我說說——你昨晚究竟為什麼到這裡來?」

「我和蒙特約好了,」她毫無生氣地解釋道,「他昨天下午給我打電話,說晚上要和我見面。他說他要出去一下,是生意上的事情,要到十點左右才回來,還讓我在這兒等他。我就來了——」她停了一下,又厚著臉皮說道,「我經常像這樣來他這兒。通常我們會‘開心’一下,共度良宵。我們已經訂婚了——你知道的。」

「嗯嗯,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奎因警官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喉嚨,「那麼,他為什麼沒有按時回來呢?」

「我原想他可能是被耽擱久了,超過了他預計的時間。所以,我——嗯,我感到累了,就先睡了一會兒。」

「很好,」奎因迅速地說道,「他有沒有告訴你他去哪裡了,或者跟你說過是什麼性質的生意?」

「沒有。」

「如果你能告訴我蒙特對於去劇院看戲的態度,我將非常感謝你,拉索太太。」奎因警官小心翼翼地說道。

這個女人一臉好奇地看著奎因。她似乎恢復了精神。「他並不經常去,」她突然說道,「怎麼了?」

奎因笑了笑。「哦,就是這個問題,不是嗎?」他問道,對哈格斯托姆做了個手勢,後者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

「你能給我一份菲爾德先生私人朋友的名單嗎?」奎因繼續問道。「還有任何你知道的生意上的熟人。」

拉索太太賣弄風情地將雙手放在頭後。「說實話,」她甜甜地說道,「我一個都不認識。我和菲爾德是六個月前在格林尼治村的一個化裝舞會上認識的。我們訂婚這件事沒讓什麼人知道,明白嗎?事實上,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他的朋友……我認為,」她說出了實情,「我認為蒙特沒有多少朋友。當然,我也不認識他的生意夥伴。」

「那麼,菲爾德先生的經濟狀況怎樣,拉索太太?」

「女人最清楚這種事了!」她回答道,完全恢復了輕浮的態度,「蒙特很會花錢,好像從來都不會缺少現金。有很多次,他一晚上就在我身上花五百美元。這就是蒙特——非常討人喜歡的人。他真是太倒霉了!可憐的寶貝。」她拭去眼中的淚水,急促地抽噎著。

「但是——他的銀行賬戶呢?」奎因追問道。

拉索太太笑了。她的情緒似乎千變萬化,無窮無盡。「我從不多管閒事,」她說道,「只要蒙特對我好,我才懶得理這些事情呢。至少,」她補充道,「他不會告訴我。我操那麼多心幹嗎?」

「昨晚九點半之前你在哪裡,」埃勒裡冷漠的聲音突然傳來,「拉索太太?」

她驚訝地轉身去尋找發出聲音的人。他們仔細地彼此打量,一股暖意潛入她的雙眼。「我不知道你是誰,先生,如果你想知道我在哪裡的話,可以去問問中央公園裡的情侶們。我當時在那裡散步——就我一個人——從七點半左右一直溜達到我來這裡。」

「真是太幸運了!」埃勒裡咕噥道。奎因警官匆忙地走到門口,衝另外三個人鉤了鉤手指。「我們先出去,你把衣服穿好,拉索太太。我們暫時先問到這裡。」她狐疑地看著他們陸續走出臥室。奎因最後一個離開,在關門前,他像父親一樣看了一眼她的臉龐。

起居室內,四個男人開始進行搜尋,雖然倉促,但很徹底。奎因警官命令皮戈特和哈格斯托姆搜查位於房間一角的雕花書桌的抽屜,埃勒裡則饒有興致地快速翻閱《如何從筆跡判斷性格》這本書。奎因焦躁不安地四處走動,然後將頭伸進一個衣櫃裡。衣櫃就在房間裡面,和門廳相隔。衣櫃很大——存放著衣服,架子上掛著各式各樣的大衣、披風。奎因警官迅速地翻著衣服的口袋,找到一些五花八門的東西——手帕、鑰匙、舊的私人信件和錢包。他把這些放在一邊。在高處的架子上還有幾頂帽子。

「埃勒裡——帽子。」他咕噥道。

埃勒裡將正在閱讀的那本書塞進口袋,快速地穿過房間。他的父親意味深長地指了指那幾頂帽子;他們一起把帽子拿下來仔細地研究。一共有四頂——一頂退色的巴拿馬帽;兩頂淺頂軟呢帽,一頂是灰色的,另一頂是褐色的;還有一頂圓頂硬呢帽。四頂帽子都有布朗兄弟的標記。

二人把帽子拿在手上翻來覆去。他們立即發現,其中三頂帽子都沒有內襯——就是那頂巴拿馬帽和那兩頂淺頂軟呢帽。奎因認真地檢查第四頂帽子,一頂很好的圓頂硬呢帽。他摸了摸內襯,拉下里面的皮革防汗帶,然後搖了搖頭。

「說實話,埃勒裡,」他緩緩地說道,「我真不明白我為什麼會想從這些帽子中找線索。我們知道,菲爾德昨晚戴著一頂帽子,很顯然那頂帽子不可能出現在這裡。因為根據我們所掌握的情況,當我們到劇院時,兇手還在那裡。裡特是在晚上十一點的時候來到公寓的。就此而言,即使兇手可以把帽子拿到這裡,他做這件事又有什麼意義?他肯定會意識到我們很快就會搜查菲爾德的公寓啊。不,我想我太有失水準了,埃勒裡。從這些帽子里根本發現不了任何線索。」他氣憤地把那頂圓頂硬呢帽扔回到架子上。

埃勒裡若有所思地站在那兒,表情嚴肅。「你說得對,父親,這些帽子沒有任何意義。但是,我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還有!」他站直身體,摘下眼鏡,「你昨晚有沒有想過,除了那頂帽子之外,菲爾德別的某樣東西可能也不見了?」

「我真希望所有問題都像這個這麼容易回答。」奎因嚴肅地說道,「當然——是手杖。但是我又能怎麼做呢?我們假設,菲爾德確實帶來了一根手杖——但是任何沒有帶手杖來到劇院的人,都可以帶著菲爾德的離開,這太容易了。我們如何能阻止他?或者說我們如何辨認哪根是菲爾德的呢?所以我甚至都懶得去想這一點。而且,如果手杖還在羅馬劇院的話,埃勒裡,它會——不用擔心。」

埃勒裡輕聲地笑了。「提到這一點,我想我可以引用詩人雪萊或者華茲華斯的詩句來稱頌你的才能。但我能想到的最有詩意的一句就是‘你的才華超越了我’。因為,我剛剛才想到這一點。但是,還有一點:衣櫃裡沒有任何款式的手杖。像菲爾德這樣的男人,如果他有奢華的手杖來搭配晚禮服的話,他肯定還會有別的手杖來配其他的衣服。事實上,這說明我們應該能在臥室的衣櫃裡找到手杖——對此我深表懷疑——因為所有的大衣似乎都在這裡了。這些事實排除了菲爾德昨晚攜帶手杖的可能性。所以,我們可以把這一點拋到腦後了。」

「很好,埃勒裡,」警官漫不經心地回應道,「我都沒有想到這一點。嗯——我們去看看那些小夥子有沒有什麼收穫。」

他們穿過房間,來到正在搜查桌子的哈格斯托姆和皮戈特那裡。桌面上堆著一摞檔案和記錄。

「有沒有找到什麼有意義的東西?」奎因問道。

「就目前來看,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警官,」皮戈特回答,「只是一些平常的東西——有幾封信,基本上都是這個叫拉索的女人寫的,內容很肉麻!——還有一些賬單和收據之類的。我覺得在這裡找不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奎因仔細地看了看那些檔案。「對,沒有什麼有用的,」他承認,「嗯,我們繼續。」他們把檔案都放回了原位。哈格斯托姆和皮戈特快速地搜查整個房間。他們輕輕敲打傢俱,捅捅墊子,掀開小地毯——搜查得非常徹底、非常熟練。奎因和埃勒裡靜靜地站在那兒看時,臥室門開啟,拉索太太出現了。她穿著入時的褐色散步裝,戴著一頂無邊帽。她停在門口,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眼前的景象。兩名探員頭也不抬地繼續他們的搜查。

「他們在做什麼啊,警官?」她懶洋洋地問道,眼中露出很感興趣的神色,「是在找些小東西嗎?」

「對於一個女性來說,你梳妝打扮的速度還真不是一般的快啊,拉索太太。」警官讚賞地說,「準備回家?」

她飛快地瞥了奎因一眼。「當然了。」她回答道,眼睛看向一邊。

「那麼你住在——」

她留了一個格林尼治村麥克杜格爾大街的住址。

「謝謝。」奎因禮貌地說道,並記錄下來。她開始穿過房間。「哦,拉索太太!」她轉過身。「在你離開之前——或許你能告訴我們一些關於菲爾德宴飲方面的事情。你認為他是個酒量大的人嗎?」

她開心地笑了起來。「就這些嗎?既是也不是。我曾經見過菲爾德喝酒喝了半個晚上,還清醒得像——像個牧師。但有些時候他只喝幾杯就爛醉如泥。這視情況而定——你不懂嗎?」她又笑了起來。

「嗯,我們很多人確實都是這樣。」警官小聲地說,「我不想窺探你的秘密,拉索太太,但是,或許你知道他的酒是從哪裡來的吧?」

她馬上不笑了,臉上憤慨的神色表露無遺。「你以為我是誰?」她問道,「我不清楚。即使我知道,也不會告訴你。有很多勤勞的造私酒的人,他們比很多要抓他們的人高尚許多,相信我!」

「芸芸眾生之中,難免會有這樣的人,拉索太太。」奎因安慰道,「不管怎樣,我親愛的,」他溫柔地繼續說,「最後需要那個資訊的時候,我確定你會告訴我的,對吧?」拉索太太沒有回應。「我想,今天就到這兒吧,拉索太太。不要出城,好嗎?我們可能很快就需要你的證詞。」

「嗯——再見。」她說道,甩了下頭,走出房間,走進門廳。

「拉索太太!」奎因突然尖聲喊道。她戴著手套的手已經碰到了前門的把手了,還是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卻消失了。「自從和菲爾德分道揚鑣後,本傑明·摩根一直在做什麼——你知道嗎?」

猶豫了片刻後她才給出回覆。「他是誰?」她問道,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奎因堅定地站在地毯上。他難過地說:「沒關係。再見。」說完,他轉過身,背對著她。門砰的一聲關上了。過了一會兒,哈格斯托姆走了出去,皮戈特、埃勒裡和奎因留在了公寓裡。

三人好像都受到一個想法的啟示,跑進了臥室。顯然臥室和他們離開的時候一樣。床上亂七八糟的,拉索太太的睡衣和便服都丟在地板上。奎因開啟臥室衣櫃的門。「喲!」埃勒裡說,「這傢伙不聲不響,對衣服倒挺有品位,對吧?有點像桑樹街的花花公子布魯梅爾。」他們搜查了整個衣櫃,但沒有任何發現。埃勒裡伸長脖子看上面的架子。「沒有帽子——也沒有手杖,那問題就解決了。」他面有得色地低聲說道。皮戈特跑進了小廚房,搬著一個半空的酒箱子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埃勒裡和奎因都俯身在酒箱旁。警官小心翼翼地開啟軟木塞,聞了一下,然後把瓶子遞給皮戈特。皮戈特也學著上司的樣子,仔細地聞了聞。

「看起來沒問題,聞起來也沒什麼異樣。」皮戈特說道,「但是,經過昨晚的事情後,我不想嘗這個東西。」

「你的小心謹慎是非常有道理的,」埃勒裡笑道,「但是,如果你改變主意,祈求酒神巴克斯的保佑,皮戈特,我建議你這樣祈禱:啊,酒啊,如果你沒有別的名字,就讓我們稱你為死亡吧。」

「我要把這烈酒拿去分析,」奎因低聲說道,「是蘇格蘭威士忌和黑麥威士忌的混合,標籤看起來像真的。但是,也很難說……」埃勒裡突然抓住父親的胳膊,緊張地向前傾著身子。三個人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一個勉強聽得到的刮擦聲從門廳傳入他們的耳朵。

「聽起來好像有人在用鑰匙開門。」奎因低聲說道,「快躲起來,皮戈特。不管是誰,一進來你就撲過去!」

皮戈特迅速地穿過起居室,躲到門廳裡。奎因和埃勒裡躲在臥室裡,不讓外面的人看到。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刮擦聲從門外傳來。新來的人使用鑰匙的時候似乎遇到了困難。突然,鎖孔裡的制栓向後一彈,接著門就開了,然後立即又砰地關上。

接著就聽見含混不清的喊聲,嘶啞得像公牛一樣的聲音,還有皮戈特被掐住脖子發出的叫罵聲和狂亂的腳步拖沓聲——埃勒裡和他的父親也迅速穿過起居室,來到門廳。

皮戈特在一個身穿黑衣、孔武有力的男人的懷裡掙扎著。地板上撂著一個手提箱,好像是他們在打鬥的時候扔在那裡的。就在埃勒裡來到正在相互咒罵的兩人身旁時,一份報紙從空中飄落到地上。

在三個人合力下,他們終於制服了來人。最後,那人氣喘吁吁地躺在地板上,皮戈特的胳膊緊緊地壓住他的胸口。

警官俯下身來,好奇地盯著那個男人漲得通紅的臉,溫和地問道:「你是誰,先生?」

在北歐和德國編史中,法國時期特指一七九四到一八一五年。在此期間,歐洲大部分地區(包括所有德語國家)直接或間接被法國統治,或處於法國的勢力範圍。

雪萊(percybyssheshelley,1792—1822),英國浪漫主義詩人。

華茲華斯(williamwordsworth,1770—1850),英國詩人。

布魯梅爾(brummell,1778—1840),英國一位著名的美男子,熟諳貴族的穿著規範,又能推陳出新,自成一派,儼然一時風尚之師。

埃勒裡·奎因這裡是在改述莎士比亞的一句引言:「啊,你那飄渺虛無的酒的精靈,如果你還沒有名字,就讓我們叫你魔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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