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入者笨手笨腳地站了起來。他身材高大,卻顯得有些笨重;面容嚴肅,兩眼卻沒有神采。無論是外貌,還是舉止,他都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如果真要在他身上找到點什麼不平凡的東西,那就是他的外貌和舉止太平凡了。不管他是誰,做什麼工作,看起來就像故意要抹去自己所有的個性特徵。
「你們這種暴力手段到底什麼意思?」他聲音低沉地問道。但即使是他的聲音,聽起來也非常平淡、乏味。
奎因轉向皮戈特。「發生了什麼事?」他故作嚴厲地問道。
「我站在門後,警官,」皮戈特說話時氣喘吁吁,呼吸還沒有平穩下來,「這隻野貓進來的時候,我碰了一下他的胳膊,他就像老虎一樣撲向我,他就是那樣做的。他推我的臉——他也捱了頓揍,警官……他還試圖再跑出門去。」
奎因像個法官似的點了點頭。新來的人溫和地說道:「他在撒謊,長官。是他撲向了我,我只是反擊而已。」
「好了,好了,」奎因低聲說道,「這樣永遠都說不清楚……」
門突然被開啟了,約翰遜探員站在門檻上。他把警官拉到一邊。「韋利剛派我來這兒,看你們是否需要幫助,警官……在我上來的時候,看到了這個傢伙。我不確定,但感覺他好像在周圍窺探,所以就跟著他。」
奎因用力地點點頭。「很高興你能來——我需要你的幫助。」他咕噥道,然後對其他人做了個手勢,自己在前面帶路走進起居室。
「現在,我的朋友,」他簡潔地對那個大塊頭的闖入者說道,「剛剛的事情就到此為止。你是誰,還有,你來這兒做什麼?」
「我叫查爾斯·邁克爾斯——長官。我是蒙特·菲爾德的貼身男僕。」
警官的眼睛眯了起來。這個男人的行為舉止不知不覺地發生了變化。他還像原來一樣,一臉茫然,而且他的態度看起來也絕對沒有任何不同,但是老人還是感覺到了一種質的變化。他快速地瞥了一眼埃勒裡,通過兒子的眼神,他對自己的想法更加肯定了。
「是這樣嗎?」警官冷靜地問道,「貼身男僕,啊?在早上的這個時候,你帶著旅行包是要去哪裡呢?」他的手猛然指了指那個手提箱。那是個黑色的廉價皮箱,剛剛皮戈特把它從門廳撿起來,拿到了起居室。埃勒裡突然朝門廳的方向走了過去,然後俯下身去,撿起了什麼東西。
「什麼?」邁克爾斯聽到這個問題時心緒不定地說,「那個是我的,長官,」他說道,「我今早正好要出去度假。我和菲爾德先生約好,在我離開之前,來這裡取我的工資支票。」
老人的眼睛精光一閃。他終於知道邁克爾斯哪裡改變了!雖然他的表情和總體舉止還是一樣,但是他的聲音和發音明顯不同了。
「這麼說,你和菲爾德約好今天早上來拿支票?」警官低聲問道,「我想起來了,還真是好笑啊!」
邁克爾斯的臉上掠過一絲驚訝的神色,不過轉瞬即逝。「怎麼了——怎麼了,菲爾德在哪裡?」他問道。
「‘馬撒永眠黃泉下’。」埃勒裡的笑聲從門廳傳了過來。他又回到起居室,揮著邁克爾斯在與皮戈特打鬥中掉在地上的報紙。「真的,夠了,老兄,太過分了,你懂的。這是你帶來的報紙。我在撿起來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描述菲爾德意外事件的黑色標題,內容登滿了頭版。呃,你沒有看到這個報道?」
邁克爾斯面無表情地盯著埃勒裡和那份報紙。但是他又低下眼睛,咕噥道:「今早,我還沒有機會讀報紙呢,長官。菲爾德發生了什麼意外?」
警官哼了一聲。「菲爾德被人謀殺了,邁克爾斯,而且你一直都知道這件事。」
「但我真不知道,我告訴你,長官。」貼身男僕一臉尊敬地反駁道。
「別撒謊了!」奎因粗聲粗氣地說道:「告訴我們,你為什麼會在這兒,否則,把你關到監獄後,你有的是機會講真話。」
邁克爾斯沉著地注視著老人說道:「我講的是事實,長官,菲爾德先生昨晚告訴我,讓我今早過來取支票。我就知道這些。」
「你本來會在這兒和他見面?」
「是的,長官。」
「那麼,你為什麼忘記按門鈴,而是使用鑰匙,就好像你根本沒有想到有人會在這兒呢,我的朋友?」奎因問道。
「門鈴?」貼身男僕眼睛瞪得大大的,「我總是用鑰匙,長官。如果我能自己開門,就從不打擾菲爾德先生。」
「為什麼菲爾德昨天沒有給你支票呢?」警官吼道。
「他沒有隨身帶著支票簿,我想,長官。」
奎因撇了撇嘴。「你的想象力真是不夠豐富啊,邁克爾斯。昨晚你最後一次見到菲爾德是在什麼時候?」
「大概在七點,長官,」邁克爾斯立即回答,「我並沒有住在公寓裡。因為公寓太小了,而且菲爾德注重——生前注重隱私。我通常是一大早就過來為他做早餐,給他放好洗澡水,擺放好衣服。然後,在他去辦公室後,我收拾一下房間,剩下的時間就是我自己的了,直到吃晚餐。我五點左右會回來,為菲爾德先生準備好晚餐。如果他通知我他要出去吃,我就會幫他準備好衣服。然後我晚上的工作就結束了……昨天,在我幫他擺好東西后,他告訴了我關於支票的事。」
「倒也不是很勞累的工作安排。」埃勒裡低聲道,「昨晚你都為他擺放了哪些東西,邁克爾斯?」
這個男人一臉尊敬地面對埃勒裡。「有他的內衣,長官;他的襪子、晚宴鞋、筆挺的襯衫、衣袖飾紐、衣領、白色領帶、全套晚禮服、披風,帽子——」
「啊,對了——他的帽子。」奎因插嘴道,「是什麼樣的帽子,邁克爾斯?」
「就是平時他戴的禮帽,長官,」邁克爾斯回答道,「他只有這一頂,非常昂貴,」他熱情地補充道,「我想,是布朗兄弟牌的。」
奎因用手指懶洋洋地敲著椅子的扶手。「告訴我,邁克爾斯,」他說道,「昨晚——也就是七點之後,你離開這裡以後做了什麼?」
「我回家了,長官。我收拾了行李之後感到非常困。隨便吃了點東西后,就直接睡覺了——上床的時候大概快九點半了,長官。」他一臉無辜地補充道。
「你住在哪兒?」邁克爾斯說了布朗克斯區東一四六大街的一個門牌號。「我知道了……菲爾德這裡有沒有經常來訪的人?」警官繼續問道。
邁克爾斯皺了皺眉頭,但舉止依然很禮貌。「這一點我很難說,菲爾德先生不是你所認為的那種友好的人。而且我晚上都不在這兒,所以我不清楚在我離開後有誰會來。但是——」
「但是什麼?」
「有位女士,長官……」邁克爾斯猶豫了一下,一本正經地說,「在這樣的情況下,我不想提別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