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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奎因父子出席社交場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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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西斯走進房間,她穿著一件薄晨衣,臉色蒼白憔悴,身子的重心靠在女演員伊芙·埃利斯的胳膊上。她小聲地和警官打了個招呼,露出勉強的笑容。皮爾介紹完伊芙·埃利斯後,兩個女孩就坐在艾夫斯-波普夫人的旁邊。老太太筆直地坐在椅子上,就像一隻幼崽受到威脅的母獅子般怒視著四周。兩個僕人悄悄地走進房間,為男士們擺放椅子。在艾夫斯-波普的一再禮讓下,奎因坐在一張大椅子上。埃勒裡沒有坐下,而是靠在後面的一個書架上,側對著大家。

交談停止後,警官清了清嗓子,轉向弗朗西斯。她先是嚇得眨了幾下眼睛,然後從容地迎上了奎因的目光。

「首先,弗朗西斯小姐——我希望可以這樣稱呼你,」奎因以慈父般的聲調講道,「請允許我解釋一下週一晚上我問話的方式。在你看來,那想必過分嚴厲了,我對此表示歉意。艾夫斯-波普先生告訴我,你能夠解釋在蒙特·菲爾德被殺當晚的行動。因此,我認為,就你而言,經過今早的談話,我們就可以把你從調查名單中排除。在我們開始之前,請相信我週一晚上所說的,你只是眾多懷疑物件中的一個而已。在這種情況下,我通常都是按習慣做事。現在,我知道,對於一個你這樣出身和社會地位的女孩來說,在那樣緊張的情況下接受警察的審問,會讓你非常震驚,造成你現在這種狀況。」

弗朗西斯疲倦地笑了笑。「我不怪你,警官,」她低聲清晰地說道,「當時是我的錯,我自己犯了傻。我已經準備好回答你要問的任何問題了。」

「等一小會兒,我親愛的。」警官稍稍轉身,對著所有安靜地待在房間裡的人說,「我有一點要說清楚,先生們、女士們,」他嚴肅地說道,「我們聚集在這裡,目的很明確。我們知道,艾夫斯-波普小姐的包在死者的口袋裡被發現,當時,她很明顯無法解釋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我們就是要找到這兩件事之間的可能聯絡——當然,肯定會有聯絡。現在,不管今早的談話有沒有結果,我必須要求你們,這裡所說的一切,你們一定要保守秘密。正如地區檢察官桑普森所知,我通常不會在這麼多人面前進行調查。今天是個例外,我這樣做,是因為相信你們都深深地關心這個不幸被捲入此案之中的女孩。但是,如果今天的談話被外人知道,那我絕對不會心慈手軟。各位應該都清楚了吧?」

「我說,警官,」小艾夫斯-波普抗議道,「這說得有點太過了吧,你覺得呢?不管怎樣,我們都知道這件事的經過。」

「或許是這樣,小艾夫斯-波普先生,」警官冷笑著反駁道,「這也是為什麼我會同意讓你們都在場。」

傳來一陣沙沙聲,艾夫斯-波普夫人張開嘴,似乎要憤怒地發表觀點。但看到丈夫凌厲的眼神,她又閉上嘴,把抗議憋回肚子裡。她把目光投向坐在弗朗西斯旁邊的女演員。伊芙·埃利斯的臉騰地紅了。站在艾夫斯-波普夫人旁邊的護士手裡拿著嗅鹽,像隨時待命的賽特犬一樣。

「現在,弗朗西斯小姐,」奎因和藹地繼續說道,「現在事情是這樣的:我檢查了一個名叫蒙特·菲爾德的死者的屍體,他是一位知名律師,當時他顯然正在欣賞一部有趣的戲,卻突然被人殺死。我在檢查時,在他的禮服上衣後下擺的口袋裡發現一個晚宴包。通過包裡的一些名片和私人檔案,我確認那是你的包。我心想:‘哈!某位女士有麻煩了!’——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我派了一個手下去找你,想讓你解釋一下這最讓人懷疑的情況。你來了——但是看到你的包,知道它在哪裡被發現後,你就暈倒了。那一刻,我告訴自己:‘這個年輕女孩知道什麼事情!’——這是很自然就得出的結論。現在,你能如何讓我相信你並不知情,而且,你暈倒僅僅是因為聽到此事後的驚嚇而導致的?記住,弗朗西斯小姐——我並非以理查德·奎因這一身份提出這個問題,而是一個追求真相的警察。」

「我所講的,或許並沒有你所想的那麼讓人有所啟發,警官。」弗朗西斯平靜地回答,打破了奎因提問結束後的沉寂,「我不覺得這會對你有任何幫助。有些事實在我看來可能並不重要,但對於經過訓練的您來說,可能有意義……大致來說,當時發生的事情是這樣的。

「我週一晚上很自然地來到羅馬劇院。自從我和巴里先生訂婚後,雖然這件事情未曾張揚——」艾夫斯-波普夫人哼了一聲,她的丈夫則目不轉睛地盯著女兒黑髮後的某一點。「我習慣在演出結束後和我未婚夫見面,所以經常順路去劇院。這種時候,他要麼送我回家,要麼帶我去附近某個地方吃晚飯。通常,去劇院見面的話,我們都會提前約好。當然,如果時間合適的話,我有時也會突然去那裡,週一晚上就是這樣的情況……

「我到達羅馬劇院時,離第一幕結束還有幾分鐘。我已經看過《槍戰》好多次了。我坐到常坐的座位上——巴里先生通過潘澤爾經理早在幾周前就安排好的——還沒等安穩下來欣賞演出,幕布已經落下,第一次幕間休息的時間到了。我感到有點熱,裡面的空氣也不太好……於是,我先去了趟樓下休息室那兒的衛生間,然後,我又走了上來,穿過敞開的門,走到內巷。當時那兒已經有很多人在呼吸新鮮空氣了。」

她停頓了一下。埃勒裡靠在書架上,目光敏銳地注視著這一小群聽眾的面部表情。艾夫斯-波普夫人猶如一個龐然大物,向四處張望;艾夫斯-波普先生依然盯著弗朗西斯腦袋上方的牆上某處;斯坦福咬著自己的指甲;皮爾和巴里一臉緊張地望著弗朗西斯,露出同情的神色,還偷偷地觀察奎因,似乎想知道弗朗西斯的這番話對他的影響;伊芙·埃利斯悄悄將手伸向前,緊緊握住弗朗西斯的雙手。

警官又清了清嗓子。

「是哪邊的巷子,弗朗西斯小姐——是左邊的還是右邊的?」他問道。

「是左邊的,警官,」她立即回答,「你知道的,我坐在m8左座位,我想,對我來說,很自然地會來到那邊的內巷。」

「確實如此,」奎因笑著說道,「請繼續。」

「我走進巷子後,」她繼續講道,已不那麼緊張了,「沒有見到任何熟識的人,於是就靠著劇院的磚牆站著,在敞開的鐵門靠後一點的地方。雨後夜晚的空氣非常清新怡人。我站在那兒,還沒到兩分鐘,就感到有人輕輕地碰我。我自然而然地往旁邊移了一點,以為這個人是絆倒了。但是,當他——那是個男人——當他又碰我時,我就害怕了,準備離開。他……他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了回來。我們差不多被鐵門擋住了,鐵門又沒有完全推開,所以我懷疑是否有人看到我們。」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警官同情地低聲道,「在公眾場所,一個陌生人這樣做,似乎太不尋常了。」

「他似乎想要親我,警官。他探過身來,低聲說道:‘晚安,親愛的!’——嗯,這只是我妄下的結論。我退後一點,儘可能冷漠地說:‘請讓我離開,要不然我就呼救了。’對此他只是付之一笑,靠得更近了。他呼吸中威士忌的味道極為濃烈,令人作嘔。」

她停了下來。伊芙·埃利斯拍拍她的手安慰她。巴里半站起身來,想要抗議,被皮爾輕推了一下,以示勸阻。「弗朗西斯小姐,我想問你一個特別的問題——你仔細一想可能覺得很不可思議。」警官說著靠在椅子上,「從他呼吸中的酒味,你能知道他喝的是好酒還是劣質酒嗎?……你瞧!我就知道你會笑。」看到奎因臉上古怪的表情,所有人都竊笑起來。

「嗯,警官——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女孩無所顧忌地說,「恐怕我對酒並不太熟悉。但是,在我的記憶中,那味道應該是好酒發出來的。好酒——但喝得太多!」她沮喪地搖了搖頭總結道。

「如果我在那兒,我一下子就能辨別出是什麼酒。」斯坦福·艾夫斯-波普咕噥道。

他父親的嘴唇緊閉著,但一會兒之後就放鬆下來,咧嘴笑了笑。接著,他衝斯坦福搖搖頭,以示警告。

「你繼續,弗朗西斯小姐。」警官說道。

「我當時非常害怕,」女孩坦然承認,紅紅的雙唇還有些顫抖,「還感到噁心——我從他伸出的雙手中掙脫開來,跌跌撞撞地跑進劇院。接下來,我就記得我坐在座位上,聽到後臺傳來第二幕開演的警示鈴。我真的不記得我是怎麼回到座位上的。我當時心都懸到了嗓子眼。現在我還確切地記得,我當時想,一定不能夠告訴斯蒂芬——巴里先生——這件事,擔心他會找這個人算賬。你知道,巴里先生很愛吃醋的。」她衝著她的未婚夫溫柔地笑了笑,他馬上也回以笑容。

「警官,這就是我所記得的週一晚上發生的事情。」她繼續說,「我知道,你會問我,我的錢包怎麼到了他那裡。嗯——我根本就不清楚,警官。我以我的人格擔保,關於錢包的事情,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奎因在椅子上挪了挪身子。「這是怎麼回事,弗朗西斯小姐?」

「事實上,我根本沒發現錢包丟了,是你在經理辦公室拿給我看時,我才知道。」她勇敢地回答,「我記得,在第一幕結束後,我去衛生間的時候還帶著它,還在那兒開啟,用了我的粉撲。但是,我是否把它忘在了衛生間,還是後來掉在了別的地方,我至今也不清楚。」

「你難道沒有想過,弗朗西斯小姐,」奎因打斷她,同時伸手去掏鼻菸盒,看到艾夫斯-波普夫人冰冷的目光時,他很不好意思地又把它放回了口袋,「或許是那位男士過來騷擾你時,掉在巷子裡了嗎?」

女孩的臉上露出輕鬆的神色,恢復了生氣。「是啊,警官!」她大聲道,「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想的,但是,這個解釋聽起來很蹩腳——我非常害怕自己可能會掉進某種——某種陷阱……我沒敢這樣跟您解釋!我真的記不清楚了,這個解釋似乎符合邏輯,對嗎?——當他抓住我的手腕時,我把錢包掉在了地上,後來就完全把這件事忘記了。」

警官笑了笑。「正相反,我親愛的,」他說道,「這是唯一可以說明整件事的解釋。很可能他在那兒發現你的錢包——撿了起來——在半醉半醒的狀態下,出於愛慕之情,將它放進了口袋,可能打算之後再還給你。這樣,他就有機會再次見到你了。他似乎被你迷得神魂顛倒了,我親愛的——這也難怪。」警官有些僵硬地對女孩鞠了一躬,此時,女孩的臉色已恢復如初,露出燦爛的笑容。

「現在——還有一點事情,弗朗西斯小姐,這次調查就結束了,」奎因繼續說,「你能描述他的外貌嗎?」

「哦,當然!」弗朗西斯迅速地回答,「他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你可以想象。他比我稍高一點——也就是大概五英尺八英寸——有點胖。他的臉有些腫脹,眼睛下有兩個深深的淺灰色眼袋。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放蕩的人。他鬍子颳得很乾淨。此外,除了鼻子高挺,就沒有什麼特別的了。」

「那應該就是我們的朋友蒙特·菲爾德了,沒錯。」警官堅定地說道,「現在——再仔細想想,弗朗西斯小姐,你原來有沒有在別的什麼地方見過他——你認識他嗎?」

女孩馬上回答:「我根本不需要想,警官。我可以確定,我有生以來從未見過這個人!」

埃勒裡冷靜平緩的聲音打破了接下來的沉默,所有人都轉過頭去,吃驚地望著他。

「弗朗西斯小姐,請原諒我打斷你的講話,」他友好地說道,「但是,我很想知道,你是否注意到跟你搭訕的那個男人穿著如何?」

弗朗西斯朝埃勒裡微微一笑,埃勒裡也富有人情味地眨了眨眼睛。「我沒有特別注意他的衣著,奎因先生,」她說道,露出潔白髮亮的牙齒,「但是,我似乎記得他穿著一套禮服——胸前襯衣上有塊汙點——像是酒漬——還有一頂高頂禮帽。在我的記憶中——當然,除了襯衣上那塊汙漬以外——他對衣著很挑剔,品位也很高。」

埃勒裡低聲表示感謝,然後又靠在書架上。奎因目光敏銳地看了一眼兒子,站起身來。

「那麼,女士們,先生們,調查就到這裡了。我想,我們完全可以確定,這件事已經結束了。」

人群中立即傳來一陣讚許聲,每個人都站起來擁向弗朗西斯,她高興得容光煥發。巴里、皮爾和伊芙·埃利斯擁著弗朗西斯,凱旋似的離開了房間。斯坦福面色悲慼,小心地將臂彎伸向母親。

「第一課到此結束,」他嚴肅地宣佈道,「母親,在你暈倒之前,先扶住我的胳膊!」艾夫斯-波普夫人笨重地倚靠在兒子身上,抗議著走出了房間。

艾夫斯-波普先生用力和奎因握了握手。「那麼,你覺得,關於我女兒的這件事已經結束了嗎?」他問道。

「是這樣的,艾夫斯-波普先生,」警官回答,「嗯,先生,非常感謝你的款待。現在我們要回去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一起走嗎,亨利?」

五分鐘後,奎因、埃勒裡和地區檢察官桑普森肩並肩地大步走在河濱路上,一邊認真地討論著早上發生的事情,一邊朝七十二大街走去。

「這條線索已經查清楚了,而且沒有什麼收穫,對此我感到很開心。」桑普森出神地說道,「真的,我非常佩服那個姑娘的勇氣,奎!」

「是個好孩子。」警官說道,「你覺得怎麼樣,埃勒裡?」他轉向兒子,突然問道。埃勒裡此時正盯著河面朝前走。

「哦,她很有魅力。」埃勒裡馬上說道,那雙恍惚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我不是說那個姑娘,我的兒子,」父親不耐煩地說,「我是說早上調查的總體情況。」

「哦,那個啊!」埃勒裡微微笑了一下,「你不介意我引用伊索寓言吧?」

「介意。」父親不高興地低聲說。

「獅子,」埃勒裡說道,「可能會受惠於一只老鼠。」

見《伊索寓言》中的《獅子與老鼠》:獅子睡著了,有隻老鼠跳到了他身上。獅子猛然站起來,把他抓住,準備吃掉。老鼠請求饒命,並說如果保住性命,必將報恩,獅子輕蔑地笑了笑,便把他放走了。不久獅子被一個獵人抓獲,並用繩索把他捆在一棵樹上。老鼠聽到了他的哀嚎,走過去咬斷繩索,放走了獅子,並說:「你當時嘲笑我,不相信能得到我的報答,現在可清楚了,老鼠也能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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