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這可不是我的事兒。」她說,語氣沉著了些。當奎因好奇地審視她時,出現了片刻的沉默。在指控她敲詐摩根時,他做了成功的推測,但現在一絲懷疑從他腦海中閃過。如果她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摩根過去的細枝末節(正如警官在面談一開始時所認為的那樣),那麼她似乎過於自信了。他瞟了一眼埃勒裡,很快注意到他兒子的眼睛不再盯著書本,而是被拉索太太的側面所吸引了,這不免使他有些擔心。
「警官,」拉索太太說,她尖銳的聲音夾著喜悅,「我知道是誰殺了蒙特·菲爾德!」
「什麼?」奎因從座位上跳了起來,白皙的臉龐泛起了紅暈。埃勒裡不由自主地從椅子上坐直身子,敏銳的雙眼凝視著她的臉。他一直在閱讀的書從手上滑落,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我說我知道是誰殺了蒙特·菲爾德。」拉索太太重複道,明顯很享受她所造成的轟動,「是本傑明·摩根。蒙特被殺之前的那晚,我聽到他威脅蒙特!」
「哦!」警官說,坐了下來。埃勒裡拾起書,繼續研究被中斷的《筆跡分析大全》。又是一陣沉默。韋利大惑不解地盯著他們父子倆,似乎對他們突然改變態度感到莫名其妙。
拉索太太生氣了。「我猜想,你們認為我又開始撒謊了,但我沒有!」她尖叫道,「我告訴你,週日晚上我親耳聽到本傑明·摩根對蒙特說,他要把蒙特幹掉!」
警官一臉嚴肅,但並沒受到干擾。「我毫不懷疑你的話,拉索太太。你肯定是週日晚上嗎?」
「肯定?」她尖叫道,「當然肯定!」
「這事是在哪兒發生的?」
「就在蒙特·菲爾德的公寓,就是那兒!」她尖刻地說,「週日整個晚上我都和蒙特在一起,據我所知,他沒想到會有人來,因為平時我們晚上在一起時,從沒客人來……那晚十一點左右,門鈴響時,蒙特跳了起來,說:‘會是誰啊?’當時我們在起居室。但他起身去開門,然後我就聽到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我想蒙特不願我被別人看到,於是我就走進臥室,關上門,只留了一道縫。我可以聽出,蒙特正設法敷衍打發來者。不管怎樣,他們最後還是進了起居室。透過門縫,我看見了摩根那傢伙——我當時還不知道他是誰呢,但稍後在他們談話時,我知道了。後來蒙特也告訴了我。」
她停了下來。警官平靜地聽著,埃勒裡對她的話毫不在意。她仍滔滔不絕地說下去。
「他們大約聊了半小時,直到我差點要大聲叫了。摩根開始時還冷靜、堅決,到最後才激動起來。從他們的談話中我猜到,蒙特在不久前曾向摩根索要一大筆錢,以此換回一些檔案;摩根說他沒錢,沒法湊到,並且說他決定順路來蒙特的家,算最後一次賬。蒙特講話有點冷嘲熱諷和刻薄——他刻薄的時候,講話總是很難聽。摩根越來越氣憤,我能看出他在忍耐——」
警官打斷了她。「菲爾德索要錢的原因是什麼?」
「我也想知道,警官,」她粗暴無禮地回答,「但他們兩人都小心翼翼地不提原因……總之,是蒙特要摩根買下那些檔案的事。不用動腦筋也猜得出,蒙特抓住了摩根的什麼把柄,並且儘量加以利用。」
一聽到「檔案」這個詞,埃勒裡就對拉索太太描述的事情恢復了興趣。他把書放下,認真傾聽。警官在和那個女人講話時,飛快地掃了一眼埃勒裡。
「那麼菲爾德索要多少錢呢,拉索太太?」
「告訴你,你也不會相信,」她輕蔑地笑著說,「蒙特可不是個小賭徒。他想要的總共是——五萬元!」
警官似乎不動聲色。「說下去。」
「於是他們就這麼嘰裡呱啦地吵來吵去,」她繼續說道,「蒙特越來越冷漠,摩根越來越惱火。最後,摩根拿起帽子,大吼道:‘你這個騙子,如果我再被你敲詐,我就不是人!你愛怎樣就怎樣——我想通了,我徹底想通了!’他臉色鐵青。蒙特沒從椅子上站起身,只是說:‘隨你怎麼樣,本傑明,我的朋友,但我只給你三天把錢交來。記住,別討價還價!五萬塊錢,否則——當然我不必提醒你,拒絕我會有什麼不愉快的後果。’蒙特確實是個滑頭,」她讚歎道,「說起話像個行家。
「摩根不停地撫弄帽子,」她繼續說道,「好像不知所措。接著他大發雷霆:‘我告訴過你別太囂張,我可是認真的。公開那些檔案吧,如果那會毀了我——我保證,這是你最後一次敲詐別人!’他在蒙特眼前揮了揮拳頭,並且看了他一會兒,好像當時就要打他一樣。接著,他突然平靜下來,沒再說話,自己走出了公寓。」
「這就是全部嗎,拉索太太?」
「還不夠嗎?」她火冒三丈,「你們想幹嗎——想護著那個殺人的懦夫嗎?……不過這不是全部。摩根走後,蒙特對我說:‘你聽到我的朋友說的話了嗎?’我假裝沒聽到,但蒙特是個聰明人。他把我抱在膝上,開玩笑地說:‘他會後悔的,我的天使……’他總是叫我天使。」她故作忸怩地補充道。
「我明白了……」警官陷入沉思,「摩根究竟說了些什麼——你認為是威脅菲爾德的性命?」
她難以置信地盯著他。「我的天,你是聾了還是怎麼了?」她叫道,「他說:‘我保證,這是你最後一次敲詐別人!’接下來,我親愛的蒙特就在第二天晚上被殺了……」
「合乎常情的結論。」奎因微笑道,「你是想控告本傑明·摩根,我沒理解錯吧?」
「我只想要一點點安寧,警官,」她反駁道,「事情的經過我已經跟你說了——你愛怎麼辦就怎麼辦。」她聳聳肩,作勢要站起來。
「等等,拉索太太。」警官豎起一根細長的手指,「你剛才提到菲爾德用來要挾摩根的‘檔案’。他們倆在爭吵時,菲爾德有沒有拿出那些檔案呢?」
拉索太太冷冷地看著老人的眼。「沒有,長官,他沒有。他沒拿出來,我也不感到遺憾!」
「拉索太太,你的態度真好。這幾天……我希望你清楚,在這件事上,在說話的方式上——你不完全,呃,清白。」警官說,「所以,在回答我下一個問題之前,請仔細考慮。蒙特·菲爾德把檔案藏在哪兒?」
「我不必考慮,警官,」她惡聲惡氣地說,「因為我不知道。如果有機會讓我知道,我會考慮的,別擔心。」
「或許當菲爾德不在公寓時,你去過幾回吧?」奎因微笑著追問道。
「也許吧,」她回答,臉上露出了酒窩,「不過沒用。我發誓,檔案不在那些房間裡。呃,還有什麼要問的嗎,警官?」
埃勒裡清晰的聲音傳了過來,嚇了她一跳。但她朝他轉過身時,風騷地拍了拍頭髮。
「據我所知,拉索太太,」埃勒裡冷冷地說,「你和你的情人長期親密相處。他有多少頂不同的絲制大禮帽?」
「這是你獨創的猜字遊戲嗎?」她咯咯笑道,「據我所知,老弟,他只有一頂。一個人需要多少頂呢?」
「你可以肯定吧,我想。」埃勒裡說。
「百分之百肯定,奎——因先生。」她設法讓聲音悅耳動聽。埃勒裡盯著她,就像盯著一個陌生的動物標本。她噘噘嘴,飛快地轉過身。
「我在這裡不太受歡迎,我要走了……你們不打算把我放在噁心的監獄裡,是吧,警官?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警官鞠了一躬。「哦,是的——你可以走了,拉索太太,不過要在一定的監視下……但過不了幾天,我們還需要你令人愉快的陪伴,希望你能理解。你能留在城裡嗎?」
「好的,我保證!」她大笑,大搖大擺地離開了房間。
韋利像個士兵一樣猛然站起來,說:「呃,警官,我猜想這事就這麼解決了!」
警官疲憊不堪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托馬斯,你就像埃勒裡的小說中的傻警官那樣——當然我沒有惡意——暗示摩根先生因為謀殺蒙特·菲爾德而被捕嗎?」
「怎麼——還會有別的嗎?」韋利似乎大惑不解。
「我們還要等一等,托馬斯。」老人語氣沉重地回答。
嚼煙:將菸葉用不同方法制成形狀不同、放在嘴中品嚐的煙製品,通過咀嚼能夠令人產生類似香菸的感覺。流行於歐洲、美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