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里首先問對方要檔案。菲爾德狡猾地索要錢財才肯出示檔案,巴里給他看了看錢包,鼓鼓囊囊的,裡面顯然裝的是真鈔。劇院非常暗,巴里並沒有抽出鈔票。實際上,這些是舞臺上演出用的錢。巴里暗示性地拍了拍鈔票,但他要先檢查一下檔案再付錢,菲爾德肯定料到了這一點。我們知道,巴里是個頗有成就的演員,舞臺上的訓練使他能從容不迫地應付困境……令巴里大吃一驚的是,菲爾德伸手到座位下面,拿出他的高頂帽。巴里招供道,當時菲爾德說:‘沒有想到我會把檔案藏在這裡吧?事實上,我專門拿這頂帽子儲存你的記錄。看——這裡有你的名字。’他一邊說著令人吃驚的話,一邊將帽帶翻了過來!巴里藉著他的袖珍電筒的光,看到皮製止汗帶內側有用墨水寫的他的名字。
「想象一下他此刻大腦的反應吧。他的周密計劃眼看就要因為這頂帽子而毀掉了。發現菲爾德的屍體時,假如他的帽子被檢查——當然,肯定會被檢查——那麼帽帶上的名字‘斯蒂芬·巴里’將成為鐵證……巴里沒有時間扯掉帽帶。首先,他沒有小刀——很遺憾;其次,帽帶牢牢地縫在結實的料子上。時間緊迫,他立刻想到,唯一的出路是殺死菲爾德,然後帶走帽子。他和菲爾德的體形相似,菲爾德戴的帽子是中等尺寸,七又八分之一碼,巴里立即決定戴著或拿著菲爾德的帽子離開劇院。他可以將自己的帽子留在化妝室——放在那兒很正常——然後把菲爾德的帽子帶出劇院,到家後把它銷燬。他還想到,假如離開劇院時碰巧有人要檢查帽子,那麼印在裡面的名字也不會使他受到懷疑。在所有的可能性當中,只有這樣做才能使他不會陷入險境,儘管他沒預見到意外的情況發生。」
「狡猾的惡棍。」桑普森嘟囔了一句。
「靈敏的頭腦,亨利,靈敏的頭腦,」奎因沉重地說,「許多人因此而上了絞架……正當他電光石火般地決定帶走那頂帽子時,他意識到不能將自己的帽子留在那兒。其一,他的帽子是歌劇帽——一種摺疊式的大禮帽——但更重要的是,裡面印有戲劇服飾供應商黎·布龍的名字。你們可以看到,這會立即指向劇組的某個人——而這正是他要極力避免的。他告訴我,他當時,以及此後的一段時間裡,覺得警方從帽子丟失所能推斷出的頂多是帽子裡藏有貴重的東西。他想不通為何這種偵查推測會將懷疑指向他。當我向他解釋埃勒裡只不過是通過帽子遺失這一事實而做出的一系列推導時,他完全驚呆了……現在你們明白了吧,他作案時唯一的基本缺陷並非疏忽或錯誤,而是出現了他不可能預見到的事情。這迫使他採取行動,於是產生了連鎖反應。假如巴里的名字不在菲爾德的帽子上,我就不會有疑問,而直到今天他也是無任何嫌疑的自由之人。警方的檔案上也會增添一件懸而未決的謀殺案。
「我不用說大家也能想到,這一連串的想法都是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的,並不像我描述得那樣長。他明白自己要做什麼,他的計劃由於事態的新變化也要立即迅速調整……菲爾德從帽子中抽出檔案後,巴里在這位律師的警覺目光下草草地檢查了一下。檢查時,他用的是同一支袖珍電筒——由於兩個人的遮擋,那一小束光很模糊。那些檔案看起來排列整齊,而且完備。但巴里當時沒在檔案上花太多時間,他苦笑著抬起頭,說:‘好像都齊全了,媽的——’說得非常自然,如同他們是已經和解的敵人,而且他是個有雅量的人。菲爾德並沒有理解這番話的真正含義。巴里伸手進口袋——這時電筒的燈是滅的——他看似很緊張,猛灌了一口扁酒瓶中的上等威士忌。接著,他似乎想起有點失禮,於是問菲爾德是否願意喝上一口以慶祝交易成功。菲爾德看著巴里喝了瓶裡的酒,也就不再存有戒心。實際上,他也許做夢也不會想到巴里要將他滅口。巴里遞給他一個酒瓶……
「但這並不是同一個酒瓶。在黑暗的掩護下,他掏出了兩個瓶子——他自己喝的是從他左後兜掏出的,而他給菲爾德的是從右後兜裡拿出來的。這事兒很簡單——那兒很暗,再說這位律師本就喝得昏昏沉沉,事情就更簡單了……酒瓶的詭計成功了。但巴里力求萬全。他在口袋裡放了一個裝滿毒藥的皮下注射器。假如菲爾德拒絕喝酒,巴里就準備把針頭扎入菲爾德的胳膊或大腿。他有根注射針,是多年前一位醫生給他的。巴里曾患有神經衰弱,卻不能接受醫生的正常治療,因為他要隨劇團在各地演出。由於注射器的時間久遠,所以無法追查其來源;如果菲爾德不喝酒,巴里也為此做好了準備。你們看——即使在這種細節上,他的計劃也是滴水不漏的……
「菲爾德喝的酒瓶裡裝著上等威士忌,這沒錯,但摻雜了大量的四乙基鉛。烈性酒的氣味掩蓋了毒藥中微弱的乙醚味;菲爾德在意識到不對勁之前,已經灌下了一大口酒——假如他意識到了的話。
「他不假思索地將酒瓶還給巴里,巴里把酒瓶揣進口袋,說:‘我想我要更仔細地檢查這些檔案——我沒理由相信你,菲爾德……’菲爾德此時已極為遲鈍了,他茫然地點了點頭,然後轟然倒在座位上。巴里真真切切地檢查了檔案,但自始至終像鷹一樣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菲爾德。大約過了五分鐘,他看到菲爾德完了——徹底地完了。他還沒完全失去意識,但也差不多了;他的臉扭曲著,喘不過氣來。他似乎不能動彈,也無法叫喊。當然,他在痛苦中全然忘記了巴里,也許沒過多久,他就完全失去意識了。當他向蒲薩克說出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實際上是垂死之人的迴光返照罷了……
「巴里這時看了看錶。時間是九點四十分,他只和菲爾德待了十分鐘。他必須在九點五十分回到舞臺。他決定再等三分鐘——這事兒花的時間比他預計的要短——確保菲爾德不會再出聲。九點四十三分,菲爾德在痛苦中瀕臨死亡,巴里拿起菲爾德的帽子,迅速摘下自己的帽子塞進披風下面,站起來。他對路線很熟悉。他緊貼著牆,小心翼翼地、儘量不惹眼地沿著過道走到左邊包廂的後面。戲正演到高潮,所有的目光都盯著舞臺,沒人注意到他。
「在包廂後面,他扯下假髮,迅速調整了妝容,穿過舞臺的門。這扇門通向一個狹窄的過道,過道通往一個走廊,走廊又拐進舞臺區的不同區域。他的化妝室離走廊的入口僅有幾英尺遠。他溜進去後,把道具帽扔進他的普通物品裡,將酒瓶裡剩下的毒酒倒進洗手池中,清洗了酒瓶。他把注射器中殘留的液體倒入馬桶,將洗淨的針頭收好。如果被發現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他有充分的理由擁有注射器,況且謀殺案中根本沒用過這種東西……他現在準備上臺了,平靜、愉快而自信,也稍微有一點厭煩。九點五十整,有人叫他上臺。他走上舞臺,到九點五十五時,正廳前排響起了叫喊聲……」
「談談你複雜的計劃吧。」桑普森突然說道。
「這並不像第一次聽到的那樣複雜,」警官答道,「記住,巴里是個聰明絕頂的年輕人,最重要的是個出色的演員。只有老練的演員才能完成這種計劃。畢竟,過程很簡單;最難之處在於他要按時間表行事。假如他被人看到,他也是經過化妝的。他的計劃中最危險的部分是——當他沿著過道,穿過包廂後臺入口回到舞臺時,如何才能脫身。他坐在菲爾德身邊時就留意過道上的引座員。當然,他早就知道由於演出的特點,引座員多多少少會忠於職守的,他指望他的偽裝和注射器能幫助他度過突發情況。然而,瑪吉·奧康內爾並沒有盡職盡責,所以這一點也對他有利。他昨晚不無得意地告訴我,他已做好了應急情況的準備……至於後臺入口,他憑經驗得知,演出進行到那段時間的時候,每一個人都在舞臺上,技術人員也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記住,他在策劃犯罪時,事先就瞭解作案的確切條件。假如有危險和不確定的因素——呃,這本來就是樁冒險的事,不是嗎?——他昨晚笑著問我;我不得不承認,如果不是這件事的話,我非常欽佩他的作風。」
警官不安地轉換了話題。「我希望已經說明白了巴里是如何作案的。至於我們的調查……除了對帽子的推理和知道兇手的身份,我們對犯罪背後的確切詳情仍一無所知。如果你們還記得週四晚上我們蒐集的物證,你們就會明白,根本沒有任何東西可下手。我們最希望的是,我們要找的檔案當中有什麼線索是跟巴里有關的。即使那樣也是不夠的,但……所以下一步,」警官嘆了口氣說,「就是發現菲爾德公寓的床罩頂篷上秘密隱藏處的檔案。這項工作從頭到尾也都是埃勒裡做的。我們發現,菲爾德沒有保管箱,沒有郵箱,沒有其他的住所,沒有親密的鄰居或生意夥伴,而且那些檔案並不在他的辦公室。經過排除後,埃勒裡堅持認為這些檔案在菲爾德房間裡。你們知道這次搜尋是如何結束的——完全靠埃勒裡天才的推理。我們找到了摩根的檔案,發現了克羅寧需要的關於黑幫活動的材料——順便說一下,蒂姆,我敏銳地注意到我們開始大清掃時發生的事——我們最終發現了一捆拉拉雜雜的檔案,其中就有邁克爾斯和巴里的……蒂姆,你會記得,埃勒裡從筆跡分析推測我們可能會找到巴里的原始檔案——結果真的找到了。
「邁克爾斯的案子很有趣。那次他以‘輕微盜竊’的指控被送到了埃爾邁拉,就是由於菲爾德巧妙地操縱了法律。但菲爾德掌握了他所犯的真正罪行的證據,並把這些證據藏在他最喜歡的收藏處,以便日後能派上用場。這個菲爾德,真是個老謀深算的人……邁克爾斯被釋放後,菲爾德就以這些檔案為要挾,肆無忌憚地利用邁克爾斯為他做各種勾當。
「長期以來,邁克爾斯始終在找那些檔案。他渴望的心情,你們可以想象得出。他一有機會就到公寓找。一次次失敗後,他絕望了。我毫不懷疑,當菲爾德得知邁克爾斯日復一日在他的公寓裡翻箱倒櫃的時候,一定在背後冷笑不已……週一晚上,邁克爾斯如他所說——回家睡覺了。但週二早上,當他看了報紙並得知菲爾德被害之後,他意識到一切都完了。他必須孤注一擲地搜尋到那些檔案——如果他找不到,警察就有可能找到,那他就完蛋了。所以,週二早上他冒著被警察撞上的危險回到菲爾德的家裡。當然,所謂支票的事都是瞎扯。
「但讓我們回到巴里身上。我們在帽子裡發現標著‘雜項’的原始檔案中,敘述了一件不光彩的事。長話短話吧,斯蒂芬·巴里的血管裡有黑人血統。他出生於南方一個貧苦家庭,有確鑿的檔案證據——信件、出生證等諸如此類的東西——證明他有黑人血統。正如我們所知,菲爾德將追查這種事情當成生意了。他以某種方式獲得了這些檔案,多長時間以前我們不知道,但肯定有很久了。他當時查明瞭巴里的身份,發現他是個苦苦奮鬥的演員,生活拮据,不名一文。菲爾德決定暫且不理會他。等巴里發財了或成名後,有的是時間去敲詐他。讓菲爾德萬萬沒想到的是,巴里和百萬富翁的女兒、有貴族血統的名媛弗朗西斯·艾夫斯-波普訂婚了。不用解釋大家也知道,如果巴里的混血血統被艾夫斯-波普知道後會有什麼後果。此外,非常重要的是,巴里因為賭博而一貧如洗。他掙的錢都流進了賽馬場賭注登記經紀人的口袋裡了,而且他欠了一屁股債,以他的能力是永遠都還不清的,除非跟弗朗西斯結婚。實際上,他太窮困潦倒了,所以暗暗地催促對方儘早結婚。我一直感到好奇的是,他是如何真心對待弗朗西斯的。但是公平地說,我認為他不完全是為了錢才結婚的。我想他確實愛她——但誰不愛呢?」
老人在回憶中笑了一下,繼續說:「不久前,菲爾德帶著那些檔案去找巴里——當然是秘密地。巴里把自己能拿出的錢全都給他了,但那些錢少得可憐,自然無法滿足那個貪得無厭的敲詐犯。他別無出路,只能不斷拖延菲爾德。但菲爾德自己也因賭博而身陷困境,正通過一筆接一筆的小生意‘回籠’資金。巴里走投無路,意識到除非讓菲爾德永遠沉默,否則他會失去一切。於是他策劃了這次謀殺。他明白,即使他想方設法湊齊了菲爾德索要的五萬美元——顯然這是不可能的事——即使他得到原始檔案,菲爾德只要將此事散佈出去,仍會毀了他的希望。只有一條路可走——幹掉菲爾德。他做到了。」
「黑人血統,嗯?」克羅寧嘟噥著,「可憐的傢伙。」
「從他的外貌你幾乎猜不出來,」桑普森說,「他看上去就像你我一樣白。」
「巴里和純黑人不一樣,」警官反駁說,「他的血管裡有一滴黑人的血液——只是那麼一滴,但對於艾夫斯-波普家族而言已足夠了……繼續說下去吧。我們發現和讀過這些檔案後,就明白了一切:誰作的案,如何作案,以及作案動機。但我們得對證據作出判斷才能定罪。你不能沒有證據就以謀殺的指控將一個人送上法庭……呃,你認為我們有什麼?什麼都沒有!
「我們來討論一下能夠作為證據的有用線索吧。那個女提包——排除。毫無價值,你們知道。毒藥來源——完全找不到。順便說一句,巴里是按瓊斯博士所說的方法做的——就是那個毒理學家瓊斯。巴里買了普通汽油,經蒸餾後得出四乙基鉛。沒留下任何痕跡。另一個可能的線索——蒙特·菲爾德的帽子,但不見了……六個空位的票——我們從未見過,見到的機率也很渺茫。唯一的物證——那些檔案——也只能說明動機,卻不能證明什麼。通過這個證據,摩根或者菲爾德的犯罪團伙的任何成員都可能作案。
「唯一獲取定罪證據的希望就寄託在派人夜裡潛入巴里的公寓,期望能發現那頂帽子、戲票或其他線索,例如毒藥或毒藥器具之類的。韋利替我找了個專門從事入室偷盜的人,趁週五晚上巴里去劇院演戲時,到他的公寓行竊,但沒發現任何這一類的線索。帽子、戲票和毒藥全都被銷燬了。顯然是巴里乾的,我們可以肯定。
「我在絕望中召集了許多週一晚上的觀眾開了個會,希望有人記得那晚見過巴里。你知道,有時候人們由於緊張或興奮會忘記一些事情,而過後則會回想起來。但這一次偏偏也不成功。唯一有價值的是賣橘子汁的男孩的證詞,他見到菲爾德在內巷撿起一個晚宴用的手提包。不過這跟巴里一點關係也沒有。還記得吧,週四晚上我們詢問劇組成員時,也沒有得到任何直接的證據。
「所以我們只有一個完美無缺的、假設的事實陳述呈給陪審團,沒有一件真憑實據。精明的辯護律師可以輕而易舉地駁倒我們提交的案子。這都是主要靠推理的間接證據。你我都知道,這種案子在法庭上的勝算有多大……然後,我真正的麻煩來了,埃勒裡要離城了。
「我絞盡腦汁——我的腦汁所剩無幾。」奎因皺著眉頭盯著空咖啡杯,「情況不容樂觀。我怎樣才能無憑無據地給人定罪呢?真叫人沮喪。埃勒裡發電報給我提了個建議,幫了我最後一個忙。」
「一個建議?」克羅寧問道。
「他建議我親自幹點敲詐勒索的事……」
「你親自敲詐勒索?」桑普森盯著他,「我不明白。」
「請相信埃勒裡,他特別重視看似費解的事。」警官反駁說,「我立刻明白,我唯一可行的事,就是捏造證據!」
桑普森和克羅寧不解地皺著眉頭。
「很簡單,」奎因說,「菲爾德是被不同尋常的毒藥所害。菲爾德被害的原因是他勒索巴里。如果巴里在同樣的情況下突然被勒索,他會再次使用毒藥——十之八九是相同的毒藥。我的假設還算合理吧?我不必說,你們也知道,‘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至於巴里,只要我能引誘他在別人身上使用四乙基鉛,我就可以逮住他了!這種毒藥幾乎不為人所知——但我不必多解釋了。你們看得出,如果我當場抓住他帶有四乙基鉛,那就是我所需要的全部證據。
「如何完成這項壯舉是另一碼事……當時的情形正好適合勒索。實際上,我有那些關於巴里出身和血統不純的原始檔案。巴里還以為這些檔案已被銷燬了——他沒理由懷疑從菲爾德手中得到的是精心偽造的贗品。假如我敲詐他,那麼他的處境就跟以前一樣了。因而他必定會故伎重施。
「於是我利用了我們的朋友查爾斯·邁克爾斯。我利用邁克爾斯的唯一原因是,在巴里看來,邁克爾斯是菲爾德的狐朋狗友、狗腿子和忠實的夥伴,他掌握原始檔案似乎也是合乎常理的。我讓邁克爾斯寫封信,由我來口述。我讓邁克爾斯來寫,是因為巴里與菲爾德打過交道,可能會熟悉邁克爾斯的筆跡。這似乎是個小問題,但我不能冒險。這個計謀一旦出了紕漏,巴里就會立即識破,我就再也逮不到他了。
「我在信中附了一份原始檔案,表明此次新的敲詐威脅是有殺傷力的。我聲稱菲爾德帶給巴里的是複製品——信中所附證明了我的話。巴里毫不懷疑邁克爾斯正在效仿他的主子對他進行勒索。信的措辭像是最後通牒。我定了時間和地點,長話短說吧,這個計謀奏效了……
「我想這就是全部了,先生們。巴里來了,帶著他忠心耿耿的小皮下注射器,裡面裝著四乙基鉛,還有酒瓶——你們看,除了地點不同以外,完全跟菲爾德案一模一樣。我指示手下——裡特——不要冒險。他一認出巴里,就用槍對準了他,併發出警報。幸好我們幾乎就在他們身邊的灌木叢後。巴里絕望了,只要他當時有一點點機會,就會殺死裡特,並且自殺。」
警官說完後嘆了口氣,前傾著身子吸了下鼻菸,房間裡一片寂靜。
桑普森在椅子上挪動了一下身子。「聽起來像是一部驚險小說,奎,」他欽佩地說,「但有幾點我不明白。例如,既然四乙基鉛不為人們所知,那巴里是怎麼發現的呢——竟然到了自己能提煉的程度?」
「哦,」警官微笑道,「從瓊斯描述這種毒藥開始,這件事就困擾我了。即使抓到巴里後,我仍矇在鼓裡。不過這表明我是多麼愚蠢——答案一直在我鼻子底下。你還記得,在艾夫斯-波普府上時,有個叫科尼什的醫生被介紹過。現在這個醫生是老金融家的私人朋友,兩人都對醫藥學感興趣。事實上,我記得埃勒裡曾問過:‘艾夫斯-波普最近是不是捐了十萬美元給化學研究基金會?’確實如此。幾個月前的一天晚上,在艾夫斯-波普的家裡舉行了一次會議,巴里偶然間聽說了四乙基鉛的事。經科尼什的引見,一個科學家代表團拜訪了這個金融巨頭,請求他為基金會資助一筆錢。晚上的談話自然轉到了醫學上的流言和最近的科學發現。巴里承認,他無意中聽到基金會的理事之一,一位著名毒理學家,向成員介紹這種毒藥的情況。當時巴里並沒想過他會在將來用到這些知識;當他決定殺害菲爾德時,他看到了這種毒藥的優越性,並且它的來源難以追蹤。」
「警官,週四晚上你派路易斯·潘澤爾帶給我的訊息究竟有什麼重要性?」克羅寧好奇地問道,「還記得嗎?你讓我在盧因和潘澤爾會面的時候,觀察他們是否互相認識。正如我向你報告的那樣,我問了盧因,他否認了他認識潘澤爾。這是怎麼回事?」
「潘澤爾,」警官輕聲重複道,「潘澤爾總是引起我的好奇心,蒂姆。我讓他去那兒時,記住,我還沒有做出關於帽子的推理……我派他去你那兒只不過是出於好奇心。我想,假如盧因認出了他,那就可能說明在潘澤爾和菲爾德之間有聯絡。我的想法沒有得到證實,而且一開始我也沒抱太大希望。潘澤爾也許在外頭認識菲爾德,而盧因卻不知道。另一方面,那天早晨,我不太希望潘澤爾留在劇院裡晃盪;讓他跑跑腿對我們都大有好處。」
「哦,我希望你對我按照你的要求給你送去的一包報紙感到滿意。」克羅寧咧著嘴笑了。
「摩根收到的匿名信是怎麼回事?是掩飾,還是什麼?」桑普森問道。
「那是誣陷人的小伎倆,」奎因嚴肅地說,「巴里昨晚向我解釋了。他聽說過摩根威脅要殺死菲爾德。當然,他並不知道菲爾德正在勒索摩根。但他想,假如設法在週一晚上把摩根騙到劇院,那將造成一個強有力的假線索。如果摩根沒有來,也沒什麼損失。他是這麼操作的:他選擇了普通的廉價信紙,戴著手套到一家列印店打出了這封信,潦草地簽上了那個毫無意義的首字母,然後把東西從郵政總局寄出。他很注意指紋,所以從這封信自然無法追查到他了。無巧不成書,摩根上鉤了,來到了劇院。正如巴里算計的那樣,摩根的荒謬故事和那封明顯偽造的信使摩根成了重大嫌疑人。另一方面,上天似乎做了補償。從摩根處我們得知了關於菲爾德敲詐勒索活動的資訊,這對巴里很不利。不過,他無法預料到這些。」
桑普森點點頭。「我還有件事想問。巴里是如何安排買票的事呢——是他一手操辦的嗎?」
「當然是他操辦的。巴里說服菲爾德,為了公平起見,會面和檔案交易應該在劇院裡秘密進行。菲爾德同意了,並被輕易說服在售票處買了八張票。他自己意識到,為了保密,需要多買六張額外的票。他給了巴里七張,巴里留下ll30左,其餘的立即銷燬了。」
警官站起身,帶著疲倦的微笑。「朱納!」他低聲說,「加點咖啡。」
桑普森擺手阻止了朱納。「謝謝了,奎,我得走了。關於這個團伙,克羅寧和我還有大量的事情要去處理。但是,不從你嘴裡聽完整個故事,我又無法安寧……奎,老夥計,」他尷尬地補充道,「真心地說,你幹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我從來沒聽過這樣的事,」克羅寧由衷地說道,「一個難解之謎,還有從頭至尾這麼完美的推理!」
「你真的這麼認為?」警官平靜地問,「我很高興,先生們。因為所有的榮譽都應當屬於埃勒裡。我為我的孩子感到無比驕傲……」
桑普森和克羅寧離開了,朱納回到小廚房洗早餐用過的碗碟。警官轉向寫字檯,拿起鋼筆。他快速讀了一遍寫給兒子的信,嘆口氣,又繼續寫下去。
忘了剛才我寫的內容吧。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桑普森和克羅寧來過,我特意把咱們對案子所做的工作講了一遍。我從未見過這麼一對!兩人都像孩子,猶如聽童話故事一般入迷……如我所說,我非常清楚我做的事是多麼少,而你做的是如此之多。我盼望著你能找到一個好姑娘結婚,然後我們奎因一家就打點行裝去義大利,安寧下來過平靜的生活……哦,埃爾,我要更衣去總部了。自上週一以來,已經積累了一大堆日常工作等著我去處理呢……
你什麼時候回家?別以為我是在催你,但是我太孤獨了,兒子。我——不,我想,我既自私又疲憊。一個年老體衰的老古董需要照顧了。你很快就要回家了吧?朱納向你問好。這個淘氣鬼正在廚房洗碗,吵得我的耳朵都要聾了。
愛你的父親
奎因警官此話也不盡然。本傑明·摩根遠非「無辜」。但警官的正義感迫使他庇護這名律師,並且遵守保密的諾言。——埃勒裡·奎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