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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四海驚絕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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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寶兒正色道:「天上仙子,我雖無緣得見,但卻如姐姐們如此清麗脫俗,無憂無慮,又豈是人間絕色可比?」

少女們聽他說得一本正經,雖覺好笑,又不禁甚是得意。白衣少女眼波一轉,笑道:「你瞧咱們比你那大妻子如何?」她拿「大妻子」來與「小丈夫」對比,自己也覺得甚是貼切有趣,又笑得直不起腰來。

方寶兒瞪眼駭然道:「這……這你怎會知道?」

白衣少女道:「咱們既然都是神仙,還有什麼不知道的事?」

另一個絳衣少女笑道:「快說呀,比起來如何?」

方寶兒眼珠子轉來轉去,突又嘆了口氣,道:「春蘭秋菊,各擅勝場,誰也不能妄下定評。」

絳衣少女嬌笑道:「鈴兒妹子說得真不錯,這孩子不但神情文質彬彬的像個大人,說話也是出口成章……」

突聽房外有人喚道:「小鈴鐺,快來幫我磨墨,再不來我就生氣了。」聲音又嬌又脆,有如出谷黃鶯一般。

白衣少女笑道:「小公主真是纏人,隨時隨刻都要人陪著她。幸好我已找來個替工,可以享享清福了。」

方寶兒見她說話時耳垂上的鈴鐺便「叮鈴鈴」地搖來搖去,知道她名字便是叫做「小鈴鐺」了,不禁暗地好笑。

只見鈴兒已抓住他的手,柔聲道:「我帶你去見個真像仙女似的小公主,要她陪著你好麼?」

方寶兒搖頭道:「此間縱是仙境,我也要回去的,也不想見什麼小公主了,姐姐們還是快送我走吧!」

鈴兒咭咭笑道:「你可是想見你的大妻子麼?」

方寶兒漲紅了臉,道:「誰……誰要見她,我……」

鈴兒柔聲道:「既不想見她,就乖乖地留在這裡。只要你一見著咱們小公主,那時趕你也趕不走你了。」

方寶兒急急道:「我……我……」

少女們都已不容他說話,嘻嘻哈哈,推推拉拉,將他擁出屋子。

門外是一道長廊,兩旁有七、八道門戶,絳衣少女拍著他的頭道:「乖乖地陪著小公主,否則咱們就把你送到天邊去,讓你一輩子也回不了家。」

方寶兒嚇了一跳,暗道:「這些少女看來又溫柔又美麗,哪知也不是好人,要我去做那小公主的傭人,還當我不知道,盡說些好聽的話。」

他被水天姬擄走,雖覺煩惱,但後來已有了些回家的希望,哪知此刻糊里糊塗來到這神秘古怪的地方,更連回家的路都已找不到,什麼五色帆船、第一劍客,更是看不到了。想起自己的外公、大頭叔叔,雖然甚是懷疑,但事已至此,他也只有聽天由命,想來想去,反覺有些好笑,暗忖道:「古人道五十而知天命,我還未到十五,怎的就學會聽天由命了?」

這孩子雖然年紀幼小,但心胸開闊,無論對什麼事都看得很開,決不肯自尋苦惱,將憂慮時常放在心上。

這時少女們已將他擁至前面第一道窗戶前,絳衣少女開了門,鈴兒在身後一推,方寶兒便不由自主衝了進去。

只見裡面的屋子佈置得更是精緻富麗,當中一張青玉案,案上一隻白玉瓶,瓶裡插著幾枝茶花。玉瓶旁鋪著素箋,放著些筆墨硯石,還有個斗大的玉缽,裝滿了清水,想是用來洗筆的。

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子穿著件雪白的衣服,正坐在青玉案旁,手託著香腮,瞧著瓶中茶花呆呆地出神。只見她天庭開闊,眉目如畫,皮膚更比那玉瓶還白上幾分,那鮮豔的茶花與她一比,也是黯然失色。

雅室玉案,人面花光,就只這光景已是絕妙的圖畫,方寶兒瞧得心神皆醉,竟不忍驚動她,輕輕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也去瞧那茶花,瞧了半晌,不知不覺間竟也瞧得出神了。

他驟睹這瓶茶花,只覺插得有些雜亂無章,但瞧了半晌,越看越覺這花插得實在妙極,大小、位置、距離配合得無一不是疏落有致,恰到好處。

襯出了異常的風骨、異常的精神,誰也無法將花朵的位置改動一分,正如個絕色美人一般,增一分則太肥,減一分則太瘦,亦如最最精妙的劍術一般,出招、收招都有一定的分寸,誰也無法更改!

方寶兒再也未想到插花一道也有這麼奧妙,瞧到忘情處,不覺脫口嘆道:「今日瞧了此花,方知別的插花人都是呆子!」

聲音雖輕,那小公主卻聽得吃了一驚,抬起頭來,瞪眼瞧了他半晌,似是有些驚駭,道:「你……你是什麼東西?」

方寶兒忍住氣道:「我是人,不是東西。」

小公主又瞧了他半晌,道:「你若是人,為何和我不同,又打扮成如此不三不四的模樣?」

方寶兒又氣又笑,道:「我是男的,你是女的,自然不同!」他只道這小公主看來雖聰明,其實卻是個白痴,心裡不覺有些憐惜。

小公主還是睜大了眼睛瞧他,又瞧了半晌,搖頭道:「不對不對,你若是男人,為何沒有鬍子?」

方寶兒呆了一呆,失笑道:「我年紀還小,自然沒有鬍子。唉!這種事你難道都還不知道麼?」

小公主呆了半晌,展顏笑道:「哦!我懂了,原來年紀小的男人是沒有鬍子的,要到老了鬍子才會長出來,正如同初生的小孩子沒有牙齒,要慢慢才長出來。」她說得鄭重其事,竟似將這簡單已極、人盡皆知之事,看得複雜微妙已極,也頗以自己能想出這道理而沾沾自喜。

方寶兒見到她這模樣,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幾乎將花瓶都碰倒,指著小公主道:「你……你……」

小公主眼睛一瞪,怒道:「有什麼好笑的!我見到爹爹有鬍子,自然要以為男人都有鬍子的。」

方寶兒呆了一呆,笑聲突頓,大奇道:「難道……你活到現在,只見著你爹爹一個男人?」

小公主仰首道:「我爹爹是世上最最聰明、最最英俊、最最富有的男人,別的男人我才不屑去看哩!」

詞色間雖然倔強驕傲,還是掩不住眉宇間的幽怨寂寞。

方寶兒嘆息了一聲,道:「這……這些事,難道就從來沒有一個人向你說起麼?」

小公主道:「爹爹不準別人說,我也不要聽!」

突似想起了什麼,睜大了眼睛,道:「這裡從來沒有別人闖入,我倒忘了問你,你是怎麼來的?」

方寶兒苦笑道:「你問我,我還不知該去問誰呢!我一覺醒來,就糊里糊塗到了這裡。」

小公主眨了眨她那雙大而明亮的眼睛,道:「我明白了!一定是小鈴鐺出去辦事時將你帶回來的。」

她對男女間事雖是毫無所知,但猜情度理,判斷其他的事,直似積年老吏臨堂斷案一般,明快準確已極,哪裡像是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子?

方寶兒眼珠轉來轉去,一眼瞥見玉瓶中花枝,竟已被自己大笑時撞得亂了,完全失去了它原來的神韻,心下不覺大是不安,悄悄伸手去扶那花枝,哪知小公主卻突然大怒起來,跺腳道:「誰要你的髒手碰我的茶花!」將方寶兒手掌觸及的花枝全都從玉瓶裡拔了出來,全都拋人那盆清水中,用手搓了又搓,洗了又洗,可愛的面容上也突然滿帶憤怒懷恨之色。

可憐那嬌弱的茶花竟被她洗得瓣瓣散落,不復成形。

方寶兒大驚道:「你這是做什麼?好好的花……」

小公主怒道:「你的髒手碰過的花,我要把它洗乾淨。」

方寶兒道:「就算我的手把花弄髒了,但……但你這麼一洗,豈非將你好好的花全部洗得活不成了?」

小公主道:「我就是要把花洗乾淨,管它是死是活!」

方寶兒呆了一呆,嘆道:「想不到你這人這麼不講理……」

小公主跳了起來,叉腰站在他面前,大聲道:「是誰不講理?我問你,你為什麼要碰我的花?」

此刻的小公主當真是又刁蠻又潑辣,哪裡還是方才那溫柔可愛的模樣?方寶兒竟似被她這突然的轉變駭呆了。

只見小公主把玉瓶「砰」的摔到地上,將桌上素箋也撕得粉碎,跺腳道:「我費了整整一天的時間才插好的花,我從來也沒有插得這麼滿意過,但……但現在全都被你弄壞了,你賠我……你賠我……」

方寶兒道:「好,我……我賠你就是!」他雖然精靈古怪,遇著比他大的人,那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但此刻遇見了這比他小的女孩子,卻也是無計可施,只有忍氣吞聲順著她來說好話。

哪知小公主還是大叫大嚷道:「你賠?你賠得了麼?」

方寶兒想了一想,自己若是想將花插得那般完美,實是有所不能,不禁嘆道:「我是賠不了,那……那怎麼辦呢?」

小公主似乎要哭起來了,眼圈紅紅的,道:「我饒不了你,永遠也饒不了你,除非……除非你……」

方寶兒一聽還有路可走,連忙道:「除非什麼?」

小公主道:「我說出來,你能答應麼?」

方寶兒道:「這要看是什麼事,若是……」

小公主突又跳起來,竟真的哭了,喊道:「好,小賊、小壞蛋,你不答應,我要抽你的筋,剝你的皮……」

方寶兒從未見過在自己面前又哭又鬧的女孩子,此刻實是慌了手腳,連聲道:「好……好,我答應你!」

小公主道:「現在答應一件事已不成了,要答應十件事,否則我還是不依。」一面說話,眼淚流滿了一臉。

方寶兒無可奈何,只得嘆道:「好,十件就十件!」

小公主道:「答應了可不準反悔。」

方寶兒道:「男子漢說的話,決不反悔。」

小公主道:「要是反悔,你是什麼?」

方寶兒道:「我若反悔了,就是小賊,小畜牲。」

小公主突然「噗哧」一笑,道:「傻孩子,這種事,你怎麼能答應呢?我若要你割下自己的鼻子,你怎樣?」

她擦乾了面上淚痕,滿面俱是甜蜜可愛的笑容,若非親眼瞧見,誰也不會相信,現在這溫柔甜蜜的小公主,就是方才那撒刁撒潑、又哭又鬧的女孩子。

方寶兒只被她說得目定口呆,暗道:「是呀,這種事我怎能答應呢?我……我真是個傻孩子。」

他被水天姬喚做「傻孩子」時,雖然也和此刻一樣口服心服,但水天姬是已成名的女魔,這小公主卻只是個小女孩子,這小小的女孩子做起事來,竟已能將別人弄得暈頭轉向,和成名的女魔頭不相上下,到她長大時,那還得了?此刻不知要想出十件如何刁鑽古怪的事要方寶兒做哩!方寶兒越想越是心驚,呆在那裡,說不出話來。

小公主格格笑道:「傻孩子,我怎會要你割鼻子呢?血淋淋的,怕都怕死人了,有什麼好玩?」

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轉了幾轉,緩緩道:「我從來沒有見過男人痛哭,那第一件事,你就哭一場給我看吧!」

方寶兒呆在當地,他雖不是未曾哭過,但此刻突然要他哭,一時之間卻叫他如何哭得出來?

小公主臉一板,道:「怎麼?第一件就要反悔?」

方寶兒道:「我……我哭不出!」

小公主道:「好沒用的人,哭有什麼難,我說哭就哭,說笑就笑,那本是再也容易不過的事。」

方寶兒聽得又好氣又好笑,想到這小公主確是哭笑自如,又不禁暗暗佩服,當下長嘆一聲,只得掩面痛哭起來。但他實在是哭不出眼淚,只得用手指偷偷蘸些口水,塗在眼睛下,小公主道:「我不說停,你就要繼續哭。」

方寶兒恨得牙癢癢的,只得接著幹叫了盞茶多時分,直哭得眼淚雖未流下卻已是滿頭大汗。小公主格格笑道:「男人哭的時候,不流眼淚反而流汗麼?……唉,你哭得雖然一點也不像,但卻真是賣力,好,停下吧!」

方寶兒如獲大赦,倒在椅上,還是在不住喘氣。

小公主眨了眨眼睛,道:「那第二件麼……」竟挖空心思,想出各式各樣的法子,要方寶兒來做。

忽而叫方寶兒翻五十個跟斗,忽而要方寶兒在地上爬個三五十轉,忽而要方寶兒坐兩個時辰不準動一動。方寶兒只被她整得精疲力竭,哭笑不得。

室中不透日光,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見外面送飯的已來過四、五次,送飯的少女總是偷偷瞧著方寶兒直笑。方寶兒直猜不透這究竟是什麼地方,更猜不透這小公主的爹爹究竟是什麼人物,為何不來瞧瞧自己的女兒。

幸好小公主自己也有玩累的時候,那時她就插花,方寶兒也乘機歇歇,就在一旁瞧著她插花。

小公主將花插得滿意時,方寶兒也不禁在一旁拍案叫絕,忍不住問她:「這插花的道理,是誰教給你的?」

小公主道:「我爹爹有位朋友,據說是世上最最了不得的奇人,幾年前

他到過這裡一次,爹爹想盡法子留住了他,要他教給我一些本事,但他留了一個多月,卻只教給我插花,早也插花,晚也插花,我插得真煩死了,但爹爹卻甚是高興,說是這插花一道中也含有極為高深的武學妙諦。」

方寶兒搖頭道:「我不信。」

小公主笑道:「我也不信,跑去問爹爹,哪知爹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要我多插花,我只好天天插花,插來插去,雖然還是沒有從插花裡面研究出什麼武功道理,卻不知不覺也開始喜歡插花了。只因到後來我才覺得,這插花看來雖簡單,其實裡面卻大有學問。」

方寶兒嘆道:「此點我方才也已覺得了,同樣的幾朵花,由你來插就和我插的不同,正如……正如……」

他似是要想一個恰當的比喻,一時卻難想出。

小公主道:「正如同樣的一柄劍,甚至是同樣的劍法,但武功高的使出來就和武功低的大不相同。」

方寶兒和著笑道:「是極!是極!」

瞧了小公主半晌,又道:「有時我真奇怪,很簡單的事你會不懂,但越是高深複雜的事,你就懂得越多。」

小公主嫣然一笑,道:「是麼?」

方寶兒道:「看來,你必定也是會武功的了。」

小公主道:「當然!」言詞之間,似是將通曉武功視為理所當然之事。過了半晌,又道:「你可要我露兩手給你瞧瞧?」

方寶兒直皺眉頭,連連道:「不要不要。」他素來不喜歡武功,近日見了那些流血爭殺之事,對武功更是敬鬼神而遠之。

小公主瞪起眼睛,嬌嗔道:「你不要我就非要你瞧,你若是說要,我倒反而懶得要你瞧了。」

方寶兒道:「好,我要我要……」

小公主格格笑道:「你既然要,那更是非瞧不可了。」

方寶兒怔了一怔,無可奈何地坐下,嘴裡直是嘆氣。無論他怎麼說、怎麼講,小公主只要一繞彎子,就將他套了進去,只氣得他鼓起了嘴,嘴上幾乎可以掛只油瓶。

小公主嬌笑道:「你生氣的樣子真是好玩,我以後一定要想盡法子天天要你生氣!」

方寶兒聽得更是愁眉苦臉,只見小公主嬌小的身子,突然輕盈地一轉,便已飄飄然離開了地。

那雪白的衣衫凌空飛舞,有如蝴蝶雙翅般,穿著珍珠繡鞋的小腳輕輕一踢,身子突然向那水缽落了下去。

方寶兒嚇了一跳,剛想趕過去扶她,哪知她腳尖站在水面的花瓣上,竟站得平平穩穩,舒服自然已極。

碧玉缽中滿盛清水,清水浮著桃紅色的茶花,花上站著個白衣如雪的小公主,那光景真像是八寶蓮池中的九天仙女一般。

方寶兒雖不喜武功,但見了這曼妙的身法、圖畫般的光景,也不禁為之目眩神迷,忘形地喝起彩來。

小公主飄身落地,笑道:「這算什麼,只不過是最粗淺的功夫罷了,我家裡大大小小,沒有一人不會的。」

方寶兒嘆道:「這若是粗淺的功夫,江湖中那些自命不凡的武師見了,真該找個地縫鑽下去了。」

小公主道:「原來你也懂武功的。」

方寶兒道:「我雖不懂武功,但好壞還是分得出來的,何況我外公、我爹爹、我媽媽,都是……」

他本待說「都是武林高手」,但想到人家如此年紀,已有如此功夫,她爹爹的武功實是神秘難測,她爹爹更不知道是如何厲害的角色,自己到了這裡,實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去!

他呆呆地想得出神,小公主卻站在他面前,只是不住追問道:「你爹爹、媽媽都是怎麼樣的?」

方寶兒還未說話,忽然間,這整個屋子都劇烈地震動起來,震得方寶兒一跤跌在地上,嚇得面目變色。

小公主嬌笑道:「傻孩子,怕什麼,來,讓我拉你起來。」伸出一隻白嫩嫩的小手,將他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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