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岸邊千百人突覺喉頭似是被塞人一方巨石,壓在心頭,再也難呼吸得出。
這死一般靜寂延續了良久,那驚呼之聲方自驚天動地般爆發而出,五色帆船上的少女十有九人跌倒在地,痛哭失聲,小公主當場暈厥,方寶兒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也變得呆了。
只見白衣人石像般的身子,乘著海浪,飄向岸邊,將漫天夕陽、浩瀚金波俱都拋在身後。
驚呼之聲已消失在海天深處,群豪大多已黯然垂首……
就在令人窒息的剎那間,海浪中竟有條人影冉冉升起,滿身雖已水溼,但神情仍是充滿了尊貴與威嚴,有如古神話中的海神,為了憐憫世人之不幸,自水晶宮中悄然現身──此人赫然正是紫衣侯。
群豪這一驚一喜更是非同小可,這雙重的意外與刺激,竟使得人人都變成了呆子,既不能出聲,也無法動彈。
白衣人終於飄上海岸,紫衣侯卻飄上了船頭。白衣人面上絕無表情,目光更是冰冷,突然沉聲道:「船在哪裡?」
「紫髯龍」壽天齊怔了一怔,方自體會出這句話是向他說的,自人叢中擠出,道:「就在那裡。」
他身為海上群豪之長,自當言而有信,是以既然答應白衣人賠償船隻,便不管白衣人生死勝負,還是早將船隻備好。
白衣人順著他手指之處望去,果見有條嶄新而堅固的海船停在左面海面十餘丈處,他只瞧了一眼,便自轉身,面對著夕陽中的五色錦帆一字字緩緩道:「閣下劍法,果然當世無雙!」
紫衣侯兀自卓立船頭,神情恭肅,道:「閣下風儀,實足為天下武人效模,在下欽佩之至。」
白衣人道:「當勝則勝,當敗則敗。」
紫衣侯道:「閣下何去何從?」
白衣人道:「雲天深處!」
紫衣侯道:「在下不敢遠送。」
白衣人道:「是!」
兩人對話時,四下無一人敢出聲驚動,過了半晌,只聽白衣人緩緩又道:「今日一敗,在下畢生難忘,七年之後,吾當再來,一洗今日劍上之辱。」
語聲戛然而頓,身子閃了兩閃,幽靈般掠上了左面之海船。
群豪這才知道,今日之戰勝的竟是紫衣侯,再也忍不住歡呼起來,那歡呼之聲更是驚天動地。
人人面上都被歡喜與興奮激動成紅色,有些人一面歡呼,一面搶上了海邊的小舟向五色船湧去,有些人搶不上小舟,便不顧一切,躍人海中,才
想起自己不識水性,拼命想攀上小舟,舟輕人多,一擠之下,舟上人也落入海中。
歡呼聲洋溢在海上,海上黑壓壓一片俱是人頭,人們幾已瘋狂,發出瘋狂般的歡呼!
方寶兒瞧著這動人的景象,日中早已熱淚盈眶,喃喃道:「瘋子……瘋子……武林中果然都是些瘋子……」突然大呼一聲,跳起來摟住水天姬的脖子,大呼道:「紫衣侯萬歲!」
他自己實也忍不住瘋狂起來,水天姬又驚又喜又笑,在他臉上親了幾下,嬌笑道:「可愛的小瘋子!」
瘋狂的人群雖不敢爬上甲板,但有些已攀上了舟舷,有的拍打著海水,有的卻跳上了好友的肩頭。
有些人昔日本是仇家,但此刻你勾著我的脖子,我拉著你的手,卻在齊聲狂笑,齊聲歡呼:「侯爺萬歲,紫衣侯萬歲……」激情的歡笑,早已將他們昔日的仇怨沖洗得乾乾淨淨了。
只因這歡喜乃屬天下武林同道所共有,群豪人人都能分享到一份勝利的滋味,這勝利更是空前未有的偉大!
五色帆船上的少女更是喜極欲狂。鈴兒與珠兒領頭,將船上所貯的鮮果、美酒、佳餚、珍饈俱都一籠籠提了出來,自船舷邊拋下。她們的纖手飛揚,錦衣飄動,望去實有如散花之天女一般。
鐵金刀擠在人群中赤紅著臉大呼道:「俺早說紫衣侯劍法天下無雙,怎會敗給那怪物?」
另一人道:「可笑那怪物還不服氣,七年後還要再來。」
鐵金刀狂笑道:「他七年後再來有個屁用,還不是照樣被侯爺打得夾著尾巴走路!」
群豪轟然大笑道:「老鐵說得不錯。」
胡不愁白海中爬起,瞧見這景象,心中雖也覺得甚是興奮歡愉,但卻又不免感到些許黯然、惆悵。
他轉目望去,只是紫衣侯卓立在船頭,蒼白麵容上竟也全無半分勝利後應有的興奮之情,他面色之沉重,看來竟還遠在胡不愁之上,只是群豪激動之下,誰也沒有留意他面色之反常。
不知是誰放聲大呼道:「請侯爺向咱們說兩句話。」
群豪立時轟然響應:「不錯,請侯爺說兩句話……」
紫衣侯目光轉動,緩緩抬起雙手。
群豪歡呼又起,鈴兒笑嚷道:「各位安靜些好麼?這麼吵法,卻叫咱們侯爺如何說話?」
她一連嚷了數次,群豪方自稍為安靜下來。
紫衣侯目光再次轉動一遍,終於緩緩道:「各位如此盛情,在下實是愧不敢當,只是……」
哪知他方自開口說了兩句話,竟突然張口噴出一口鮮血,他那瀟灑而筆挺的身軀竟也站立不穩。
鈴兒與珠兒驚呼一聲,搶過去扶起他身子,群豪亦是聳然變色,面上的歡情眨眼間就變成了驚駭。
少女們一齊圍了過來,紛紛驚喚:「侯爺怎的了?」
紫衣侯嘴角泛起一絲慘然,一字字道:「那白衣人劍法之高,確是驚人,我連換了九十七種劍法,最後方以上古大禹治水時所創、武林失傳數百年之‘伏魔劍法’中一著僥倖勝了他半招,還是傷不了他,但……但……」他語聲已是十分微弱,說到這裡,更是氣喘不已,難以繼續。
鈴兒與珠兒又是焦急又是關切,輕輕為他揉背,群豪面面相覷,海風陣陣海面上又是一片死寂。
紫衣侯喘息了半晌,又自掙扎著道:「但我使出這九十七種劍法,真力已是損耗過巨,雖然勝得他半招,但卻被他劍上真力震斷了心脈,他……他實是條好漢子,明知我已……已不行了,但仍承認我勝了半招,否則……唉,只要他稍為厚顏,再出一擊,此刻只怕我已死……死在海中了!」
鐵金刀突然放聲大呼道:「常言說得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侯爺今日過後,必定多富多貴,福壽永昌。」
群豪鬨然喝彩道:「不錯……說得好!」
紫衣侯面上卻又露出了一絲慘笑,黯然道:「各位雖然善頌善禱,但在下已自知萬難活到明晨。在下……唉,就此別過,各位請去吧!」拂袖轉身,走回船艙。鈴兒等人相隨於他已有多年,直到如今,才聽到他第一聲嘆息,垂首跟在他身後,都不禁慘然淚下。
群豪望著他身影自船頭消失,亦是黯然神傷。誰也想不到在如此巨大的勝利後,竟是如此巨大的犧牲!在如此巨大的歡樂後,竟是如此巨大的悲痛!
沒有人再說話,人人垂首喪氣,回到岸邊,但也沒有人願意離開這曾經歷無比巨大的刺激、歡樂與悲傷的海岸。
也不知是誰,先在海岸邊坐下,別的人就跟著坐了下去,黑壓壓一片,坐滿了帶著海水的沙灘。
他們也不管身上的水溼,更不管海風的刺骨,只是痴痴地坐著,痴痴地望著海面上的五色帆影。
夕陽終於落下,浩瀚的金波變為灰濛濛一片無情的海水,燦爛的五色帆也失去了它原有的光采。
白衣人所乘的帆船雖早已消失在海天深處,不知去向,但絕無一人懷疑他七年後是否真會重來。
每個人心中,都在不約而同地暗暗忖道:「紫衣侯死了,七年後白衣人重來之時,還有誰能抵擋?」
昔日錦繡富麗的船艙,今日已佈滿愁雲慘霧,少女們圍著紫衣侯,小公主跪在他足下,方寶兒、水天姬、胡不愁遠遠站在一邊,「紫髯龍」壽天齊站在艙外,不敢進來。
四下寂無人聲,唯有輕輕的啜泣。
紫衣侯雙目闔起,面容亦是十分悽慘,頻頻長嘆道:「七年之後……白衣人重來之日……唉!」
鈴兒流淚道:「侯爺請安靜休養,說不定傷勢會好轉來的,又何必為七年後的事如此憂鬱?」
紫衣侯霍然張開雙目,厲聲道:「我一身之生死又有何足惜?怎能將天下武林同道置之不顧?」
方寶兒見他垂死之際猶自念念不忘那七年後已與他毫無關係的武林劫難,而完全未將自己生死之事放在心裡,這是何等偉大的胸襟!方寶兒但覺一陣熱血衝上心頭,暗道:「這才不愧是以天下為己任的大英雄、大豪傑!我長大若能像他,才不愧生為男子漢。」
鈴兒也垂下了頭,還是忍不住低泣著道:「現在不如他的人,再練七年武功,或者能勝過他也未可知,侯爺你又何苦……」
紫衣侯長嘆截口道:「放眼天下英豪,縱然再練—七年武功,也無一人能勝得過他,何況,以他如此沉迷武道之人,再練七年武功,那進境又豈是別人所能夢想?只可惜大哥他已……唉!」嘆息一聲,住口不語,只是微微皺起雙眉,似乎在思索著什麼極為難以解決之事。眾人也不敢打擾他,各自黯然流淚,只有方寶兒小臉掙得通紅,心裡彷彿充滿了激動。
突聽紫衣侯大喝一聲:「是了!」
大家心頭齊地一震,只道他終於找出了戰勝白衣人之道,哪知紫衣侯目光四掃一眼,卻只說:「誰會下棋?」
鈴兒怔了怔,道:「我們都會……」
紫衣侯微微一笑道:「你們棋路都已在我胸中,我便是不看棋盤也能與你們對著,那怎麼行?」
胡不愁恭聲道:「小子也曾學過。」
紫衣侯道:「好,你且陪我走一局。」
眾人雖不懂他在此時此刻怎會還有下棋的興致,但見他興致勃勃,也不敢詢問,當下擺好棋盤。
紫衣侯斜坐在榻上,似是極為興奮,落子極快,胡不愁畢恭畢敬,立在榻前,神情雖恭謹,但棋路卻絲毫不讓。
只因他已猜出紫衣侯要他下棋此舉必有深意,而他於棋道也素有心得,不過半個時辰,兩下落子都已極多。
紫衣侯面上忽而微笑,忽而皺眉,忽似苦思不解,忽似深有會心,正如他昔日瞧那枯枝切口時神情一般無二。
但他面色卻更是蒼白,目光也更是無神,下到第四十九目時,他似是遇著僵局,皺眉苦思良久,猶未落子,喘息越來越是急劇,身子忽然向前一倒,將棋盤都撞翻了,棋子落了下去。
紫衣侯竟似十分著急,道:「可惜可惜,這如何是好?」
胡不愁道:「無妨!」不動聲色,將棋子都拾了起來,一粒粒放上了棋盤,每粒棋子部位,竟都與方才分毫不差。
少女們見他貌不驚人,誰也想不到他竟有如此驚人的記憶之力,此刻面上都不禁露出詫異之色。
紫衣侯目光中雖也有驚奇讚賞之意,但只瞧了他一眼,便立刻凝注著棋局,手中拈著粒棋子,竟始終放不下去。
胡不愁心中不覺暗暗奇怪,只因這著棋的棋路本來簡單得很,他實在猜不出紫衣侯如此高手怎會也舉棋不定。
突聽紫衣侯長長嘆息一聲,伸手拂亂了棋盤,長嘆道:「我苦思之下,只覺那白衣劍法實是有些地方與棋道相通,便想在下棋時將他劍法秘密窺破一二,唉!我若能再活三五十天,或者能將這秘密瞧出也未可知,但此刻我想以短短三兩個時辰窺破此中秘密,實是絕無可能的了。」
方寶兒暗恨忖道:「老天真是不公道,偏要叫有用的人死,沒有用的人活在世上!唉,我若能替他死,那就好了。」
過了半晌,紫衣侯望著胡不愁緩緩又道:「但這局棋終非無用,叫我知道了你竟有如此驚人記憶之力。似你此般才情,怎能淹沒?」自懷中取出了一柄奇形鑰匙,沉聲接道:「我書房中藏有天下一百九十三家秘門劍譜,惟有此鑰匙能開啟那書房門戶,你且拿去吧!」
胡不愁駭然道:「小……小子怎敢擔當?」
紫衣侯道:「此鑰匙武林中人確是夢寐求之不得,如今我將之傳你,只因唯有你或者能將所有劍譜完全記住。」
胡不愁又驚又喜,也不知該說什麼,惟有拜倒在地,雙手接過,只覺這鑰匙雖小,份量卻有泰山般沉重。
紫衣侯仰天長嘆一聲,黯然道:「只是你縱然將天下劍術全都學會,卻仍然不是那白衣人的對手!」
方寶兒忽然大聲道:「既然別的人都不是他的對手,就由我來做他對手好了,七年後他再來,我就將他打跑!」
紫衣侯微覺驚奇、微覺好笑,道:「你?你可會武功?」
方寶兒搖頭道:「不會。」
紫衣侯目光閃動道:「你不會武功,怎能做他對手?」
方寶兒挺起小小的胸膛,大聲道:「我雖不會武功,也不願學武功,但這件事別人都辦不到,當然只有我來做了。」
他說得聲節鏗鏘,絕無猜疑,他小臉上看來雖仍充滿稚氣,但神情間卻已凜然有「我不入地獄,誰人地獄?」那等英雄與高僧捨生取義的氣概,叫人絲毫不敢因他年齡幼小而輕視於他。
紫衣侯凝目望了他半晌,緩緩道:「世上千萬成名英雄都做不到的事,你憑什麼能做得到?」
方寶兒道:「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想那白衣劍客也是個人,我也是個人,憑什麼說我必定勝不了他?」
紫衣侯目光更是和緩,但神情卻突變為嚴厲,厲聲道:「小小年紀,便學會大言欺人了麼?」反手一掌,打了過去。
他雖已重傷,但這一掌擊出,方寶兒焉能閃避?竟被他打得跌倒地上。眾人瞧得又是憐憫又是吃驚,面上都不禁變了顏色,只因人人都早已對方寶兒大有好感。胡不愁關係與寶兒最深,此刻卻偏偏神色不變,反似有些歡喜。水天姬本已變色,瞧了胡不愁一眼後,面上竟也露出喜色。
只見方寶兒翻身坐起,面上竟也全未變色。紫衣侯望著他冷冷道:「本座打你,你可服氣?」
方寶兒道:「不服氣!」
紫衣侯道:「你可是想打回我一掌,又不敢動手?」
方寶兒道:「我不是不敢打你,而是不能也不忍打你,只因你年紀比我大,又是萬人稱道的英雄,我便當尊你三分,再加上你此刻正在病中,我又當讓你五分,你打我—掌,我雖不服氣,也只好認了。」
他面無懼色,侃侃而言,鈴兒、珠兒與一些少女都已瞧得出神,只因他們跟隨紫衣侯多年,倒真未瞧過有一人敢對紫衣侯如此說話。
紫衣侯面色深沉,道:「這些只不過你的藉口而已,其實你既非不能,亦非不忍,而是不敢!」
方寶兒突然笑道:「你說的也有些不錯。我既非不能,亦非不忍,只是我根本不想而已。」
紫衣侯道:「這是什麼話?」
方寶兒笑道:「你面孔雖兇,眼睛卻不兇。你方才打我,決不是真心要打我,想來不過是要試試我而已。」
紫衣侯又瞧了他半晌,突然放聲大笑道:「好孩子……好……」
他實是傷勢嚴重,笑了兩聲,便咳嗽不止,但咳嗽一停,他便又接著道:「你明辨是非,決不妄動,可算得是‘智’;意存忍讓,敬老憐弱,可以算得是‘仁’;臨危不懼,慷慨赴難,可以稱得是‘勇’。似你這樣智、仁、勇三者具備的孩子,我生平倒只見過你一個。」
方寶兒暗暗忖道:「你終年在海上,自然見不著了。」
但別人責罵於他,他便可挺胸而言,此刻別人稱讚於他,他反而訥訥說不出話來,連小臉也紅了。
胡不愁與水天姬對望一眼,水天姬暗暗忖道:「這大腦袋真是沉得住氣,我方才若非見了他神情,還當紫衣侯是真對寶兒動怒了。」
水天姬眼角一直瞟著胡不愁,胡不愁卻早已轉開目光,只是在心中暗暗忖道:「這鬼精靈眼角一直瞟著我,不知在想些什麼?難道她見我方才能猜著紫衣侯的用意而對我起了欽佩之心?」
想到這裡,嘴邊不禁露出微笑,哪知水天姬見他露出笑容,突然低低罵了一句:「死大頭!」
這句話別人自然聽不到,惟有胡不愁聽了直翻白眼。
過了半晌,紫衣侯方自緩緩道:「別人見我終年飄流海上,只當我必已厭倦紅塵,其實紅塵中實多我們留戀之事。我之所以飄流海上,只因我昔日曾敗在一人劍下,是以永生不願踏上陸地。」
眾人有些已曾聽他說過一次,但那時大家全都未曾留意,此刻聞言,心中卻不禁泛起一絲喜意。
只因那人若是能勝得過紫衣侯,自也勝得過白衣人。
只聽紫衣侯接道:「那人本乃我之師兄,小時與我同門學藝,別人都當我劍法無雙,其實他劍法才是天下第一!」
胡不愁本來仍然沉默寡言,此刻卻忍不住插口道:「弟子雖然無知,但看侯爺之劍法,已將天下各門派劍術中之精萃融於一爐,實已登峰造極,無可比擬,就連那白衣劍客,也不過只因已將全身內外練成鋼一般,是以才能以內力佔些優勢,若論劍法他也是萬萬及不上侯爺的。」
紫衣侯嘆道:「不錯,普天之下,各門各派劍法中之精妙處,我無一不熟記在心中,但我那師兄卻比我更勝一籌!」
胡不愁奇道:「小子斗膽請教,不知他如何能勝過侯爺?」
紫衣侯道:「只因我雖將天下所有劍法全部記住,我那師兄也能記得絲毫不漏,但他卻能在記住後又全都忘記,我卻萬萬不能.,縱然想盡千方百計,卻也難忘掉其中任何一種。」
眾人俱都聽得面面相覷,茫然不解,就連胡不愁也聽得呆了一呆,但瞬即面露微笑,似是深有會意。
他深知要想牢牢記住一事,倒也並不十分困難,但若想將心中牢記之事永遠忘去,那實是難如登天!
只因有些事你本不願去想,也不該去想,但這些事卻偏偏要在你心中縈繞。有些事你本想早些忘記,但這些事卻偏偏要在你心中留連,甚至連夢魂中都難以忘卻──人們若能隨時忘去那些悲痛之事,人間當真不知要增加幾許歡樂。
這種高深而微妙的哲理,年輕的少女們自然還不能體會,只是暗暗奇怪:「他既已將劍法全都忘卻,怎麼還能以劍法取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