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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一闋死亡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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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龍子手掌一頓,面現獰笑,鋼鞭還是照樣擊下,方寶兒咬牙切齒,瞪眼瞧著土龍子鋼鞭擊下,他也不躲閃!

就在這時,只聽幾聲驚呼,幾聲怒喝,好幾條人影齊地撲了過來,其中又有兩人撲在寶兒身上。

只聽「當」的一聲,土龍子鋼鞭已被戰常勝一鞭擋住,雙鞭相擊,進出一溜火星,火星飛激中,李英虹也與土龍子換了一掌!

他兩人見寶兒有危險,便已不要命地撲來,萬老夫人與木郎君居然也並未加以阻攔!

這兩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此刻竟似也對寶兒起了憐惜之心,否則又怎會容得戰常勝與李英虹出手?

只見兩個少女撲在寶兒身上,以身子護住了寶兒,另一少女緊緊抱住了小公主。這四人見了寶兒有難,更是早忘了自身安危,齊地搶了出來,四人俱是滿面流淚。伏在寶兒身上的少女嘶聲道:「天下人你們誰都可以殺,但……但這孩子,你們卻不能動他一根手指。」

這時戰常勝與李英虹兩人緊緊纏住了土龍子,使他無法空出手來。土龍子腿不能動,但在這兩大高手夾攻之下,居然毫不退讓。突然,只見他凌空一個翻身,掠出丈餘,原來鐵溫侯在寶兒抱持下竟不知不覺將牙齒鬆了,木郎君一掠而來,冷冷道:「這孩子為何不能殺?」

那少女道:「你們可知今後武林的命運,已係於這孩子身上!」

木郎君冷冷道:「武林高手縱然死光,武林命運也輪不到這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孩子來擔當。」

那少女嘶聲道:「他現在雖小,但我家侯爺已將世上唯一能制住白衣人的秘密告訴了他,他若死了,七年後白衣人再來,有誰抵擋?」

小公主突然大喝道:「住手!你們本是為我們四人來的,只要你放過他,我們四人都跟著你走!」

抱著她的少女顫聲道:「小公主,你……你……」

小公主滿面淚痕道:「他曾不要性命來救咱們,咱們為何不能不要性命來救他……」

那少女也痛哭著垂下頭去,小公主大聲道:「只要咱們跟著你們走,五色帆船上的珍寶,就全都是你們的,……你們難道還不肯放過他?」

要知五色帆船在風暴中遇難之事江湖中並無所聞,是以萬老夫人發現小公主等人落人天風幫,便不惜一切也要將她奪來,為的自是那五色帆船上的珍寶與秘笈,木郎君也正是為著這原因,是以才被萬老夫人說動,

否則他本一心要將萬老夫人殺死,此刻兩人又怎會聯手?

小公主將五色帆船遇難之事隱瞞,自也是要以此打動他們,她深信這句話的誘人,任何人都無法抗拒。

木郎君微一遲疑,果然縮回手掌,萬老夫人大聲道:「你要跟著咱們走,就得快,再遲可就走不了啦!」

小公主轉眼望去,但見戰常勝、李英虹仍在與土龍子纏鬥不休,池塘四面卻已成了一片火海。

無數條大漢在池塘中呼號奔走,要想奪路而回,若有人一個不慎,被人擠倒,立時便將被亂足踐踏而死。

原來池溏本來只有東、西、南三面著火,但蕭配秋率領著十餘個親信弟子自北面衝出去後,便再也不管別人的死活,將北面蘆葦也放起火來,此刻池溏中雖還有蕭配秋門下,但已只顧逃命顧不得爭殺了!

只聽四面慘呼之聲,聲震天地,池溏中泥水也已被鮮血染紅,被烈火一映,那顏色更是悽豔恐怖、懾人心魄!

小公主瞧了一眼,手足已是冰冷,突然轉身拉住牛鐵蘭,道:「你……你可得好生照顧著他。」

牛鐵蘭身子不住顫抖,哪裡還說得出話來?

小公主頓足呼喊道:「你們雖放過他,但他如何逃出這裡?你們……」呼聲未了,已被萬老夫人一把抱了起來。

那少女喊道:「放下她……放下她……」

萬老夫人道:「跟著咱們衝出去,否則我就先取寶兒性命!」一手抱著小公主,向艙外衝出。

木郎君雙臂一伸,抓住了伏在寶兒身上少女的頭髮,生生將他兩人提了起來獰笑道:「走!」

左臂一掄,將一個少女拋向土龍子,右臂夾著另一少女,隨著萬老夫人衝出,但聞小公主慘呼道:「放下我……放下我……反正寶兒也衝不出去了,我……我要陪著他死!」

土龍子左臂震開了李英虹身子,右手鋼鞭脫手向戰常勝擲出,凌空接住了那少女,一掠而出,乘勢將萬老夫人拉著的少女也挾在脅下。

只見三人身形起落,踐踏著在池中狂奔的大漢們的頭顱,木郎君與土龍子當先衝出了火焰。

萬老夫人身形慢了一慢,突有一股烈焰撲面掩了過來,萬老夫人竟反手抓起了一條大漢,向那火焰拋了出去!

那大漢慘呼一聲,落人烈火中,火頭被他身子一壓,火勢果然小了些,萬老夫人白髮飄飄,衝了出去。

船艙中「當」的一聲大震,戰常勝揮鞭震飛了土龍子擲來的一鞭,身子搖了兩搖,道:「好……」突然倒下!

他方才早巳脫力,只是亡命掙扎苦鬥,此刻強敵既去,精神驟然崩潰,哪裡還支援得住。

李英虹身子竟是搖搖欲倒,轉眼四望,中原武林僅存的四大高手,此刻已唯有他還能站直著身子。

但他心頭之悲哀與沉痛,又豈是別人所能體會。

池塘中大漢衝出去的確有幾個,倒下去的卻更多,此刻塘中人已少了,呼聲亦弱,但火勢卻更大。

鮮紅的泥水中狼藉著滿地屍身,有的搭在舟舷,有的橫掛鐵鏈,有的身子雖已落在泥中,雙手卻仍緊抓著船舷不放,筋結滿現的手掌,無言地敘出了這些人求生的掙扎,也敘出了他們生之苦難、死之絕望!

還有的雖然未死,但已滿身浴血,再起無力,只是跌坐在血水中呆呆地發楞、呆呆地等死!

一柄長刀插在船板上,刀柄紅綢迎風飛舞,為這已被死亡籠罩的池塘更平添幾分懾人的悽迷。

李英虹沉痛地凝望著這飛舞著的紅綢,久久不能動彈。船中亦有火,閃動的火焰,映得他鐵青的面色煞是怕人。

他自闖江湖以來,也曾身經百戰,但這一役殺伐之慘、死亡之眾,卻是這位身經百戰的武林豪傑生平未遇。

「開碑手」宋光已死,「七喪戟」鐵溫侯一息奄奄,「萬人敵」戰常勝暈厥在地,小公主被擄,天風幫瓦解……

這一戰之下,可說是一敗塗地,此刻唯有讓李英虹一人來咀嚼這失敗的滋味,卻又叫他情何以堪?

方寶兒呻吟一聲,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方才他熱血奔騰,不覺暈厥,此刻轉眼四望,熱血已寒,一直冷到心底!

烈焰沖天,火勢更大,天地一片死寂,唯有火焰燒得「畢剝」作響,與風聲交奏出一闋死亡之曲。

牛鐵蘭衝到李英虹身旁,噗地跪了下去,嘶聲道:「求求你,將他帶出去,再遲就……就來不及了!」

李英虹俯首瞧了她一眼,茫然道:「你呢?」

牛鐵蘭道:「我?……我……我不要緊……」

方寶兒嘶喝道:「你救她出去,我不要緊!」

李英虹道:「你……你不怕死?」

方寶兒道:「我怕死,也不願死,但別人又何嘗願死!」

牛鐵蘭道:「別人都能死,你,你卻是不能死的。」

方寶兒大聲道:「都是一樣的性命,我若不能死,你也不能死!戰……戰大叔不能死,鐵大叔更不能死!」

李英虹嘴角泛起一絲淒涼的笑容,一字字緩緩道:「只怕……大家……都要死了……」話未說完,他已跌倒在地上。

牛鐵蘭面容慘變,反身一把抓住寶兒,嘶聲道:「你快走……無論如何也得想法子衝出去!」

方寶兒道:「我不走,我不能拋下你們。」淡淡的幾個字,卻敘出了他鋼鐵一般堅強的決心。

牛鐵蘭突然暴怒起來,厲聲道:「你可知就為了要你活著,就有多少人犧牲。你可知你身上負擔著多麼沉重的擔子?你……你……你怎麼能死?你若死了,怎麼對得起那些為你犧牲的人?」

方寶兒眼圈一紅,扭轉頭去,李英虹卻沉聲嘆道:「他縱不願死,但卻叫他一個孩子怎麼衝得出去?」

牛鐵蘭怔了一怔,道:「你……」

李英虹慘笑道:「我也不行了。」

牛鐵蘭再忍不住放聲痛哭起來。

李英虹鬥志全消,那一股英雄之氣早已被這慘敗擊倒,此刻萎縮地坐在地上,竟是抬不起頭來。

船艙已有一半著火,火勢眼見已將燒及他們身上,那一股焦熱之氣更是逼人眉睫,寶兒等人俱是舌幹唇裂,幾將窒息。烈焰沖天,穹蒼也被染成一片血紅。

李英虹瞧著奄奄一息的鐵溫侯,仰天慘笑道:「你我自出道以來,並肩闖蕩江湖,身經百戰,戰無不勝,……那是何等的威風,但……不想今日,你我竟死在這裡!」狂笑聲中,淚珠奪眶而出。

哪知就在他淒厲的笑聲中,那奇異的語聲竟又在他耳邊響起:「有我老人家相助於你,你怎會死?」

李英虹精神一震,霍然抬起頭來。

只聽那奇異的語聲接著又道:「對了,抬起頭,挺起胸,站起身。方才那一場惡戰都未能傷了你,這區區一把火,又算得了什麼?你若在這火焰間喪生,豈非令天下英雄恥笑?」

李英虹咬一咬牙,果然翻身站起。

這奇異的語聲方才已曾數次救了他性命,此刻更帶給他一種蓬勃的生之意志,也帶給他一種旺盛的求生力量。

只見他身子挺得筆直,仰天大喝道:「對,闖,不管闖不闖得出去,總比在這裡坐以待斃強得多!」

牛鐵蘭又驚又喜,顫聲道:「對,這樣才是男子漢!」

李英虹厲聲道:「你跟著我,寶兒伏在我身上,咱們……」

寶兒突然大喝道:「不行!」

李英虹怒道:「你不敢闖麼?」

方寶兒大聲道:「咱們要闖,就得帶著鐵大叔、戰大叔在一起,萬萬不能將他們拋下!」

牛鐵蘭頓了頓足,惶聲道:「但……但他們已如此重傷,就算將他們兩位救出去,他們也……也未見能活得成了。」

方寶兒流淚道:「無論如何,我也不能眼見著他們活活燒死,否則……否則我也不走了。」

李英虹滿面愴然,長嘆道:「好孩子,想不到你小小年紀竟已有如此豪氣,只是……只是……」

牛鐵蘭嘶聲截口道:「只是憑我們三人,自己也無法闖出去,哪裡還有力量去救別人?」

方寶兒大聲道:「他們為了我們力戰至此,我們為什麼不能為他們犧牲?要闖出去,就大家一起闖出去;要死,就大家一起死在這裡!」語聲截釘斷鐵,哪裡像是他這麼大年紀的孩子說出的話。

李英虹大笑道:「好!不想我今日竟能見著有如此俠義心腸的孩子!今日你縱然也死在這裡,這悲壯俠義的故事,也必將在武林中流傳下去,好叫天下英雄都拿你做個榜樣!」

牛鐵蘭流淚道:「咱們都死了,這故事又有誰知道?」

李英虹洪聲道:「無論如何,咱們也不能讓這孩子失望。來!你背戰常勝,我揹著鐵溫侯……好孩子,你跟著我,咱們闖,闖到哪裡是哪裡!」俯身抱起了鐵溫侯,縱聲大喝道:「闖!」

牛鐵蘭只得含淚抱起戰常勝,寶兒卻大笑道:「今日我才知道這‘生死與共’四個字竟有如此重大意義。」

突聽角落中一人呻吟著說道:「你……你忍心拋下我這老頭子,被火活活燒死嗎?」

寶兒這才發現那「錦衣侯」周方還躺在角落裡,此刻正跌跌沖沖,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

牛鐵蘭道:「這是個騙子……」

話還未說完,寶兒卻扶起了周方,道:「莫怕,我扶著你!」他並未想到自己有多少力量,只想的是要相助他人。

牛鐵蘭更是著急得發慌:「你……你……你哪有力量去扶別人,這樣豈非是送死麼?」

寶兒道:「不要緊!」

牛鐵蘭還想說話,但這時船艙已將被火焰吞沒,幾乎再無立足之地,眾人只得先跳下再說。

血紅的土塘水映著他們六人身影,那模樣委實狼狽已極。

周方搖頭嘆道:「蘆葦著火,連綿最少數丈,就憑你們幾人,如何能衝得出去,不如還是在這裡等著吧!」

牛鐵蘭大怒道:「人家救了你,你還說風涼話!」

哪知寶兒心念一轉,竟也大聲道:「不錯,這位周老哥說得不錯,還是在這裡等著的好!」

牛鐵蘭瞠目道:「你說什麼?」

寶兒道:「不但要在這裡等著,還要將這些用鐵鏈連起的輕舟團團圍住我們,再將這些輕舟用火點著。」

牛鐵蘭眼睛睜得更大,道:「你……你瘋了?」

周方笑道:「這孩子非但未瘋,頭腦還比別人清楚得多。」

牛鐵蘭怒道:「你除了騙人,還懂得什麼?」

李英虹一直凝目打量著周方,此刻忽然大聲道:「這位老爺子既說寶兒話不錯,咱們就遵命是了。」

他竟對這聲名狼藉的武林騙徒如此尊敬,端的又是大出別人意料。牛鐵蘭駁不過這許多人,也只得緊緊閉起了嘴。寶兒大喝道:「唯有以火制火,才能死裡逃生,快動手吧,還等什麼?」

這一場大火早已將五里周圍老幼男女一齊驚動,但這些久居江上的漁戶也都知道著火處乃是天風水寨所在之地,誰也不敢來多事救火,直到火勢漸熄,才有人壯著膽子來一窺動靜。但見一片葦塘,俱已化作飛灰。

濃煙未熄,嗆人慾咳,焦燼猶自在煙中隨風飛舞,突然間,幾個人自濃煙中踉蹌飛奔而出。

這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小,俱是滿身泥垢,狼狽不堪,但別人誰也想不到這一場大火中還有人能活著自火場中出來,只將這幾人當作火煉不死的妖魔一般,都不禁驚得大呼一聲,四散而逃。

大火後的餘生者,自然正是寶兒與李英虹等六人。

牛鐵蘭劫後餘生,驚魂未定,胸膛起伏猶自甚劇,但也不管別的,只是眼瞧寶兒喘息著道:「也虧你想得出這法子。」

寶兒笑道:「以火阻火,那一片泥澤自不至被火勢波及,我等再伏身泥水中,這法子豈非簡單已極。」

牛鐵蘭長長嘆息一聲,苦笑道:「這法子雖簡單,但在那種危急的時候,別人又怎會想得出?」

李英虹一翹拇指,大聲讚道:「臨危不亂,隨機應變,此等勇氣、鎮定與機智,若非絕代英才,焉能如此?唉!想我闖蕩江湖數十年,但今日比起你這孩子,卻當真是自愧不如。」

寶兒垂首道:「多謝大叔誇獎。」

周方忽然截口道:「戰大俠與鐵大俠傷勢都極需救治,你等該立刻尋醫才是,多說什麼廢話?」

李英虹肅然道:「老爺子說得是!」當下便待放足前奔。

周方道:「且慢!鐵大俠雙臂俱碎,若非一身鋼筋鐵骨,此刻哪有命在?但等你尋得良醫,只怕仍是救治不及。」一面說話,一面自那箱子取出一隻木瓶,接道:「我這傷藥雖非極具靈效,但最少也可護住他的性命。你前面尋得有清水之處,立刻將之一面外敷,一面內服。」

李英虹躬身道:「多謝前輩。」語聲微頓,忽然又道:「晚輩心中還有一事不解,想要請教前輩。」

周方微微一笑,道:「心照不宣,多問無益,走吧!」

李英虹凝目瞧他一眼,果然不敢再問,一齊覓路奔去。

牛鐵蘭瞧見李英虹竟對這武林騙徒如此恭敬,又聽得他兩人對答之言,心下更是滿心驚疑,卻又不便動問。

方寶兒一雙大眼睛不停地在周方身上轉來轉去,越瞧越覺得這老頭子委實有許多神秘奇怪之處。

河灣間叉路縱橫,幾人轉了幾個圈子,突然一條大漢叉手立在前面,東張西望,一眼瞧見方寶兒,歡呼一聲,奔了過來,正是牛鐵娃,寶兒微微皺眉道:「你在等人?」鐵娃咧開大嘴,只是點頭。

寶兒道:「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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