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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泰山英雄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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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光閃閃的「九連環」自他掌中垂下,在秋夜山風中,不住發出一連串有如銀鈴般的輕悅聲響。

這也是名重武林十三件外門兵刃之一。直到此刻為止,他猶自清清楚楚地記得,第一個死在他這「九連環」下的人,那本也是武林中一位成名的人物,他臨死前充滿恐懼的面容,此刻又似已活生生映現在錢奎眼前。

此時此刻,錢奎居然會想起這些往昔的歷史,連他自己都覺可笑,他要停止再想,卻又不能停止。

每一個死在他「九連環」下的人物,此刻竟似乎又都活躍在他眼前……那一張張恐懼的面容,一陣陣飛激的鮮血……

他忽然奇怪地想到,這些人臨死之前,不知是何滋味?這些人是否直到臨死前才知道生命的可貴?

他此刻卻已知道生命的可貴了。他眼前忽然變得一片空白,高大的歐陽天矯竟似已變得十分渺小。

那些他昔日本覺重大的事,此刻他已都覺得十分渺小,生命,除了生命外,世上再沒有一件重大的事。

他眼前似已什麼都瞧不見了,然而,歐陽天矯此刻也已一步步走上臺來,山峰般矗立在他的面前。

歐陽天矯終於說道:「錢大俠,請賜招!」

錢奎目光遙注遠方那一輪皎潔的明月,目光一片茫然,歐陽天矯所說的話,他似乎一個字也未聽到。

歐陽天矯濃眉微皺,怒道:「錢大俠為何還不動手?」

錢奎忽然格格大笑起來,道:「動手?我為何要與你動手?我要與你爭個什麼?敗了又怎樣?勝了又如何……」大笑著轉身,奔下臺去,再也不瞧歐陽天矯一眼。

歐陽天矯又驚又奇,竟愕住了。

臺下群豪也愕了半晌,終於爆發起一陣譏諷的笑罵聲,然而錢奎早已遠去,什麼都聽不到了。

丁老夫人緩緩站起,神情間也不知是喜是嘆。

她只是沉聲道:「第二陣,歐陽大俠勝。」

歐陽天矯轉身,舉步走下臺來。他神情正如上臺時一樣,冷靜而沉著。但他心情是否也與上臺時一樣呢?

這一陣,他不費吹灰之力地勝了,然而他心中卻絕沒有一絲勝利後應有的得意與驕傲。

只聽丁老夫人懾人的語聲仍在繼續著道:「第三陣,潘濟城潘大俠,王烈火王大俠……」

寶玉眼見方才第二陣竟那般奇異地結束了,心中竟突有一陣陣思潮奔湧而起,不住暗問自己:「勝了又怎樣?敗了又怎樣?」

舉目望去,只見潘濟城與王烈火已對立臺上。

潘濟城雖然已經力戰,但神情仍無絲毫疲憊之態,他手使一柄精鋼吳鉤劍,劍光正如他目光一樣的明亮。

「火雷珠」王烈火名雖為「烈火」,面色卻是蒼白如死,神情更是冰冰冷冷,不似烈火,反如冷冰。

他手使一根竹節單鞭,鞭身特長,黝黑無光。

雷珠神火鞭!

這本也是名滿天下的十三種外門兵刃之一,據聞此鞭鞭身十三節竹節,每一竹節都藏有追魂奪魄的妙用。

但此刻,王烈火除了以「火雲—卜三鞭」奇詭的招式取勝外,並不能發揮「雷珠神火鞭」的妙用。

因為泰山之會再三宣告,是絕對禁止使用暗器的,丁老夫人、萬子良等武林名俠正在一旁嚴格地監視著。

潘濟城面露微笑,抱拳道:「濟城一別,匆匆三年,王兄別來無恙?」

王烈火面色鐵青,冷冷道:「擂臺之上,以武爭先,故舊之情王某早已忘懷,足下亦且莫要敘舊,且請賜招便是。」

他這話說得又冷又硬,絕無半分人情味,臺下群豪已有人在暗暗皺眉:「這王烈火怎生如此狂妄無禮?」

潘濟城卻未見怪,仍然微笑道:「既是如此,王兄請!」倒退半步,平劍當胸,左手三指微搭劍尖,青鋒未出,先是以禮相見。

王烈火再不答話,單鞭斜揮,直到咽喉。

此人雖狂傲,手底下卻端的有著真功夫,這一招「雷火初動」,招式看來雖平庸,但在他手下使出,當真有雷霆初擊之威,只見烏光一閃,風聲震耳,五尺長鞭,已到了潘濟城咽喉前三寸處。

潘濟城足下未退,身子不動,青鋒突然反彈而出,以攻為守,一溜青光反削王烈火脅下。

他這一招正是攻向王烈火必救之處。

王烈火輕叱道:「來得好!」

短短三個字說完,「火雲十三鞭」已自催動,烏黑的鞭影竟映出一片紫光,當真有如火雲一般,非但籠罩住潘濟城的身子,也籠罩了整個擂臺,激銳的鞭風將臺前人衣袂都震得飄飄飛起。

潘濟城仍是神色不動,劍走輕靈,削、刺、點、鉤、帶,青光如靈蛇轉動間,帶著三分鉤法,七分劍意。

漫天紫雲,竟不能將這一線青光壓住。

臺下不時有喝彩聲傳出,臺左的武林高手們也多已聳然動容──擦刀的已住手,凝息的已抬頭。

一木大師喃喃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好一柄吳鉤劍,老僧自從昔年彭氏兄弟故去後,已有多年未能見到如此精妙的吳鉤劍法。」

萬子良道:「最難得的是,他竟能將一柄專走偏鋒的吳鉤劍使出了劍法大家的堂堂劍氣,堂堂風範……」

丁老夫人嘆道:「若非他手下留情,王大俠只怕早已落敗了,不但武林中人大多低估了他的實力,就連老身昔日也未將此人太過看重。若論真實之武功,潘濟城實未必在冷冰魚、梅謙等人之下,少時這幾人動手時,戰況之激烈,只怕也要大出別人之意料了。」

一木大師喃喃道:「泰山之會,果真是龍爭虎鬥。依老僧所見,大會群豪中鋒芒至今未露的,又何止潘施主一人而已。」

這位武林高僧見解果然精闢已極,大會群豪中果然還有些人深藏未露,要想在此會中獨佔鰲頭,委實難如登天。

此刻王烈火鐵青的面容上已滿是汗珠,他長鞭使得雖更急,但顯見已是強弩之末,難再支援許久。

潘濟城輕聲道:「王兄若不反對,你我何不握手言和,免得……」

王烈火怒喝道:「放屁!」

他目中殺機突生,一聲怒喝出口,身子突然凌空而起,手腕震出,竹節鞭中三粒烏珠暴射而出。

群豪齊地聳然變色,失聲而起,呼道:「火雷珠!」

丁老夫人喝道:「王大俠,千萬莫使暗器!」

但這時烏珠已到了潘濟城面前。

潘濟城面色微變,揮劍而出。

萬子良失聲呼道:「不好!這暗器硬碰不得。」

呼聲未了,只聽三聲霹靂大震,一片火焰隨著這陣霹靂之聲自臺上湧出,向潘濟城身上燃燒了過去。

瞬息之間,潘濟城身上已燃滿了點點火星,他大驚之下就地撲倒,向擂臺下滾了過去。

王烈火喝道:「哪裡逃!」一步竄了過來,單鞭下擊。他竟然趕盡殺絕,竟然要將潘濟城置之於死地。

丁老夫人、萬子良等人脫口呼道:「住手!」齊地飛身而起,撲上擂臺,但他們距離不近,身法雖快,眼見卻還要遲一步。

就在這時,突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只一邁步,便已到了臺前,巨猿般的長臂一伸,便已將潘濟城自長鞭下拉出,這其間當真間不容髮,只要他出手稍遲一步,潘濟城必將斃命鞭下。

這大漢顯然不諳輕功,但雙手在臺邊一搭,高大的身子已倒翻而起,只聽「澎」的一聲巨響,臺上已多了條大漢。

好一條威風凜凜、鐵塔般的大漢。

群豪驚呼,王烈火既驚又怒,倒退兩步。

只見這大漢身高八尺開外,紫黑的面膛發著烏金般的光彩。王烈火認得這正是跟隨萬子良、莫不屈等人前來的無名莽漢,不禁怒喝道:「你這蠻牛也想要送死麼?」

牛鐵娃喝道:「小小子,鞭上弄鬼,不是英雄是狗熊,有本事就把你那條小竹棍往牛大爺身上招呼過來。」

王烈火怒喝道:「你這是找死!」

揮鞭直擊而下。

牛鐵娃不避不閃,一伸手,便已抓住了鞭梢,他這雙手掌竟生像是精鋼所鑄,腕一抖,回手奪鞭。

王烈火做夢也想不到世上竟有人能空手接他鋼鞭,更夢想不到世上竟有人具如此神力,狂吼一聲,虎口崩裂!

他手中長鞭已到了牛鐵娃手裡。

牛鐵娃嘻嘻笑道:「俺倒要瞧瞧,這爛竹子裡有什麼鬼門道?」

雙手一拗,如拗甘蔗,那精鋼所鑄的竹節鋼鞭竟被他隨手拗成數段,九、十粒烏黑的「火雷珠」自竹節中落了下來,眼見便要跌落在地。

丁老夫人、萬子良、一木大師都已到了臺上,只是也被牛鐵娃的鐵掌神力驚得目定口呆。

此刻萬子良輕呼一聲,脫口道:「不好!」

隨手撕裂一片衣襟,衣襟飛動般卷將出去,捲住了火雷珠離臺飛出。

「無情公子」蔣笑民長身而起,長袖輕揮,包住火雷珠的那片衣襟便飛向危崖下,過了半晌,才有一串雷聲自崖下傳來,猶是隆隆震耳。

王烈火見了牛鐵娃的鐵掌神力,更是大驚失色,方待溜之大吉,眼見已有一隻鐵掌向他抓了過來。

他自然不敢硬接硬拆,雙掌斜斜劃了個半圈,穿擊而出,正是想以靈巧的招式戰勝對方的天生神力。

哪知鐵娃一抓竟是虛招,腳步一滑,已到了王烈火身左,右臂橫擊而下,直打王烈火雙肘。

他跟隨老人周方多年,所學得的雖然僅有數招,但卻已將這數招苦練得運用自如,純熟已極。

王烈火再也想不到這鐵牛莽漢身子轉動竟是如此靈活,更夢想不到他招式變化竟有如此巧妙。

他眼見鐵娃右臂橫擊而下,實有如金鋼鐵杵一般,更是大驚失色,沉臂曲肘,撤身後退。

哪知鐵娃右臂早已等在那裡,他腳步一退,鐵娃暴喝一聲,猿臂一伸,竟生生將他身子挾了起來。

要知老人周方傳授給鐵娃的幾著招式,正針對著鐵娃的威猛身形與天生神力而創。他算準鐵娃若是向人迎面一抓,對方必定不敢硬接,他也算準鐵娃繞步進擊時,對方必得後退。

換句話說,王烈火此刻一切閃避變化,俱都早已落人老人周方算中,鐵娃的一切招式變化,也不過是依照老人的招式照方抓藥而已,王烈火與人交手經驗雖多,臨陣變化雖巧,但又怎比得上老人周方之萬一。

何況他被鐵娃先聲所奪,心膽已怯,心神已亂,否則以他的武功身手,又怎會在兩招間便被鐵娃挾在手中?

山坪上早已響起了一片如雷彩聲。

鐵娃挾著王烈火,大步走下擂臺,四周的驚呼與彩聲,他竟似完全不聞不問,只是在口中喃喃道:「小小子,你用詭計害了姓潘的,此刻快向他賠禮去吧!」

丁老夫人、一木大師面面相覷,心中不約而同暗道:「此刻這泰山之上果然是臥虎藏龍之地。」

萬子良瞧著鐵娃高大的身影,面上自充滿了興奮而激動之色。

而方寶玉,他心中的興奮激動自然更遠在萬子良之上,他眼見他這可愛的弟兄揚威於天下群豪之前。

他耳聽這良久不息的如雷掌聲──他實比自己身受還要得意、驕傲,他目中竟忍不住為之熱淚盈眶。

等到他激動漸漸平息,「小花槍」馬叔泉,「無情公子」蔣笑民已雙雙對立在擂臺之上。

馬叔泉錦衣束髮,面如美玉,蔣笑民玉冠華服,英姿颯爽,兩人看來實都有如貴胄公子一般,哪裡像是名動天下的武林高手。

但此刻兩人目光相對,面色卻俱都是凝重無比。

蔣笑民突然輕聲道:「你真要與我動手?」

馬叔泉道:「自是真的。」

蔣笑民嘴角似有一絲譏嘲的笑意閃過,道:「你怎能與我動手?你不怕我……」

馬叔泉面頰之上似乎微微一紅,不等他話說完,便已叱道:「擂臺上你嚕嗦什麼?呔,看招!」

他其實並未等到「看招」兩字說出口,掌中銀槍便已刺出,槍花顫動,擂臺上彷彿突然飛起了一片紅萼銀蕊的花朵c

他兩人方才對話雖輕,神情變化也不顯著,但仍逃不過臺下群豪敏銳的耳目,此刻人叢中又不免起了竊竊私議:「小花槍莫非有什麼把柄被無情公子抓在手裡?否則蔣笑民怎會那般說話?馬叔泉又怎會如此著急?」

「蔣、馬兩家,數代以來,走動得都極為親切,若說馬叔泉有何隱秘,最可能知道的便是蔣笑民了。」

近年來‘小花槍’名聲雖響,卻素來不在江湖上走動,更從無劣跡,又怎會有什麼隱秘被人識破?」

「自然有的,你等著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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