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志誠直盯著白醫生,白醫生偶爾提起一些話題,嘗試抓住閻志誠的注意。她曾聊過一些生活上的小事情,談過像音樂或電影這些無意義的話題,也打過擦邊球,談到閻志誠之前跟警員的衝突和個人資料上所寫的家庭背景。可是,閻志誠還是沒有露出半點開啟話匣子的意圖。
談了五分鐘──是白醫生自己獨自說了五分鐘──她突然有一個小發現。
閻志誠今天並不是空手而來,手邊帶了一個小小的紙袋,袋中冒出一紮小小的白菊花。
白醫生知道這不會是給自己的禮物,但她察覺到這花束對閻志誠有特別的意義。
這束花似乎是拜祭用的──白醫生暗忖。這一刻,她對此發現感到無比的驚喜,因為這代表閻志誠並不是個無血無淚的機器人,他還有感情。
白醫生決定抓緊機會,嘗試突破閻志誠的心房。「白芳華」……白醫生期待這些白色小花為她帶來運氣。
「閻先生,你今天怎麼帶了束白色的花?是要送人嗎?」白醫生以從容的語氣問道。
閻志誠沒有回答,但白醫生沒有錯過對方眼神中閃過的一絲動搖。
「是要拜祭親人嗎?」白醫生再說。
閻志誠沒有回應。
「是對你很重要的人吧?」白醫生稍稍傾前身子,讓閻志誠感到她的誠意。
閻志誠突然微微點點頭。
縱使是如此微小的動作,白醫生也差點感動得掉下眼淚。這是一個缺口!
「是親人嗎?還是朋友?」白醫生問。
「……是朋友。」這是閻志誠四個星期以來說的第二句話。
「是很要好的朋友吧?」白醫生親切地微笑,說道。
「我不想談他的事。」閻志誠回答,語氣卻很柔和。
雖然閻志誠如此說,白醫生知道這不是事實。他是很想談及那位死去的朋友,所以才會開口,而這位朋友更是平日無人觸及的話題,所以即使是白醫生這位「敵人」,他也願意接上一兩句話。
不過,白醫生明白她不可以追問下去,否則只會適得其反。
「昨天有朋友送我一包藍山咖啡,聽說很珍貴的,不如喝一杯?」白醫生起身往咖啡機走過去,抓起兩個杯子。她特意強調「朋友」兩個字,讓話題轉變得不太突兀,也令對方不致退回本來的高牆之後。
白醫生把沖泡好的咖啡遞給閻志誠。閻志誠望向咖啡杯,停頓數秒,伸手接過。
這是很好的進展──白醫生心裡微笑著。
二人緩緩地品嚐咖啡,白醫生還特意把視線移開,讓閻志誠有一個喘息的空間。喝過咖啡後,白醫生再次不著邊際地聊著不同的生活話題,和往日不同的,是閻志誠偶爾會點頭回應。
「啊,今天的時間到了。」白醫生望向時鐘,「下星期同樣時間,即星期一的四點至四點五十分,可以嗎?」
閻志誠微微點頭。
「下星期我們再喝咖啡。」白醫生笑著說。
閻志誠離開後,白醫生感到一份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這樣子,一年的療程至少可以減輕他的一些症狀吧。」
白芳華醫生對閻志誠這個案子拾回一點自信,心想這可以在一些無可挽回的情況出現前,讓閻志誠回到人生的正常軌道上,再次融入社會。
可是,閻志誠不是這樣想。
──我已經做出了無可挽救的事情。
鼻子被揍一拳,假以時日,傷口會癒合復原。
但死人不會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