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兒吧?」少許沉默之後,「驚駭之面」開口道,「兇手是影山逸史——我們最終不得不意識到這種可能性。」
這句話好似開得過頭的玩笑,但沒有任何人笑得出來。
「哎呀呀,這未必是玩笑話。」
「驚駭之面」立刻補充道。因此,現場的緊張氣氛並沒有緩和下來。
瞳子切身感受到這戰戰兢兢的緊張氣氛。她再度暗中觀察起這六名客人(被看作是客人的這些人)各自的樣子,再試著想象假面之後他們每個人的表情——
實際問題就是,瞳子只見過這六人之中四個人的相貌。第一個是戴「鬨笑假面」、非日向京助的鹿谷門實,而後是戴「歡愉之面」的創馬社長與戴「懊惱之面」的建築師米迦勒,接著就是乘坐鬼丸出迎之車抵達此處的戴「驚駭之面」的忍田天空。其餘二人——戴「悲嘆之面」的算哲教授與戴「憤怒之面」的老山警官也是由鬼丸前去迎接,並進行身份證明等確認工作的。在那之後,瞳子遇到他們時,兩人均戴好了假面。所以……
「有個問題想向鬼丸先生請教一下。」
不久,鹿谷問道。
「請問。」
鬼丸端正姿勢。這位非常俊美的青年秘書給人以沉著冷靜的印象,但從他的臉上仍然可以看出非常為難的神色。
「今晨在‘奇面之間’發現屍體時,你立刻判斷出那就是館主吧。」
「是的,沒錯。」
「依據什麼下的判斷呢?」
「就算你這麼問……」
鬼丸皺皺眉頭。
「出事地點在內室的那間寢室;睡衣也好,脫下丟掉的睡袍也好,都是會長所穿之物。」
「但是,會長的睡衣睡袍與為來客準備的東西是一樣的吧?」
「是的——但是,在那種情況下,還是會那麼認為的。」
「哎呀,我並不是對你的判斷有所指責。總之,作為館主寢室的那個房間裡有那樣一具屍體,在那種情況下,你才會認為那就是館主的屍體——對吧?」
「是的。」
「在看到屍體後,並沒有確認過某種專屬館主的特徵吧?」
「是的。無奈沒有頭部……」
「說的也是啊——館主的身體上有什麼與眾不同的特徵嗎?比如什麼舊日傷痕或是手術留疤啦,小塊的文身什麼的。」
「沒有。」
鬼丸搖搖頭。
「至少我不知道。」
「體形上也沒有感到不一致。」
儘管鬼丸這麼說,但鹿谷還是「嗯」地哼了一聲,環視著眾人。
「不過,受邀而來的六人體形都與館主大致相似。所以……」
所以,也許那具屍體是受邀而來的某個人。他想要表達的是這個意思嗎?
不會吧——瞳子心中一面否定,一面也覺得可以認同這個觀點。
的確如此——
與館主相同年齡、幾乎相同的生日且大致相似的體形……在場的客人全都如此。要說例外的話,也只有「歡愉之面」創馬社長了。他比起其他人略顯發福,但是也沒有胖到體格相差很多的地步。
之後就是,對了,是那位代替日向京助而來的鹿谷門實。
有意識觀察他的話,就能發現鹿谷所穿衣物有些窄小。襯衣袖子、褲子下襬似乎有些許尺寸不足——這一定是因為原本的受邀客日向與此處的替身鹿谷二人本身存在的體格差異吧。每位客人的換洗衣物都是按照事前申報的身體尺寸準備的。
「館主沒戴戒指啊。」
鹿谷繼續向鬼丸詢問道。
「除此之外,館主平時戴什麼飾物嗎?」
「沒有什麼特別的。」
鹿谷再度「嗯」地哼了一聲。
「關於這件事,我總覺得不找到被拿走的頭顱就無法繼續調查。等到警察趕來、正式調查屍體的話,就算找不到頭顱,也可以找到某些突破口——對吧,刑警先生?」
「是啊,解剖屍體就能詳細調查了。」
「憤怒之面」回答道。
「不僅僅是血型,最近dna鑑定也即將實用化了吧?」
「那個還存在可信度的問題。」
「是嗎——不管怎樣,」鹿谷用中指蹭著自己的假面額頭說道,「到底那具屍體是不是奇麵館館主影山逸史呢?」
猶如向大家提問般,他再度說道:
「在如今的狀況下,可以肯定的是,這才是最應該關注的問題。所以,我們現在還是該重新回到剛才的提案上。即——」
他停頓下來,如方才一般徐徐觀察著假面男子們的反應。
「在宅邸之中分頭調查,查詢被拿走的斷頭行蹤。同時確認是否有除我們之外的其他人潛入進來,以及是否存在入侵或逃走的跡象——怎麼樣?」
2
「等等!」
「悲嘆之面」此時再度提出異議。
「在此之前,先讓我們稍稍歸納總結一下。」
鹿谷絲毫沒有表現出焦急的樣子,而是反問道:
「怎麼說?」
「搜查宅子倒沒什麼。只是既然你特地提到了‘同一性問題’,那麼不如我們先討論一下,在座‘沒有相貌’的諸位的同一性如何?」
「原來如此。也可以呀。」
鹿谷痛痛快快地贊同了對方的意見。
「正如我方才坦白的那樣,事實上我是代替日向京助前來,並非他本人。多虧了新月小姐,幸而能夠證明鹿谷門實的真實身份。」
說著,他向瞳子緩緩看了一眼。瞳子默默點頭以做回應。
「但是,也不能因此證明我不是這樁事件的兇手。可即便要我證明,這也是強人所難。至少在現階段是如此。」
說完這些開場白後,鹿谷又一次徐徐環視眾人。
「不過,關於‘現在,假面之下是否就是原本的受邀客’的問題,把我排除在外也沒關係吧?以其餘五人為物件,姑且在此討論一下——教授,這樣可以嗎?」
「嗯,可以。」「悲嘆之面」點點頭,很快又繼續說道,「在我看來我肯定是我。於我而言,這一事實是毋庸置疑的。原本呢,我這個人是……」
「好啦好啦,教授。」
鹿谷稍稍抬起右手,制止了對方。而後,他又以右手拿起桌子上的玻璃杯,用吸管喝了一口水。
「那麼,如果在座的五人要討論同一性問題的話,必須考慮的情況大致分為兩類。」鹿谷以沉著的口氣說道,「剛才也曾一帶而過的提起過。一類就是昨日抵達這幢宅邸時已然並非同一人。我自己就是這一類的現成例項。昨日來到這裡的時候是否真是受邀而來的本人。
「另一類則是,是否存在這種可能性——從昨晚一直到今天早上為止,趁著給我們戴上假面之際,和其中原本的受邀客調換了。」
「無論是哪一類,都是調查如今我們之中是否混入了冒牌貨,對吧?」
「歡愉之面」應答道。
「那樣的話,我可不是冒牌貨。請允許我宣告一下。」
「哦?其根據是?」
「首先,鹿谷先生,我和你一樣,昨天由新月小姐出迎,請柬與身份證明的檢查也通過了。和你不同,她看完駕照的證件照後,應該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對吧,新月小姐?」
「啊,這個嘛……是的。」
瞳子老老實實地點點頭。「歡愉之面」立刻繼續說道:
「而且,在不可能遇到館主的地方,我可是沒少摘掉假面、露出自己的這張臉來。畢竟這個聚會我都參加了三次,像是鬼丸先生啦,還有同為第三次與會的忍田先生他們,可是很清楚我的長相啊。既然有的是不戴假面、和他們相對的機會,我又怎麼會是個冒牌貨呢?」
瞳子偷偷瞄了一眼鬼丸的反應。他與瞳子一樣,正老老實實地點著頭。
「至於另一種場合也是如此,應該把我排除在外。因為,我是這六人之中唯一體形相異之人。這段時間我因壓力變胖了,這樣一來倒是走運了。」
「歡愉之面」將方才瞳子思索的事情挑明瞭。
「‘奇面之間’的那個無頭屍體也許不是館主本人。所以才懷疑館主自己可能就是兇手,對吧?」
他直截了當地問道。
「只是說不否定有這種可能性。」
鹿谷慎重地回答對方的提問。但是,「歡愉之面」進而問道: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實際上屍體就應該是某名受邀客,兇手即館主戴著面具,搖身變成那名受邀客。給我們戴上假面還上了鎖,不也是為了掩飾自己冒名頂替的行為嘛。」
「那只是一種可能性而已。」
「總之呢,我要說的是,我不是館主。也許可以用假面擋著臉,也可以借假面變成這種含混不清的聲音。這些都能靠演技掩蓋。但是,在一個晚上無法改變體形吧?」
「原來如此。但是——」
鹿谷提出異議。
「比起其他客人來說,您看起來的確略微發福。但是否可以稱其為絕對的體形差呢。我持保留意見。」
「這是什麼意思?」
「既沒有為館主與創馬社長二人量體重,也沒有脫掉衣服確認身材。老實說,如果想要耍什麼花招的話,多少也能矇混過關吧。」
「哦?你還真是疑心重啊。」
「這是應該慎重考慮的形勢嘛。」
鹿谷依舊沉著答道。
「那麼,其他人的情況又如何呢?」
「驚駭之面」「懊惱之面」「悲嘆之面」「憤怒之面」——重新逐一打量著其餘四枚假面的同時,瞳子捫心自問。
真是這樣的嗎?
正如鹿谷所說的那樣,就連「歡愉之面」也無法完全排除在外。這五人之中的某個人實際上真的就是那個奇麵館館主嗎?這種事情到底有可能發生嗎?
哎呀,但是,仔細一想……
並非只有那六名受邀客之中的兩個人沒見過。最後,瞳子連那位館主的相貌也沒有機會見上一次。在這幢宅邸中逗留之時,館主一直戴著「祈願之面」。事前她也沒有見過僱主的照片,不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
所以現在,任一面具之下都有可能隱藏著那張臉。儘管如此,她也無法憑空想象出抽象的相貌,想不出具體的畫面。
「只要一直戴著這假面,無法證明自己是自己就好。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兒吧。」
「驚駭之面」對於鹿谷的呼籲如此應道。
魔術師忍田天空也是第三次參加這個聚會。而且,他昨天還有時間與在以往聚會中見過面的鬼丸素顏以對,那麼來的就是本人無疑。問題在於這之後有沒有被人替換。
「至於我嘛,只要我表演個什麼魔術,應該就可以證明了吧?」
說著,「驚駭之面」將咖啡杯旁所附的紙巾揉作一團。他將紙團隨便握入左手中,握成拳頭,抬至臉前。五指慢慢揉搓的同時攤開雙手,原本握在手中的紙團蹤跡全無。
「那只是初級的消除手法吧。」
「悲嘆之面」不屑地評論。
「這種程度的魔術我也做得到啊。」
「您不滿意的話,稍後我把紙牌拿來表演些骨灰級的如何?或是用硬幣來個‘mapass’怎樣?」
「掌心彈幣……厚川昌男自創的那個魔術呀。」
鹿谷說道。不知為什麼,那聲音聽起來很是期待。
「聽說要把那個掌握純熟是極困難的事兒呢。忍田先生,您很拿手嗎?」
「這個嘛,我正在為是否能夠運用自如煩躁不安呢。」
「驚駭之面」說著,誇張地聳聳肩。
「不過這麼看來,無論我表演什麼魔術,你們也不認為那是確鑿的證明。被你們說成是為了冒充魔術師而做過練習的話我就完蛋了,對吧。」
要是懷疑起來就會演變成這樣子啊——瞳子想道。這與本非受邀客的鹿谷折出「惡魔」以證明身份不同。
「對了,鹿谷先生,這鬍子能作證嗎?」
「啊?」
「從假面的嘴巴開口這裡能看到一點兒對不對。除了我之外,應該沒有蓄鬍子的人吧?」
「這個嘛……不對呀,正因為如此,如果想要扮成忍田先生的話,只要準備好假鬍子就好嘛。」
「哎呀——真是的。」「驚駭之面」再度誇張地聳聳肩,半嘆息著說道,「太讓人頭疼了。那樣的話只能變出個大象什麼的給你們看看了。」
3
「其餘三位如何是好呢?」鹿谷問道。
看起來沒有人自告奮勇,於是——
「那麼,我提幾個問題吧。」
說著,鹿谷先轉向「憤怒之面」。
「自從昨天遇到您開始,您的左腳稍有些不便的樣子。受過傷嗎?」
「哎,這個呀。」「憤怒之面」輕輕敲著自己的左膝說道,「是兩年半前受傷的後遺症。」
「兩年半前?發生了什麼事兒嗎?」
「那時我還是一課的刑警。在某件案子中遭到嫌疑人槍擊,連骨頭都被打得粉碎……做過大手術之後還積極地做了復健。結果正如你看到的這樣。所以嘛,我才會被調離一線。」
說話的口吻聽上去有些許自嘲,但此時為假面所蔽的表情依舊不得而知。
「原來還有這樣的隱情啊。」
鹿谷注視著對方,抱起雙臂。
「您與我一樣,是初次參加聚會吧?昨天是鬼丸先生向您確認身份的嗎?」
「是的。」
「確認過是其本人無疑。」鬼丸補充說道。
鹿谷點點頭。
「在案發現場沉著冷靜的行為也好,檢驗屍體的手法也好……無論從哪一項上來看,都無法把你和冒牌刑警畫上等號。但是即便如此,也無法肯定完全沒有冒充的可能性。」
「為什麼說是無法肯定完全沒有冒充的可能性呢?」
「因為誰都可以做出拖著左腿走路的樣子來。」
「是嗎!我不太想認真反駁你,不過你要是信不過我的話,讓你看看我左腿上的術後痕跡怎麼樣?」
說著,「憤怒之面」準備撩起褲腿。鹿谷趕忙制止了對方的行動,說道:
「哎,算了。現在沒必要做這種事。要是有必要的話再……」
而後,鹿谷看向暫時一言不發的「懊惱之面」。
「建築師米迦勒先生。」
一被點到教名,「懊惱之面」就被嚇得雙肩一顫,趕忙回答道:
「我、我是……」
「聽說您是第二次參加聚會了,對嗎?」
「是的,沒錯。」
昨日,迎接他進屋的人是瞳子,自然也確認過請柬與身份證明……
對了。
此時,瞳子回想起某項事實。但是,不知道這個時候說出來是否有意義。正在她絞盡腦汁思索的時候——
「戴著假面無法戴眼鏡的話,肯定不方便吧。」鹿谷提出一個稍顯唐突的問題。
「懊惱之面」點點頭,說道:
「唉,可不是嘛。不過拜其所賜,去裡面的兇案現場時幫了大忙。」
「幫了大忙?」
「我很怕血啊。何況那還是個無頭死屍呀。」
「那您還去看了現場嗎?」
「是啊,哎呀——從入口那裡看過去,死屍的樣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不過幸好沒看清楚,房間裡那股惡臭就夠噁心的了。」
「昨天晚上,是您被新月小姐摔出去的吧?」
鹿谷再度問了一個冒昧的問題。一想起這件事,瞳子幾乎本能地縮了下身子。
「嗯,就是我。」
「懊惱之面」連看都沒看瞳子一眼便回答道。鹿谷接著問道:
「那時的跌打給身體留下瘀痕了嗎?」
「沒有。」
「懊惱之面」搖搖頭說。
「只是跌了一跤,我覺得沒有留下傷痕。」
鹿谷輕哼一聲,再三用中指叩著「鬨笑之面」的額頭。而後,他又看向「懊惱之面」:
「對了,剛才您說過對建築師中村青司有所耳聞。那您知道青司具體都設計過哪些建築嗎?」
「那個嘛……我聽說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建築。」
「關於青司的機關情結呢?」
「機關?」
「懊惱之面」不解地反問道。不久,他便恍然大悟地「嗯」了一聲。
「您知道嗎?」
「原本中村青司的事兒還是聽我們公司的光川提起的。說起來,他倒是說過。」
「光川先生嗎?」
「我們公司的合夥經營者。」
「光川……嗎?」
「那個光川似乎說過,中村親自參與的建築裡必定會有某些奇奇怪怪的機關,像是什麼暗門啦、密道一類的玩意兒。」
「正是。他就是有這種愛好。」
鹿谷重重地點了點頭。
「從非常簡單的機關到規模宏大的構造,實際上,迄今為止我曾目睹過這樣的若干機關。」
「是嘛——那麼,」「懊惱之面」再度不解地問道,「你的意思是,這個奇麵館裡也有這種機關結構嘍?」
「這個嘛,誰知道呢。」
暗門?密道?
這幢宅邸裡還這種東西嗎?
瞳子不由得巡視起自己所處的沙龍室的牆壁及天花板。
她覺得,這裡看起來實在像是有這種東西的樣子,尤其是一想到配樓有點古里古怪的房間佈局與內部裝飾就……
「那麼,接下來該輪到我了吧。」「悲嘆之面」靠在沙發扶手上說道,「雖然我肯定就是我自己啦。哎呀,該怎麼證明這一點呢?」
「教授也是第二次參加聚會吧。」
「是啊。第一次來的時候每個人都見過我,所以這次怎麼會是冒充的呢。昨天,鬼丸先生也確認過身份了呀。」
「聽說您無法參加上一次聚會,是因為那時住院了。」
「是的,沒錯啦。今年一月底出的院。」
「冒昧地問一下,您因什麼病住的院呢?我記得昨天您被館主問到的時候,似乎用了‘讓我住進那種醫院’的字眼。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呢?」
好似打斷鹿谷的提問般,對方說道:
「是精神病院啦!」
「悲嘆之面」若無其事地回答。
「出問題的是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不過,說白了那就是場陰謀!隨便捏造個病名就把我關進了煞風景的病房裡。」
「這樣啊。」
鹿谷僅僅模稜兩可地點點頭,並沒有追問那是「誰計劃的什麼陰謀」。也許他認為最好不要過多觸及這方面的問題比較好。
「那麼,請您再回答我一個問題好嗎?」鹿谷接著說道,「從昨天起,我就很在意這個問題了。教授您時常有按壓頭部左側的動作。這只是個人習慣,還是什麼……」
「啊,這個啊。」
「悲嘆之面」點點頭。他故意似的以左手按了按頭部左側。
「稍稍有些頭痛,一跳一跳的不舒服。所以不知不覺地就按起來了。」
他的回答到此為止。不過——
瞳子覺得就算對方接下來說出什麼「某處傳來奇怪訊號」「與宇宙交換資訊」之類的話,也不足為奇。
4
下午三點過後,鹿谷先前「姑且先調查宅邸內部」的建議得到了大家的實行。
由熟知建築物構造的鬼丸與長宗我部帶路,兩組人分頭行動。但並非全體參加,其中也有兩人「不想參與」。他們——「悲嘆之面」與「驚駭之面」留在了沙龍室中。
「哎?剛才教授不是反對不採取行動的嗎?」鹿谷問道。
「悲嘆之面」對此辯解道:
「我反對的是沒有人採取任何行動。所以,要是大家都去調查,我就沒必要跟著湊熱鬧了嘛。原本我就很討厭活動身體,就在這兒等報告結果吧。」
「那樣的話,我也留下來好了。」
難以下定決心是否行動的「驚駭之面」順水推舟道。
「我認同搜查的必要性,但不能留下教授一個人。」
「哎?真是這個原因嗎?」
「悲嘆之面」問道。
「有兩個理由。」「驚駭之面」分析道,「儘管你們都知道兇手沒有計劃滅口的理由,但那畢竟是已經殺過一個人的傢伙呀。也許他的心情一轉就會再度行兇。這個時候,一個人獨處畢竟是危險的。」
「噢,你擔心我的人身安全呀。」
「另一個理由是為了防備‘教授就是兇手’的可能性而上的保險。也就是說,由我監視著他是否行動可疑。」
「喂,那我也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你!畢竟你也有可能是兇手嘛。」
「說到保險嘛,對了——」
此時,鹿谷提出了新的建議。
「這樣吧。趁此機會我教大家一個方法,用不著過多懷疑什麼也能應付現在的局面。比如戴著假面的咱們六個人都在左手手背上標個什麼印記之類的。」
有人立刻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也有對此感到驚訝不解的人。
「至少兇手知道我們所戴假面的鑰匙在哪裡。也許他偷偷用鑰匙開了鎖,搖身一變又成了別的什麼人。現在戴‘鬨笑之面’的我在一個小時以後被人頂替了……一旦懷疑起來便永無止境。所以——」
鹿谷親自將左手放在桌子上,用右手指著左手手背。
「我會用油性筆在這兒寫個‘笑’字,也請其他人照做。或者請鬼丸先生幫忙做標記,以便擦掉重寫時也能靠筆跡分辨。憑藉這個標記,此時此刻戴著假面的人在此之後是否依舊為同一人,便可以暫時確認了——如何?」
無人積極反對。六人迅速在各自的左手手背上寫下了作為標記的文字。而後,除去「悲嘆之面」與「驚駭之面」之外,其餘七人開始了「搜查宅邸」的行動——
下午三點半,出乎意料的是很快有了進展——找到了被兇手帶走的頭顱。
5
此時,鹿谷在長宗我部的帶領下,來到位於主樓深處的館主私人房間,即書房與寢室相連的那個房間。
除長宗我部之外,還有瞳子和「歡愉之面」與鹿谷一同行動。他們大致檢視了前面的書房與裡面的寢室,而後兵分兩路——鹿谷與長宗我部搜查書房,瞳子與「歡愉之面」檢查寢室。
室內並無可疑之人侵入過的痕跡。於是,鹿谷先向面對配樓的北窗走了過去。
留有間隔的兩扇北窗並排而列,窗外沒有安裝如配樓窗子那樣的鐵質格柵。那雖是細長的上下推拉窗,卻在一邊窗子前擺放著碩大的書桌。看來這裡就是放電話的地方,館內的三臺電話中就有一臺在這裡。如方才鬼丸所報告的那樣,不但電話線被拔掉了,電話也被摔在地上壞掉了。
根據瞳子所述,從這個書房打到沙龍室的內線電話是在凌晨三點半過後。兇手在此之後才摔壞了電話。
兩扇窗子都從內側上了鎖。開窗向外看去,附近並沒有留下可疑的蹤跡。
在此期間,長宗我部巡視著室內放置的書架、裝飾架、桌椅下面等處,以確認被拿走的被害者的頭顱是否丟在了這些地方。要是想找到鹿谷他們所戴假面的鑰匙,必須連所有的架子、桌子裡面都檢查一遍。目前這種程度的「搜查宅邸」很困難,太花費時間了。
「這邊沒有任何發現。」
不久,長宗我部報告道。
「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