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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二重身之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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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谷卻如此回應道。

「長宗我部先生,昨晚確認過宅邸的門戶嗎?」

「確認過。和鬼丸先生開始下棋前確認過一遍。」

「這邊窗子的上鎖情況也確認過了嗎?」

「大廳、餐廳以及通道等處所有的窗子,以及主樓裡若干空房間也查過一遍。」

「確認沒有任何異常吧?」

「是的。」

「主樓各房間與配樓的客房不同,門上都有鎖。平時,空房間上鎖嗎?」

「不鎖,差不多沒上過鎖。」

「原來如此——還有一個問題。每扇門的鑰匙保管在什麼地方?」

「全部放在隔壁的辦公室裡。」

鹿谷邊和長宗我部聊著,邊徑直站在窗邊向外眺望。明明正值白晝,卻如拂曉、黃昏般幽暗。雪勢減弱,但依舊下個不停。隔著這飄舞的雪花,可以看到配樓的影子。由於地基落差不同,自主樓看過去、對面那棟樓比這裡高出兩層。

張貼黑色石材的外牆,建築正前有一扇裝有鐵質格柵的窗子——從位置上來看,那裡相當於內室。那裡應該就是「奇面之間」吧。那麼,沙龍室的位置應該在它的最左側,從這裡看更加靠裡的位置……

「哎?」

鹿谷不禁嘟囔起來。他一點點挪著身子,一次次重新打量配樓。

「這個有點兒……哼,這樣啊!」

原來如此——此時,他發現了一條重要線索。

「啊!」

隔壁的寢室傳來一聲短促的喊聲。

「怎麼了?」

鹿谷邊問邊向寢室跑去。發出喊聲的人正是瞳子無疑。

乍一看,寢室沒有什麼不對勁。一張沒有睡過的特大號床,床頭櫃,床頭桌,放著電視與錄影機的木質影音櫃,小型圓桌,兩把扶手椅……這些擺設各居其位,並無異樣。

與書房相通的位置是寬闊的步入式衣櫥,其出入口的門開著。他們應該調查了衣櫥裡面吧,「歡愉之面」恰巧站在那扇門旁。

「新月小姐?怎麼了?」

身穿裙裝圍裙的瞳子在寢室最裡面——建築物東側、正對中庭那扇窗的前面。鹿谷趕到她身旁的同時——

「發生什麼事兒了?」

「歡愉之面」也邊問邊走向她。繼二人之後,長宗我部也趕了過去。

那是可以直通室外的法式風格對開窗。瞳子開啟窗簾,確認上鎖狀況後,擦了擦玻璃上的霧氣,正要檢視屋外情形時——

「你們看那裡,好像有什麼東西……」

她隔著玻璃看向所指之處。鹿谷也「啊」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喊聲。

某樣東西擺在那裡。

集中精神仔細觀察的話,那樣奇怪的東西似乎就是……

這扇窗外搭建了寬闊的木質露臺,露臺邊緣圍有高達一米左右的柵欄。那東西就在圍欄的最前方。

那是即使為雪所掩也能一眼看出異樣的圓形物體。

自建築物向外探出的小屋頂,外加風向的因素,露臺的積雪比其他場所淺得多。所以,那樣物體也沒有被雪完全覆蓋。

「鹿谷先生,那個是——」

「難不成……是啊。」

鹿谷走到瞳子前面,開啟內鎖,推開了窗子。流入室內的冷空氣轉眼間將撥出的氣體凍成白色。

從對開窗到那樣物體所在的圍欄前有大約三米左右的距離。放眼望去,雪面並無半分痕跡。

他注視著圍欄上的雪。

原應有均等積雪量的地方,有一處猶如被挖去數十公分般的凹陷,而那個圓形物體正巧位於那處凹陷前面。也就是說……

鹿谷決定直接穿拖鞋走出去,只好踏在比腳踝略深的積雪中了。

他忍著寒冷向前走,不久就來到那個物體前面。鹿谷彎下腰,拂去覆蓋其上的積雪。

「天啊……」

伴隨著純白的呼氣發出一聲驚歎。

「為什麼……會在這個地方?」

鹿谷搓著凍僵的雙手直起身,向聚集在窗邊、注視著自己的三人報告道:

「發現要找的東西了。哪位幫忙把鬼丸先生叫來好嗎?」

6

自被害者胴體上切下的、依舊戴著「祈願之面」的斷頭放在半透明塑膠袋中,袋口打著結封好——那就是被丟在這裡的「要找的東西」。

「剛才這裡沒有任何足跡。就算雪一直下,從這種地方的積雪情況來看,如果今日凌晨有人通過的話,也是會留下痕跡的。至少,在這種地方留下的足跡不會因狂風暴雪而徹底消失不見。」

在長宗我部去通知鬼丸等人期間,鹿谷返回室內,對瞳子與「歡愉之面」談起了自己的看法。

「所以我認為,兇手是將裝入塑膠袋的頭顱丟到外面的。他本打算扔到那個圍欄對面的林子中,但出乎意料的是由於那東西的重量緣故,扔不到那麼遠的地方。沒有扔到林子裡的斷頭撞到圍欄後掉在了那裡,才會將圍欄上的雪一股腦兒撞掉了。可以這麼認為吧。但是兇手卻就這樣棄之不顧了。」

鹿谷眺望著露臺。

「可是,為什麼放任不管了呢?」

他半自問般嘟囔著。

「也許他不想留下腳印吧?」瞳子說道。

鹿谷輕輕點點頭,說道:

「或許也有這層理由吧。但是也可以認為,他是考慮到持續降雪會掩蓋腳印,才採取了行動,不是嗎?」

「這個嘛……」

「也許是天還沒亮,太暗了看不清楚吧?」

「歡愉之面」說道。

「也許吧。不過,才這點兒距離而已,即便天色很暗,在房間裡開燈的話,看得到的可能性也很高。還可以開啟屋外的燈進行確認……」一隻手貼在「鬨笑之面」那冰冷的面頰上,鹿谷困惑地說道,「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不到兇手無論如何也要將那個東西隱藏到最後的必要。話雖如此,為什麼會這麼隨隨便便、漫不經心的……」

不久,被長宗我部喚來的鬼丸趕到這裡。與他一起行動的「憤怒之面」與「懊惱之面」也緊隨其後。

鹿谷剛一向他們說明事情的經過就問道:

「‘祈願之面’的鑰匙呢?就是在睡袍口袋裡找到的那枚鑰匙。現在在哪兒?」

「啊,那枚鑰匙放在兇案現場了,照舊放在床頭櫃上。雖說那作為證物保管,但難以決定由誰負責、保管在哪裡比較好。」

鬼丸回答道。

「那麼……」

「對了,那個——鹿谷先生,放在那邊的那個東西真的就是被害者的腦袋嗎?」

「要確認嗎?」

「沒有理由不這麼做吧。」

說罷,「憤怒之面」沿著鹿谷方才留下的腳印走出露臺。他窺探著丟在圍欄前的那樣東西后,立刻重重哼了一聲,雙手將其慢慢捧了起來。

內側已被染成赤黑色的塑膠袋,恰是人類頭部大小的圓形物體,透過塑膠袋可以看到全頭假面的顏色及形狀。

「確實如此。」

他不快地嘆了口氣,而後略顯苦惱地歪著頭。

「不能放任不管啊。」

「憤怒之面」回頭看向鹿谷他們。

「在這兒做個記號之後,把這玩意兒拿進去吧。然後……」

7

被害者的頭顱最終被拿到室內、帶回了配樓的內室。儘管違背了保護現場的原則,但也無法忍受單單將頭部放置於其他場所不管。考慮到在此之後的事情,將頭部轉移到內室是穩妥的——關於這一點,大家達成了大致相同的意見。

但是,必要的工作選擇在「對面之間」,而非「奇面之間」進行。在場人員很多,應儘量避免破壞屍體所在的案發現場。

鋪於地板的浴巾上——

長宗我部戴上勞作手套後,「憤怒之面」首先取出了塑膠袋中的東西。那正是自胴體上切下的人頭,而頭上所戴的正是四處沾滿血汙的「祈願之面」。頭部斷面上沾滿的赤黑血液早已凝固……

「喉間有傷。」頭部被取出放在地板上,「憤怒之面」看著它說到,「這與殘留在胴體的頸部扼殺痕跡相同,甚至無須斷面的比對,即可認定這就是那具屍體的斷頭。」

「用鑰匙開鎖——」鹿谷催促道,「摘掉假面,確認臉部。」

剛剛鹿谷與鬼丸一起去了「奇面之間」,將「祈願之面」的鑰匙拿來交給「憤怒之面」。「憤怒之面」默默點點頭,將那把鑰匙插入位於「祈願之面」後部的鑰匙孔內——伴隨著微弱的金屬聲音,鎖開了。

「悲嘆之面」獨自留在沙龍室中,認為「目睹真正的斷頭就算了吧」。「懊惱之面」則說自己「稍稍有些不舒服」,返回他的寢室中。除此二人外,其餘所有人均聚集於此。在眾人靜候之中,「憤怒之面」親自摘去了被害者頭部所戴的「祈願之面」。

呈現於眾人眼前的是一張毫無血色、面若死灰的男性的臉。頭髮塌在臉上,雙目緊閉,僵硬的嘴巴半開半閉,可以窺視到口中的舌尖。

「砍斷頭部之時流了血,還在室外的雪地中處於冷凍狀態長達幾小時。血管中的血液早已流乾,或是被凍住了。」「憤怒之面」解釋道,「那麼,鬼丸先生、長宗我部先生,也許死者臉部已經嚴重變形,但怎麼樣?」

只能靠此二人進行臉部確認。

昨日與奇麵館主影山逸史初次見面的瞳子自然沒有見過他,來客們也無一人見過館主的相貌。見過館主相貌的人應該只有身為秘書,平時與其有接觸的鬼丸,以及作為這幢宅邸的管理人,曾與沒戴假面的館主見過的長宗我部這二人。

「怎麼樣?這就是影山會長的頭嗎?請在近處仔細看清楚再下判斷。」

鬼丸與長宗我部戰戰兢兢地靠近放在浴巾上的斷頭,近距離重新打量它後立刻分別重重地點點頭。

「沒錯。是影山會長。」

「我記得這的確是會長。」

果真是他——包含終於放心的認同感,以及期待落空的奇妙沮喪感,這兩種情緒微妙混合的反應,令現場的喧鬧聲由弱變強。

「憤怒之面」睨視著兩名用人應道「是嗎」。而後,他看向鹿谷說道:

「就是這麼一回事兒了吧?」

鹿谷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只得含混地「嗯」了一聲。這個時候,他的餘光突然捕捉到瞳子的神情。

她看似為難般皺著眉頭,不斷瞄向摘掉假面的被害者的臉,唇部無規律地顫抖著。看起來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卻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

「好歹這樣就解決了一個問題。」「憤怒之面」說道,「被害者果真是館主影山先生。兇手切斷頭部與手指的動機不明,也不知道他給我們戴上面具的動機為何。但是至少我們可以就此否定一個假設,就是實際上我們之中的某個人被本應遇害的館主冒名頂替了。」

無人異議。

「憤怒之面」將摘下的「祈願之面」與其鑰匙並排放於頭顱一側,將自盥洗室拿來的洗面巾攤開,蓋於其上。

「我們出去吧。」

他催促著眾人,而後從容地往回走,邊走邊說道:

「我們應當繼續剛才的搜查。尚未調查的地方還有很多。儘管很難找到假面的鑰匙,但是還沒有調查清楚,是否有人侵入宅邸並潛伏於某處。」

8

「剛才進了那間書房後,有些令我在意的地方。」

開始對「尚未調查」的幾個房間進行調查之後,瞳子對鹿谷如此說道。此時是下午四點半——

眾人再度兵分兩路,開始「搜查宅邸」。「懊惱之面」以身心不適為由脫離調查隊伍,故而重新編排了一部分調查成員。安排「歡愉之面」調至鬼丸為嚮導的一組,而長宗我部那組留下瞳子與鹿谷。

「新月小姐,今天凌晨你在沙龍室接到從書房打來的電話時,對方說過‘從書房能看到沙龍室的窗子。既然還開著燈,所以我想還有什麼人在那裡’……對嗎?」

「嗯,對。」此時,正在思索其他事情的瞳子幾乎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對方確實是這麼說的。」

「對了,新月小姐。」鹿谷點點頭,繼續問道,「剛才我試著從那個房間的窗子看向配樓那邊。但是,無論我怎樣變換位置,都無法從那裡看到沙龍室的窗子。」

「什麼?」

此時,瞳子也立刻回過神來。

「這、這是什麼意思?」

「從那間書房的窗子看去,無論如何也看不到沙龍室的窗子。可是,為什麼電話那頭的人偏偏撒謊說‘可以看到沙龍室開著燈’呢?不對,應該說他為什麼會在此之前就知道沙龍室開著燈呢?」

「這個嘛……」

「我覺得這是個相當重要的問題——對了,新月小姐,還有長宗我部先生,」鹿谷改口向二人同時提問道,「你們有這幢宅邸的平面圖或是示意圖嗎?」

「我有平面圖。」瞳子立刻回答道,「昨天,鬼丸先生給我的資料夾中也有這類圖。」

鹿谷「哦」了一聲說道:

「那麼,稍後可以借我看看嗎?方才我提到的位置關係,在圖上確認的話更加明顯。」

「就放在我的房間裡。」瞳子回答道,「正好就是那個房間。我這就拿來給你。」

「麻煩你了。」

於是,瞳子趕往自昨日開始使用的房間。確認這裡也沒有任何人後,為了慎重起見,她又確認了窗子的上鎖情況,而後才拿起丟在床邊的那本資料夾,返回鹿谷等人身旁。

鹿谷接過黑色封面的活頁夾後,立刻粗略瀏覽起裡面的內容來。

「有受邀客的名簿、配樓客房分配圖……啊,就是這個了!宅邸整體平面圖!我看看——新月小姐,我可以借這資料夾一用嗎?」

「若有必要的話,請用。」

瞳子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在這幢宅邸中,如今最信得過的不就是這個人了嗎——瞳子想到。

除鹿谷之外,鬼丸也是可以信任的。他與長宗我部也有案發時的不在場證明——但是,考慮到對於此類異常事態的經驗值,總覺得鬼丸靠不住。所以……

那張臉。

那枚假面之下呈現出的那張被害者的臉是……

還是將自剛才起一直介意的那個問題告訴鹿谷為好——瞳子如此考慮著。

9

此後,鹿谷與長宗我部、瞳子三人向位於主樓西南角的假面收藏間走去。

天花板極高的寬闊房間內甚至有部分空間作為閣樓使用。但窗子極少,確認上鎖情況並不需要太多時間。三人分頭巡視房間的各個角落,沒有找到有人潛伏的跡象。

「明明是假面收藏間,偏偏假面卻遺失了。」

瞳子放眼看向空蕩蕩的空間之中引人注目的陳列櫃說道。

「據說是先代館主處理掉大部分假面的——長宗我部先生,是這樣吧?」鹿谷問道。

「是的。據說是那樣。」

「為什麼會處理掉那麼珍貴的藏品呢?」

「不知道啊。關於這方面,我什麼也不清楚。」

長宗我部緩緩搖了搖頭。然而,他繼續說道:

「只不過——前一任館主在經濟上似乎相當困頓,我以前對此略有耳聞。」

「經濟上呀,嗯……」

鹿谷將剛才瞳子拿給自己的資料夾夾在腋下,抱起雙臂慎重考慮著。他再度徐徐環視著室內。

「明明就在這裡啊。」

他自言自語道。

「這是什麼意思呀?」瞳子立刻在意地問道。

鹿谷用拇指指尖指著自己的臉,即「鬨笑之面」說道:

「我指的是假面的收納處。」

「假面的收納處?那個是……」

「哎,這只是我的個人理解——」他略作停頓後才繼續說道,「在寢室外的木質露臺發現被害者頭顱的時候,有些不太協調的感覺。為什麼兇手隨隨便便把那東西放在那種地方呢?明知道遲早會被發現而丟掉它的話……反正明明有更加適合的地方不是嗎?」

「適合的地方?」瞳子仍然不明就裡。

鹿谷斷然說道:

「那就是這裡。這個假面收藏間更加適合。你不這麼認為嗎?」

「這個嘛……」

「由那位中村青司所設計、曾經將古今東西的重要假面藏品放置於此的館——奇麵館。自昨日起於此召開世間罕有的‘尋找另一個自己的聚會’。在身為邀請人的奇麵館館主面前,受邀客與用人必須要戴假面。在這樣奇怪的規則下過了一晚後,被認為是本館館主的人遇害身亡。屍體被切掉頭顱與十根手指。斷指被扔在廚房的攪拌機中絞個稀爛。

「怎麼樣?這樣娓娓道來的話,會不會覺得‘這真的是真實舞臺發生的真實事件嗎’?怎麼說好呢,也可以說整個事件充滿某種‘匠心獨具’之感吧?」

匠心獨具——鹿谷以上的描述依舊無法令瞳子立刻恍然大悟。

「可是,」鹿谷繼續說道,「被帶走的頭顱卻被漫不經心地放在那種意義不明之處,看起來也不像是為了令人難以找到才藏起它來,可以說完全像是隨手扔掉這個危險的玩意兒似的。我覺得這一點實在不協調。

「在這種舞臺設定下看這樁事件的話,戴‘祈願之面’的那個斷頭不是應該在與之更為相襯的場所被人找到嗎?比如這個房間,暗中放在假面收藏間的陳列櫃中。」

「這樣啊。」

原來如此。倘若如他所說的那樣,那也許才是非常合適的發現地——瞳子想。

「也可以稱之為欠缺的匠心獨具了。」

鹿谷不由得苦苦思索起來。

「所以……就是這樣一樁命案。在這幢特別的宅邸中,在這個特別的聚會之夜,伺機實施早已制定好的犯罪計劃。我認為這是可以肯定的。昨夜,趁舉杯之際令大家喝下安眠藥的事,無論怎麼想都需要事先準備才行。然而……嗯,想來或許在什麼地方,事件的性質發生了改變吧。作為結果,其‘形’極其扭曲,才會呈現出如此不協調的情況。」

瞳子無法作答。長宗我部一直傾聽二者的對話,但連他也一副不明就裡的神情。

不知道鹿谷又在想些什麼,這一次他離開方才所在之處,走向通往房間深處的閣樓樓梯前,上了樓。那裡除了假面的陳列櫃之外,還有成排的固定書架。看來,他的目的地就是那裡了。

瞳子剛剛大致檢視過閣樓,但她注意到鹿谷的動向,不由得追了過去。長宗我部也一併爬上閣樓。

「留下了不少文獻資料啊。」鹿谷站在書架前,回頭看向長宗我部說道,「看來有很多關於假面的資料。這是先代館主蒐集的嗎?」

「聽說是這樣的。」長宗我部回答道,「會長似乎對這方面不太感興趣。也許這個房間從他接手宅邸以來,幾乎處於放任不管的狀態。」

「這樣啊。那麼……」

鹿谷伸手將書架上的書一次拿出若干本,嘩啦嘩啦翻了一通後再放回去。在此期間,瞳子走到一處小型書桌前,無意中拉開了抽屜。

草稿紙、便箋、圓珠筆、自動鉛筆、成套彩色鉛筆、橡皮、膠棒、透明膠帶、規尺、剪子、裁紙刀等,這些文具雜亂地放於抽屜中。十分古舊之物也很顯眼,這一定在曾經的持有者使用過後便一直放任不管了吧。

過了一會兒,只聽鹿谷說道:

「哎,這是……」

「找到什麼了嗎?」

瞳子一問,鹿谷便將自書架上抽出的一本書放在桌子上。「這就是那本雜誌哦。」

「‘那本雜誌’?」

「今天我不是說過嗎?那本名叫《minerwa》的雜誌。」

「啊……那本呀。」

「採訪後送來的樣刊儲存在這裡了呀。先代館主並沒有處理掉它。」

「這是……」

a4大小的月刊上貼有若干已經褪色的金黃色便條紙。

鹿谷翻開貼有便條紙的頁面,停在某處後遞給瞳子。瞳子接過雜誌,看起那篇報道來。

名為「收藏家探訪」的系列企劃的第十二期。

我國首屈一指的假面收藏

開篇就是這樣的大幅標題,隨後——

探訪東京都內悄然而建的「假面館」之主

那是橫跨四頁篇幅的訪談,其中插入了若干張照片。她沒有時間仔細閱讀,僅僅瀏覽著訪談中被彩筆標出的地方,其間也有幾處文字標註。

「寫下這篇報道的人就是日向京助先生嗎?」

「是的。那是大約十年前,即一九八三年發生的事兒了。緣分真是奇妙的東西啊。」

「與當時相比,真的散失了不少藏品呢。」

瞳子合上《minerwa》後,將其遞還給鹿谷。封面一角印著的徽標——展開雙翼的青眸貓頭鷹在當時看來非常老土,但是並未讓人深切地感覺到十年時光的流逝。

10

「新月小姐,感覺好點兒了嗎?」

走出假面收藏間,來到走廊時,鹿谷問道。

「嗯。好多了。」瞳子回答道。

鹿谷立刻誇讚她很「要強」,而後眯起了「鬨笑之面」後的雙目。

「在這種情況下,近距離仔細觀察那種悽慘的屍體以及活生生的斷頭,一般情況下肯定會……」

「非要驚慌失措才行嗎?」瞳子不由得如此還嘴道,「即便如此,我也受了相當大的驚嚇。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躲進房間堵住耳朵,或是早早逃回家去……可是,現在就算我驚慌失措也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所以……」

「所謂的要強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可是……」

忍耐異常的事態,無論何時都變得遲鈍的感覺與情感……這應該算是坦率吧。

「還給了我一個機會,證明我的‘同一性’。謝謝你。」

即便對方鄭重其事地向自己道謝,瞳子也無法輕而易舉地回答「不客氣」。不過,鹿谷並沒有等瞳子回應便立刻說道:

「你是不是注意到什麼了?」

他追問道。

「剛才在‘對面之間’,從被害者頭部摘下假面時,你注意到了什麼,對嗎?」

「啊,那個呀……那個嘛……」

「別看我這樣,其實觀察力相當敏銳的。那之後,你一直很猶豫吧,不知道該和誰談及那個在意的問題。」

猜對了。

可總覺得他沒有戳到痛處,索性就此下定決心告訴他吧。僅僅因為對方是鹿谷,已令瞳子覺得安心多了。

「事實上,那個……」

瞳子決定說出來。長宗我部也在場,反正他一起聽聽也沒什麼不好的。

「關於剛才那個斷頭……摘掉‘祈願之面’後的那張臉……」

「哦?」

鹿谷附和著,眼神中明顯帶有銳利的光芒。

「我覺得似乎在哪兒見過那張臉……」

「你見過他?可是,新月小姐你與館主昨日才第一次見面,未曾見過他的真實相貌呀。你是這麼說的吧?」

「是的。」

「你見過館主的照片嗎?」

「不對,不是這樣的。我是指昨天似乎在哪兒見過那張臉。」

「昨天?在這幢宅邸中?」

「是的。所以,這……」

瞳子正要答覆之時,她的心中激盪起奇麵館館主昨晚在「會面品茗會」席間,對受邀客們說過的話來。當時侍奉用餐之際,無意中聽到有關「另一個自己」的隻言片語……

——「另一個自己」的出現可以帶來幸福。

——於我而言,不能一味等待‘另一個自己’現身。

——除了等待之外,還要積極尋找他的存在。

鬼丸已經事先告知過瞳子這個聚會所具有的重大意義,但是——

無論怎樣解釋影山會長的特殊情況,瞳子仍舊認為自己無法坦率接受。

一聽到「另一個自己」,浮現於腦海之中的果真還是doppelganger、即二重身這個詞彙及其概念。而且提起doppelganger,一般來說那都是酷似當事人的身形外貌,且其出現會為當事人招致不幸而非好運的「另一個自己」。

對,就好像那部電影——《勾魂攝魄》的第二篇《威廉·威爾遜》的主人公那樣。因此……

「所以,那個……」瞳子對鹿谷說道,「我想實際上,遇害的那位還是有可能並非會長本人。會長找尋的‘另一個自己’——真真正正的二重身才是那具屍體……」

「新月小姐,你真這麼想嗎?」鹿谷加重口氣問道。

瞳子先是點點頭說「是的」,卻馬上改口含混其詞,答道「啊,不是的」。

「也許正好相反。就是說遇害的就是會長先生,而動手殺人的可能就是酷似會長先生的‘另一人’……」

「無論如何,這都是個很有意思的指摘。」鹿谷認真地回應道。瞳子轉而看向站在身旁的長宗我部,問道:

「長宗我部先生怎麼看?」

「這個嘛——」

管理人稍感困惑般含混其詞。鹿谷看了瞳子一眼後,說道:

「我很想好好聽聽您的高見。在走廊裡站著閒聊也靜不下心來,不如到哪間屋子裡坐下來慢慢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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