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生物學家天羽辰也在二十年前委託中村青司設計、修建了自己的別墅——黑貓館。去年,在那間宅子裡發生了兇殺案。為了揭開謎團,鹿谷門實和江南孝明前往北海道。這是七月五日星期四的事。
五天前,他們在橫濱拜訪過神代教授之後,鹿谷當時就想動身離開東京。之所以拖到現在,主要是考慮到江南的工作安排。
和其他職業相比,編輯的工作要自由得多,但他畢竟還是上班族;況且處理要件,調整計劃等也要花費一些工夫。每到這個時候,江南就非常懷念大學時代無所事事,僅靠打麻將來排遣無聊的時光。
七月五日下午,兩人直飛札幌。他們準備在去阿寒湖之前先去h大學,尋找認識天羽博士的相關人士,打聽一下相關情報。
當然,他們也將自己的安排告訴了鯰田冬馬。本來他打算一同前往,但前天卻突然感到身體不適。醫生要讓他靜養幾天。於是,鹿谷門實和江南孝明只得先動身前往札幌,如果鯰田的身體恢復了,兩天後,他們三人將在釧路會合。
「我有幾件事情必須向你彙報,江南君。這兩三天裡,我又蒐集到了不少新情報,及一些讓人感興趣的事。」
「我也查到了一件事。」
「那你先說。」
「和我同期入社的人中,有個非常喜歡音樂的同事,他在大學裡也組過搖滾樂隊,工作後還在各處的錄音棚跑來跑去。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問他認不認識手記中提到的‘塞壬’樂隊,他竟然說,自己曾在錄音棚裡碰到過他們一次。」
「這算是個收穫。」
「他說去年春天,在吉祥寺的一家店裡看到過他們。他還記得,那個女主唱就叫麗子。」
「其他成員的名字呢?」
「抱歉,他沒記住……」
在羽田到千歲的飛機上,鹿谷和江南聊了起來。由於江南忙著處理工作,他們已經三天沒有碰頭了。
「我調查了一下那個住在埼玉的、名叫風間的不動產主,發現確有其人。」
「找到他兒子所在的大學了嗎?」
「找到了,稍微費了點工夫。」
「那你簡單跟我講一下。」
「我編了個適當的理由,打電話到學校去,卻沒人理我。也許是最近以學生為目標的惡意推銷太多的緣故吧。」
「其實被騙的學生本身也有責任。」
「哎呀,說說看。」
「我上大學的時候就被騙過,買了本價格昂貴的英語對話教材。」江南如實說著。那是他二十歲時,上大學二年級的事情。當時,他被推銷員的笑容和遊說給矇騙了,現在回想起來,他都恨不得猛敲自己的頭。
「誰都會有不愉快的回憶的。」鹿谷苦笑著,眉毛皺成八字形。「後來,我實在沒有辦法,只好動用了一點人際關係。」
「m大學裡有你認識的人?」
「你還記得我那個在福岡研究犯罪心理學的哥哥嗎?」
「記得啊,他是叫勉吧?」
「對!我哥哥的朋友在那裡教語言學,我也見過他。」
「你認識的人可真夠多的。」
「是我哥認識的人多。」鹿谷皺了下鼻子。
「你就拜託那個老師去幫你調查了?」
「是的。他人很好,什麼也沒多問就爽快地答應了。」
「事情終於弄清楚了。去年,風間裕己是商學部二年級的學生,他入學前在社會上晃盪了一年。上大學後,他又因學分沒有修夠而留了一級,多讀了一年二年級的課程。他父母家在大宮市,到去年為止,他的父親的確是做不動產生意的。」
「到去年為止……難道說,他父親現在不幹那一行了?」
「是的。」
「你和他們聯絡了嗎?」
「沒有。就算我想聯絡,也聯絡不上。」
江南沒有明白鹿谷的意思,歪著頭。鹿谷斜著眼睛看看他。
「去年年底,風間裕己死於事故。不光是裕己,他的雙親,還有一個妹妹,一家四口全死了,好像是遇到了交通事故。他們一家四口乘坐的轎車與貨車迎面相撞。」
這個訊息來得太突然了,江南半天沒有接話,下意識地去胸口的口袋裡掏煙,摸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他剛才就把最後一支菸抽完了。
「恐怕調查鯰田身世的警察,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沒能繼續查下去吧。」
鹿谷撓著自己的尖下巴,江南趁勢問他:「那風間家的別墅被如何處理了?」
「那別墅是私人財產。按照常理,應該交給有繼承權的親屬。」
「這麼說,冰川隼人的父母有可能繼承那棟別墅嘍……」
「很有可能。」
在那本手記中,冰川稱呼風間裕己的爸爸為「舅舅」,這麼說來,冰川的媽媽就很可能是風間的爸爸的姐妹。
「你調查冰川了嗎?」
「當然。」鹿谷回答道,「他是t大理學部的研究生,專業是形態學。我自稱是他的朋友,直接把電話打到生物系的研究室去了。」
「出了什麼問題嗎?」
「在t大的研究生中,的確有個叫冰川隼人的。但不巧的是,他去年就去美國留學了。」
「你這麼一說,那本手記中似乎提到了,冰川曾透露過這個想法。」
「聽說是在佐治亞大學。但接電話的人並不知道其具體的聯絡方式。後來,他把冰川家的電話號碼告訴我了,這是昨天晚上的事情。」
「接著你就打到他家去了?」
「是的。昨晚我一連打了好幾次電話,卻都沒有人接。今天早晨,我又打了一次,是他們家的用人接的。這次,我自稱是研究室的助教,問了許多問題。」
「你還挺機靈的——沒和他媽媽說上話嗎?」
「那個用人說,他媽媽無法來接電話,當時我想他家一定出了什麼事,正忙得不可開交呢吧?後來才知道,不是那麼回事。」
「怎麼回事?」
「他媽媽的確無法接電話。她無法使用電話,好像是個聾啞人。」
「原來是這樣。」
「聽那個用人講,自從去年秋天到美國以後,冰川至今還一次也沒回來過。」
「這麼說,他不知道風間一家遇難的事嘍?」
「是的。我也覺得納悶,就問了一下,據用人說,冰川到了美國後,先住在一個公寓裡,但很快就換了地方,搬家後,他也沒有把新的地址和電話告訴家人。因此,去年年底,風間一家出事的時候,冰川的家人根本無法通知到他。」
「也沒和美國的大學取得聯絡嗎?」
「因為語言不通,好像並沒有聯絡。」
「他們不應該那麼輕易地就放棄吧。不知道兒子的下落,他們難道不擔心嗎?」
「當年我家老爺子說過一句話——沒訊息就是好訊息。因此一年半載沒有兒子的訊息,他也不會太擔心的。冰川家的情況和我們家還不太一樣。怎麼說呢,親情比較淡薄。冰川的爸爸工作非常繁忙,幾乎不回家,而他的媽媽又神經衰弱,非常擔心自己的兒子。冰川從小就不怎麼依戀父母。從小到大,他都把父母當成反面典型去看待。他所在的就是這樣一個家庭。」
「原來如此。」
江南在腦子裡想象著那個素未謀面,比自己小一兩歲的年輕人的長相,不禁嘆息起來。
「總之,我們也得和他媽媽見個面,等我們完成這次旅行之後再說吧。」
風間裕己出車禍死了,冰川隼人也聯絡不上。還剩下的兩個人——麻生謙二郎和木之內晉,可這兩個人卻又無從查詢……看來,直接找到黑貓館本體,才是揭開謎團的最佳途徑。
「另外,我還獲得了一個關於天羽博士的有趣的情報。」鹿谷繼續說,「這是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們前幾天見過的那個叫浩世的女孩給我打來了電話。」
「浩世?是神代教授的孫女吧?」
「是的。那天,我們走了以後,神代教授又想起天羽博士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浩世打電話來,就是想告訴我一聲。」
鹿谷停頓了片刻,看向窗外,江南也隨著他的視線看了出去。飛機在距地面一萬米的高空上航行,舷窗上微微映襯出兩人並排而坐的身影。
「我是住在鏡子世界裡的人。」鹿谷直勾勾地看著舷窗,嘀咕了一聲。
「鏡子世界……」
「天羽博士曾對神代教授講過這樣的話。」
「那是什麼意思?」
「聽浩世說,神代教授似乎明白這句話的含義,但卻故意不告訴她。也許他覺得給我這個推理作家留個謎題很有趣,希望我來揭開謎底吧?」
「那個教授倒像是會這樣做的人。」
「還有一件事。二十年前,當別墅竣工的時候,天羽博士不是給神代教授寄過明信片,邀請他去參觀嗎?那個明信片找到了,是浩世在書房裡翻箱倒櫃找出來的。」
「真的嗎?那麼……」
「我讓她在電話裡告訴我黑貓館的地址,但那個別墅好像位於森林中,連門牌號碼都沒有。我很想親眼看看那張明信片,但昨天她打電話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我讓她發個快遞,爭取在後天,把那個明信片送到我們在釧路預定的酒店裡。」
「有崇拜你的讀者就是好呀。」江南半開玩笑地說著,但鹿谷沒有任何反應,緊鎖眉頭,將雙手放到腦後,深深地陷進椅背裡。
「我的彙報到此為止。」
2
下午五點前,江南他們抵達了千歲機場。雖說已是傍晚,但太陽還高掛於空中。東京還處在梅雨期,恐怕今天也會是個陰沉而潮溼的天氣,而此處卻晴空萬里,令人心曠神怡。
「北海道真好呀。」鹿谷抬頭看著天空,感慨萬千,「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這裡就是我向往的地方了。我真的好想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
「我還是第一次聽你這麼說呢。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嗯,有一點。」
「因為這裡沒有梅雨嗎?」
其實江南也覺得北海道不錯。但對於在九州出生、長大的他來說,這兒的寒冬想來是忍受不了的,所以他從來也沒有想過到北海道居住的事。鹿谷用鼻子「哼」了一下。
「這裡的確沒有颱風和梅雨,但這些不是主要原因,重要的是這裡沒有那些讓人噁心的東西。」
「那些讓人噁心的東西,是什麼東西呀?」
「還能有什麼,蟑螂呀!」鹿谷順口就說了出來。看他那副表情,彷彿說出「蟑螂」這兩個字都讓他感到汙穢不已。
「怎麼,鹿谷君,你也討厭蟑螂?當然,沒有人喜歡的。」
「沒有比蟑螂更邪惡的東西了。它就像這個國度的政治家們,骯髒、傲慢、貪得無厭;就像那些中午聚集在茶館裡的老婦人們,不知廉恥、自私自利……哎呀,隨便想想都覺得不舒服。而且,江南君,」鹿谷一本正經地說著,眉毛不停地抖動,「每次,那些蟑螂被逼到死角的時候,都會衝著我的臉直飛過來。」
「原來如此。」
江南從來都不知道,鹿谷居然還有害怕蟑螂的弱點。他想到一個惡作劇——下次把喬治·a.羅梅羅的電影《鬼作秀》(creepshow)放給他看看。江南費了半天勁兒,才忍著沒有笑出來。
乘坐高速大巴,從千歲機場到札幌市區大約花了一個多小時。他們在大道公園旁邊的酒店辦完入住手續後,就跑到酒店的咖啡廳去吃晚餐。
江南覺得難得來一次北海道,便提議找家正宗的地方菜館,嚐嚐當地美味的特色菜,但鹿谷卻沒有任何行動,只是一味地含糊其辭:「好呀,行。」他那個狀態,肯定是在專注地思考問題。那本來就不怎麼和善的面孔,現在顯得更加嚴肅了。雖然江南比較瞭解他,知道他的脾性,但還是有點顧忌。如果一味地拉他出去,說不定會惹他生氣——「我們又不是來旅行的!」——結果,江南終究沒有把鹿谷拉出酒店。鹿谷似乎壓根兒就沒能理解江南的想法,一聲不吭地把「北海道通心麵」吃完了。
「對了,江南君。」鹿谷一直緊鎖的眉頭突然舒展開了,說:「我忘記跟你說了。昨天,那個女孩——浩世還和我講了另外一件事。」
「什麼事?」
「你知道中村青司設計的鐘表館嗎?神代教授讓浩世轉告我們,如果想認識鐘錶館現在的主人,他可以代為介紹。」
「鐘錶館?就是在鎌倉的那個鐘錶館嗎?」江南下意識地將手伸入褲子口袋,摸了摸心愛的懷錶。鹿谷則顯得很平靜。
「當然,就是那個鐘錶館。」
「現在的主人……不就是古峨倫典的妹妹嘛。古峨倫典現在好像住在墨爾本吧。」
「對了,古峨倫典的妹妹叫足立輝美。」
鹿谷點了點頭,將加了很多牛奶的咖啡一飲而盡。
「你可能記不得了。之所以古峨倫典會委託中村青司設計房屋,而後者又欣然接受,是因為足立輝美的丈夫與中村青司的恩師認識,他們之間有這麼一層人際關係。」
「原來是這樣。那你所說的恩師,莫非就是神代教授?」
「好像是的。最近,我越來越覺得這個世界太小了。」
鹿谷眯縫著凹陷的眼睛,淡淡地笑著。他看上去很疲勞。和以前相比,最近經常看見他滿臉倦容。作家這個職業可不輕鬆呀,還是他上了年紀的緣故?
算起來,鹿谷今年也四十一歲了,但是他從來沒有談到過結婚的事情,也從來沒有聽說他有女朋友。那些尖酸刻薄的同行甚至謠傳他是個同性戀,但江南卻不這麼認為(至少江南從來沒有感到有什麼人身危險)。
他打算獨身嗎——想到這裡,江南打住思緒,回到了當前的問題上。聽說那個天羽博士也一直獨身,難道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江南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怎麼?」鹿谷揚了揚眉毛。「你還沒想出來?」他反問了一句。
「那天,這個問題不是你提出來的嗎?你還記得當時神代教授的回答嗎?」
「啊——對,我記得,就是中村青司在電話裡對神代教授講的話?」
「對,他說天羽博士就是個‘道奇森’。」
看見江南歪著頭,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鹿谷咧嘴笑了一下。
「怎麼?你不明白什麼意思?」
「是的。」
「弄不懂也沒辦法,這兩三天內我就會告訴你的。現在,我也需要先整理一下思路。」
3
第二天,七月六日上午,兩個人離開酒店,直奔h大學。
雖然事前稍微調查了一下,但是校園太大了,他們頗費一番工夫才找到要去的地方。然後在校園裡晃悠了半個多小時,才終於來到了理學部生物系的研究大樓。那是一棟古老的紅磚建築,也許是冬天的雪會覆蓋住房屋的緣故,不管是大學裡面還是街道上,所有的建築物牆壁的顏色都發黃了。
暑假就要到了,校園裡學生的數量比預想的要少得多。
在研究大樓入口處,鹿谷攔住一個學生,向他打聽進化論研究室的位置。光說進化論研究室,對方也弄不清楚,最後告訴他們:一樓是教室,二樓以上則是各系的研究室。
兩人直奔二樓,敲開房門,試著向那裡的大學生以及研究生們打聽天羽博士的事情,但似乎沒有人聽說過天羽博士的名字。直到第七個房間,才總算得到了他們期待的答覆。
「我聽說過這個名字,我還讀過他的論文呢。」不緊不慢說著話的是一個頭發蓬鬆,三十歲左右助教似的男人。
「天羽辰也……是什麼時候在這裡當副教授的?」
「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但應該是二十年前吧,後來因為什麼原因辭職了。」聽完鹿谷的話,那個男子歪著頭,思索著。
「他大概多大?」
「六十多了吧。」
「研究的專業是?」
「聽說是研究進化論的。」
「是嗎?進化論?那應該是動物學方面的學者。」
那個男子嘟噥著,又沉思起來,很快,他顯得有點過意不去似的說道:「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的確在什麼地方聽過,或是看過他的論文。」
「學校裡有沒有認識天羽博士的教授?」
「這……這幾年,老教授們一個接一個地退休了……啊,對了,橘老師還在呢。要是橘老師的話,也許會知道。」
「橘老師?」
「是的,確切地說是橘教授。辦公室在上面一層的盡頭。橘教授今天應該來上班了。」
「我們這麼突然地去拜訪,不會惹人不高興吧?」
「沒關係的。在我們這個系,橘教授可以說是最和藹可親的老師了——對了,為謹慎起見,我還是打個電話,先幫你們問問吧。」
「太感謝了。」
男子查閱了內線號碼後,拿起電話撥了起來。橘老師好像就在研究室裡,並且很爽快地答應了我們的請求。
「說是在辦公室裡等你們。」放下電話,男子心滿意足地笑了笑。「橘老師好像很瞭解天羽教授的事情。」
回應鹿谷他們敲門聲的,是一個溫文爾雅的女性聲音。剛開始,江南還以為是研究室的辦事員,後來看到大門上的牌子,才明白那就是橘老師本人。
橘照子教授——原來是個女學者。
「哎呀!您是推理作家?真是稀客。」接過鹿谷的名片,橘教授天真地笑起來,一點兒都沒有老教授的樣子。「快請坐,那位先生也請坐。我給你們倒杯茶。」
她是個一頭白髮的老婦人,個頭不高,身材瘦削,穿著一件略顯肥大的白衣,坐在茶色的皮椅上,微笑地看著他們。那副神情讓人覺得她不是個大學老師,倒像個和藹可親的女醫生。
「聽說你們想打聽天羽老師的事情,是嗎?」她利落地倒好茶,坐在兩人對面。「剛才樓下的澤田君打來電話,突然提到那個故人的名字,還真是讓人大吃一驚。」澤田好像就是剛才那個男人的名字。「我已經好多年沒聽到過天羽老師的名字了。」
「天羽博士在這裡待到了什麼時候呀?」鹿谷直截了當地問道。
橘老師戴著一副銀邊眼鏡,小眼睛不停地眨著。「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哎呀,茶趁熱喝吧,這是前不久,嫁到京都的女兒給我帶來的禮物。」
「謝謝。」
「對了,作為推理作家的你為什麼要打聽天羽老師的事情呢?難道說是在蒐集小說素材?」
「嗯,是的,就算是吧。」
「好像是發生了什麼事吧?」橘老師端著茶杯,注視著二人。雖然她依然和藹地笑著,但目光卻顯得非常敏銳。
鹿谷覺得和她打交道,不能隱瞞太多,便將自己來到這裡的前後經過大致地說明了一下,只是沒有涉及那本手記中的「敏感」內容。
「……以前,我就對中村青司這個建築師比較感興趣,因此想盡可能地去看看那個別墅。因為別墅在阿寒,所以我們就順道來下這邊,想看看還有沒有認識天羽博士的人在。就是這樣。」
「喪失記憶?那挺痛苦的。」橘老師點了點頭,「今天,鯰田冬馬先生來了沒有?」
「本來我們是要一塊兒來札幌的,但他突然生病了。」
「你們還要去阿寒吧?」
「是的。我們明天去釧路,在那裡和鯰田先生會合,後天開始尋找別墅——對了,教授,您知道天羽博士的那間別墅嗎,就是叫‘黑貓館’的那個?」
「我不知道別墅的名字,但以前倒是聽說他在阿寒蓋了棟別墅。」
「是二十年前嗎?」
「是的,就是那個時候。當時因為學生運動的緣故,大學裡一團糟。」
鹿谷將茶杯裡的茶喝完,稍微坐得正了些。
「因此,我們想盡量詳細地打聽一下天羽博士的情況。即便我這個寫東西的人,也對他很感興趣。」
「你說要詳細瞭解,但那可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橘老師搖搖頭,似乎對自己的記憶力沒有信心。「還是你們來問吧,那樣我反而容易回想起來。」
「那我們就問了……首先是——天羽博士是什麼時候到這所大學來的?」
「這個……當時我還是助教,應該是三十年前吧。」
「也就是一九六零年前後了?」鹿谷從防寒夾克服的口袋裡掏出筆記本,一邊做記錄,一邊繼續問,「聽說他是副教授,和您是一個專業的嗎?」
「不是的。我們專業不同。但是從學科分類的角度而言,我們是相鄰專業。」
「他留學回國後,就直接到這所大學來了?」
「是的,他在澳大利亞的塔斯馬尼亞大學待了兩三年。他比我還小几歲,剛剛三十就當上副教授了。」
「在研究領域,他算是優秀的人才嗎?」
「何止是優秀,簡直就是個天才。但正因為那樣,反而招致惡果——被學術界所孤立。」
「被認為是異端邪說?」
「可以這麼說吧。他也不擅長和人打交道。其實他不應該做學者,更適合去做個藝術家。他本人好像對社會上的榮譽、地位這些東西沒什麼興趣……對了,他喜歡畫畫,經常在自己的房間裡作畫。」
「是在大學的辦公室裡嗎?」
「是的。他可是一個怪人,看上去很有男子氣概,在女學生當中似乎也頗有人緣。」也許是心理作用吧,講到這裡,橘老師的聲音有點含糊。
「教授,您和博士的私交很好吧?」
「因為我們是同鄉,所以跟其他人比起來,交往更容易些。」
「同鄉……我聽說博士的老家是釧路。」
「對呀,我的家鄉也是釧路呀。他經常跟我講他留學時候的事情,還會開車送我回家。他喜歡喝酒,有時也拉著我去。有些人胡亂造謠,說我們是那種關係。」老教授閉上眼睛,似乎沉浸在對往日歲月的無限留戀與回憶中。
「聽說他一直單身,是嗎?」
「是的。就我所知,他一直單身。」講到這裡,橘老師的聲調又發生了一點變化。她繼續說下去:「怎麼說呢?天羽老師好像對女性沒什麼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