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鐘錶館事件》小說信息

第三章 「舊館」其一(第1頁,共2頁)

字體:

1

小早川事先就已拿到了備用鑰匙。他用其中的一把開啟「舊館」入口上鎖的大門,帶頭走下樓梯。

位於樓梯下方被稱為「原來的玄關」的門,同上面的門一樣結實牢固。不同的是,這兩扇鐵門上均雕刻有精細的圖案。那圖案看上去像是一隻展開雙翼的鳥,仔細觀察卻並非鳥類,在相當於身體的部分,雕有一個很大的沙漏。

長著翅膀的沙漏。

如果將這門比作監獄牢門的話,那這些奇形怪狀的沙漏就可稱其為「哨兵」了吧。

鎖啟,門開,內裡一團漆黑。此起彼伏的輕微機械聲重疊在一起,震顫著停滯的黑暗。

小早川走進去摸索電燈開關,不一會兒燈亮了。一看見屋裡的情景,攝影師內海篤志率先喊了一聲:「太厲害了!」

他收回了剛才在「新館」大廳裡所說的「太掃興了」的牢騷話,瞪大眼睛說:「這才是真正的鐘表館哪!」

門裡面是個縱深很深的寬敞門廳,也就是原來的門廳。在兩側沒有一扇窗戶的牆壁上,一排排地掛滿了鍾。粗略一看,有三四十個。

「真是精彩之極。」小早川走向房間中央,「在一個地方集中了這麼大量的物件,就算是鍾也讓人覺得挺不舒服啊!」

「而且每個鍾走得還都很準呢。」把室內鐘錶掃了一圈兒的江南說道。小早川點頭回應「是啊」,然後又接著說:「聽伊波女士說,這也是古峨倫典的遺願之一,他希望在他死後,‘舊館’裡的鐘表仍然可以繼續準確計時。」

「這麼說,她要定期給這些鐘錶上發條、對時了?」

「大概是這樣吧。」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應屬那對敦敦實實擺放在右側牆壁兩端的落地式大鐘吧。這種鍾又被稱為祖父鍾,是高度超過兩米的大座鐘。在這兩座鐘放置鐘擺的木箱上,用油彩繪滿了精美的彩繪,十分漂亮。

向上望去,從天花板上垂下的枝形吊燈式吊鐘映入眼簾。正面衝下的鐘盤四周,裝飾著造型為花朵和蔓草的金質工藝品。而掛在牆壁上的其他鐘表,製作的奢華程度也毫不遜色。每一座鐘,都施以或厚重或華麗的裝飾,彷彿是隻有在博物館或者古董商店才能見到的藏品。然而收藏在這裡的各式各樣的鐘表,都以同樣的精確度不差分毫地指向同一時間,這一點的確如小早川所言,令人感覺到一種異樣的恐怖。

不過話說回來,僅在門廳就有這麼多鍾,那麼在整個「舊館」裡究竟會有多少鍾,自然也就可想而知了。而要保障這麼多的鐘表計時全部準確無誤,無疑是一件相當費力勞神的工作。

「不過……」小早川邊仰望著天花板上光彩奪目的吊鐘邊說,「我聽人家說,門廳裡的這些走著的鐘,全都是贗品。」

「贗品?怎麼回事?」

「就是說,它們不是真正的古董嘛。」小早川繼續解釋道,「古峨倫典收集的真正的古董鍾,都儲存在‘資料室’的陳列櫃裡。據說是為了防止灰塵進入、損傷機械。而放在外邊走著的鐘,全是他命人制作的精巧仿製品。」

「噢。這些都是特別定做的仿製品嗎?」

江南心想:這一點才更不簡單呀!這是隻有身為古峨精鍾公司會長的倫典,才有可能辦到的事吧。

「嗯。不過,雖說是仿製品,但也不是粗製濫造的假貨,都是些很值錢的東西。一共應該有一百零八座,不小心弄壞了可不得了。」

小早川說完,指揮大家將堆放在臺階下的行李分頭運進去。

「欸?怎麼連這道門也要上鎖呀?」

正想從提包內拿出照相機的內海看到小早川在鎖「原來的玄關」處的鐵門時,如此問道。這道門和臺階上方的那道門一樣,從內側開關時也必須要用到鑰匙。

「這是為了防止大家在幽靈出現時逃跑呀。」小早川半開玩笑地回答道,「看你這臉色,好像很不安啊。」

「是,是嗎?」

「你怕幽靈啊?」

「沒有啦……呃,怕。」內海有點兒不好意思地摸著鬍子說,「說實話,我還真是不太善於應付幽靈之類的東西,會做噩夢的。得知這次《chaos》雜誌的工作內容後,心裡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時,左側牆上掛著的一座鐘發出了清脆的響聲。抬眼一看,所有鐘錶的指標都指向六時十五分。過去很多機械鐘都會每隔十五分鐘報時一次,看來這些「贗品」連如此細微的地方也做到了準確再現。

內海被悄然而至的鐘表報時聲嚇得「啊」了一下。

「喂,喂,振作點兒啊。學生們要笑話你了哦!」小早川苦笑著說道,「我還盼著你能有機會把出現的幽靈好好地拍下來呢。全靠你了喲,攝影師。」

2

在這裡,首先簡要說明一下鐘錶館「舊館」的佈局吧。(閱讀以下描述時,請參考本書開始處的《鐘錶館「舊館」平面圖》)

穿過玄關門廳,便來到了圓形大廳,也就是從外邊看到的半圓形屋頂的部分。粗略地講,整個建築的結構是以這個大廳為中心而形成的兩個同心圓。讓我們姑且把包括大廳在內的內圓命名為「居住區」,把外圓稱為「收藏區」吧!

「居住區」裡集中了廚房、寢室、浴室、廁所等,它們從南北兩個方向將大廳包圍。伊波紗世子所說的絕對不可進入的「鐘擺間」,位於從這一內圓區域突出,朝東北方向一直延伸過去的長走廊的盡頭。

「收藏區」總共有十二個房間,每個房間的門上都用羅馬數字標著號碼,從「i」到「Ⅻ」。這一區域又被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以從大廳向東延伸出的一條寬大走廊的盡頭為起點,向南環繞依次排列著六個房間;另一部分則從玄關門廳向北繞過去,也排列著六個房間。這十二間房子中的一間是書房,餘下十一間是「資料室」。每個資料室裡都按照種類、年代等分門別類地收藏著古峨收集來的古鐘真品及相關文獻資料。

不過——

如此複雜的建築格局,對初次到訪的人來說,把握起來應該比較困難。譬如江南,雖然他和小早川還有內海三個人用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四處轉悠,但腦海中的印象依舊是模糊一片。所以,當他看到同樣和夥伴們一起轉回來的瓜生民佐男已經很麻利地勾勒出了這幢建築物的平面圖時,深感佩服。

「真了不起呀!」

小早川也是以一臉欽佩的表情看著那張徒手畫在活頁紙上的平面圖。瓜生則落落大方地說:「我大學好歹也是念建築系的嘛,畫張圖還是不成問題的。」

「這傢伙一直就是個萬事通,真是讓人羨慕嫉妒恨啊!」河原崎潤一在一旁戲謔地插嘴,「反正有什麼難辦的事,千萬別客氣,找他好了。」

從平面圖來看,圍繞在「居住區」外側的「收藏區」的小房間,就像排列在鐘錶盤上的十二個數字一般。而位於斜著伸出「錶盤」的走廊盡頭的房間,就正好是「鐘擺間」了。

「這家收集的鐘表的確是令人驚歎的藏品啊!」瓜生對小早川說。

「你把資料室全都看了嗎?」

「嗯,大致看了一遍。」

「文獻的數量也極為龐大,作為個人能收集到如此大量的文獻,恐怕在全日本也找不到第二人了。」

「是這樣呢。」瓜生一本正經地頷首表示贊成後,又四下張望起大廳來。

這個大廳有四個出入口。西側的出入口也就是連線玄關門廳的那道門,在它對面,與其構造相同的門連線著向東延伸的走廊。南北兩側的出入口沒有門扉。成曲面的牆壁旁邊有好幾個裝飾櫃,裡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鐘表,數量也很可觀。

屋子中間鋪著一張深棕色地毯,上面有一張圓桌。桌子很大,九個人圍坐還綽綽有餘。而這張桌子本身也是一個鐘,鑲著玻璃的圓形桌面下固定著一個巨大的鐘盤。底色為黑色的圓盤上刻著金色數字,兩根像尺子一樣的長指標默默轉動著。

「還有……」瓜生把視線重新轉向小早川,說,「我們晚上睡在什麼地方呀?寢室的數量好像不夠,是不是男的都要擠在這個大廳睡?」

「唔,要不這樣吧,」小早川看著平面圖說道,「寢室共有三間,已經得到了伊波女士的許可,可以使用。三位女士每人住一間。其餘五人帶著毛毯去資料室睡,那裡總有夠一個人躺下的地板吧。」

「要睡資料室?而且還是大家分開睡?」正要給相機換上新膠捲的內海臉上顯出了不知是想哭還是要笑的表情,說道,「饒了我吧!我還是覺得,大家集中在一起休息比較好。」

小早川沒有理他,看著靈媒問道:「光明寺女士,您怎麼想?」

靈媒坐在裝飾櫃前的一把踏腳凳上,從剛才起就一直將雙手交叉放在膝上,低頭不語。

「這座房子裡的幽靈似乎有些膽怯。」她緩緩抬起頭,用一貫的語氣說道,「剛才我一直在探尋靈的波動,首先可以肯定的是,這房子裡的確棲息著某人的靈魂。而且我覺得,這個靈應該不具危險性,它對我們沒有敵意。相反,從波動的情況看,它反倒是有些懼怕我們。」

「原來如此。」

「所以,我認為與其我們集中在一起,不如分散開來更好。為了順利地與靈溝通,必須首先令它放鬆警惕。」

「明白了。」

小早川用力地點了點頭,轉身看著表情複雜、縮著肩膀的攝影師說道:「在這裡,果然還是要以光明寺女士的意見為準。沒問題吧,內海君?」

「……好吧。」

「那麼,我們先確定一下房間怎麼分配吧。」

經過商議,房間的分配方案如下:「居住區」並排的三個寢室供三位女士使用,從東起分別由光明寺美琴、樫早紀子、新見梢入住。「收藏區」的十二個小房間裡,瓜生、渡邊、河原崎三個學生分別住在北側的1號室、2號室、3號室裡,而南側的7號、8號、9號室則分別由小早川、江南、內海三人使用。之後,眾人將這一房間分配名單寫進瓜生所繪製的平面圖中,並把它貼在了大廳牆上。

「那麼——」小早川看了看桌面下鐘盤所顯示的時間,對大家說,「我們就先就地解散,大家把行李搬回自己的房間。之後,請諸位八點時再次到這個大廳集合吃晚飯,我們準備了盒飯。晚飯後,大概在九點前後開始舉行第一次降靈會。這樣安排可以嗎,光明寺女士?」

黑衣靈媒的視線將八個被同樣的黑衣所包裹的人臉緩緩掃過一遍之後,不作聲地點了點頭。

3

時間來到了晚上九點,擺在大廳裝飾櫃裡的時鐘幾乎同時敲響,令吃完晚飯聚集在大廳裡的人們心頭一緊。

房間中央的圓桌已經嚴嚴實實地蒙上了一大塊黑布。電燈熄滅,一支點燃了的紅色粗蠟燭擺放在桌子正中。九個黑衣人圍桌而坐,按照光明寺美琴的指示,全都脫了拖鞋,戴上「靈衣」的風帽。

聽著如旋渦湧起般混雜在一起的各色鐘聲,江南無意間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

半球形的天花板離地面很高,黯淡的燭影搖曳在白色灰泥穹頂上。垂吊在天花板正中的枝形吊燈周圍排列著一圈圓形小窗。這些嵌著深綠色厚玻璃的小窗直徑大約二十釐米,共有十二個。這種形狀似乎也可以看成是一個巨大的鐘錶盤。

「那麼,諸位,」光明寺美琴帶著一臉神秘莫測的表情宣告,「從現在開始,我們要試著與靈溝通。」

江南也是第一次參加這種降靈會。雖然他對心靈現象的真實性一直心存懷疑,但可能是因為此刻正身處於「中村青司建造的鐘表館」內,再加上這種像模像樣的氛圍,使他不由得心裡發慌。

「諸位,請握住坐在自己右側的人的手腕,凝視桌上的蠟燭。就像將自己的身體融入這個房間內的空氣那般,儘量努力使自己的內心放空。」

江南坐在光明寺美琴左側——座次是她安排的——江南左邊是新見梢,之後按順時針方向依次是瓜生民佐男、渡邊涼介、小早川茂郎、內海篤志、河原崎潤一、樫早紀子。大家按這個順序圍著圓桌坐了一圈。順帶說一句,降靈儀式舉行時,顯然不允許拍照攝影。

「由我來擔任靈媒。請大家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大聲喊叫,也不要離開座位。就像剛才我說過的那樣,這個房子裡的幽靈十分膽怯。想同現身的幽靈講話時,要儘量把聲音放輕、使用溫和的話語去跟它搭話。只要我們不表現出敵意,就絕對不會有危險。準備好了麼?」

江南伸出右手,握住美琴的左手手腕。她的手腕觸感跟他事前的模糊想象一樣,很柔軟,但冰冷異常。相比之下,從江南左側伸過來握住他左手手腕的新見梢的手不僅溫熱,而且掌心還有少許汗溼。

「開始。」

說完這最後一句,美琴便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江南等人遵照指示,凝視著擺放在圓桌中央那點燃的蠟燭。這時,一股香水的幽香若有若無地輕輕飄來。江南覺得這與那次——在上野毛「綠莊」公寓和她擦肩而過時聞到的是同樣的香味。

沉寂使現場的氣氛更為緊張。這種姿勢保持了一段時間之後,江南覺得鐘錶指標執行的聲音越來越響。

可能因為這裡是半地下建築,而且又沒有像樣的窗戶,所以室內的溫度並不算很高,甚至有些涼颼颼的感覺。不過儘管如此,汗水仍舊慢慢地從黑袍下的皮膚裡滲了出來,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太緊張了吧。

過了一會兒——

突然,裝飾櫃上的一隻座鐘響起清脆的鈴聲,把大家都嚇了一跳。

(過了十五分鐘了麼?)

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江南將視線從蠟燭的燭火上移開,偷偷瞅了一眼靈媒。就在這時,一直一動不動、向下低垂著臉孔的她發生了變化。

起初動作幅度很小。她閉著眼,垂著臉,頭部開始左右輕輕晃動——轉眼間,她搖擺得越來越劇烈,呼吸也越發急促起來。風帽被甩開,頭髮變得凌亂,雙肩急劇地上下抖動。

場面一片譁然。這時,不知是誰「噓——」了一聲。

「安靜!」

這是小早川的聲音。

「這是進入了迷睡狀態。」

靈媒的動作益發激劇,不光頭部,整個上半身都在左右搖擺。她的動作自然也傳導到拉著她手腕的江南身上。

這種狀態持續了兩三分鐘,動作突然停了下來。下一瞬間,她的腦袋猛地倒向前方。

屋裡再次騷動起來。小早川又「噓——」了一聲,制止住大家的喧譁。

靈媒那急促的呼吸漸趨平穩。大家屏息凝神,注視著她。不一會兒,她發出類似入睡時的呼呼聲。

突然——

「我……」一個纖細的聲音,從無力地垂著頭的靈媒口中飄出。

「我在……這裡。」

她斷斷續續地發出摻雜著啜泣的纖弱聲音,與她剛才講話的風格迥然不同。這大概就是被靈魂附體了吧。

「我,在這裡。我……」

靈媒的臉被散亂的額髮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到塗成紫色的嘴唇在顫動。

「您終於來了,」小早川輕聲搭話,「您現在可以回答我的問題嗎?」

短暫的沉默過後,她回答:「可以。」

「請問您是哪位?」小早川問。

又經過了一陣短暫的沉默,聽到她說:「我,是……我是……」

「請把您的名字告訴我。」

「……永……久。」

「永久?‘永久’是您的名字麼?」

「我的名字是……永久。」

(永久。)

江南盯著靈媒的嘴唇,在心中不斷地重複著這個名字。唸作「永久」但寫成「永遠」,這是已故的古峨倫典的女兒的名字,之前他已從小早川那兒聽說過了。

「您的父親是建造這幢房子的古峨倫典先生嗎?」

「……是的。」

「您為什麼……」

小早川剛說到這兒,桌上的蠟燭突然沒有預兆地熄滅了。

有幾個人發出小聲的驚叫。江南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弄得有些狼狽。為什麼蠟燭會突然熄滅?也沒有看到誰去吹滅了它……

「安靜!」

在這片籠罩著房間的黑暗之中,小早川用沉著冷靜的語調告誡眾人:

「不要慌張,也不要站起來——繼續!」

「我是……」

沒等提問,靈媒的聲音就在黑暗中響起。

「十……六……歲的……」

「十六歲?您是在十六歲時去世的嗎?」

「……不是。」

「那麼……」

「漆黑的……洞……好痛,好痛。」

「您想說什麼?請您說得明白些好嗎?」

「疼……疼,疼,疼。」

那聲音裡充滿了痛苦,不停地重複著這個詞。

「疼、疼、疼疼……」

「您怎麼了?請回答我。」

「疼、疼……」

在這之後的一段時間裡,啜泣使她無法言語,悲傷的聲音迴響在屋內。小早川停止了提問。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江南握住靈媒手腕的手,在不知不覺間更加用力。

不一會兒,彷彿為了湮沒「靈」那逐漸變弱的哭泣聲,裝飾櫃上的鐘相繼鳴響。正因為身處一片黑暗之中,那疊加在一起的鐘聲比先前顯得更加響亮和悠長。

當所有的報時鐘聲全部停止之時,現場情況進一步發生了變化。靈媒的身體再次開始劇烈晃動。

因為握著對方手腕的手受到強力牽引,江南差一點兒從椅子上跌落。晃動還傳遞到了圍桌而坐的每個人身上,好幾把椅子都發出了咔嗒咔嗒的聲音。

「不會出事兒吧,小早川先生?」

內海發出膽怯的聲音,如此問道。

「不用擔心。別說話,老實待著!」

「老實待著?」

「噓!」

晃動終於停止,沉默再度降臨。

靈媒的呼吸趨於平靜,啜泣聲也隨之消失。也許是因為黑暗,江南覺得先前那股香水的味道愈加濃郁。

「我可以繼續提問嗎?」小早川再次緩緩搭腔。

「永遠小姐,您的名字是叫永遠吧?」

沒有得到像剛才那樣的回答。但過了一會兒,咯噔,不知從何處傳來硬物碰撞的聲音。

(什麼東西?)

江南驚詫地環顧四周,不過什麼也看不到。蠟燭已熄滅,屋內沒有一絲光亮,就連星光也沒能從天花板上的小窗外透進分毫。

「剛才的響聲,是您發出的嗎?」小早川冷靜應對。

「如果是的話,能否請您再發出一次響聲?」

片刻過後,咯噔,又響了一次。彷彿是敲擊桌椅或者牆壁的聲音。

「明白了,謝謝您。」

小早川的語氣始終沉穩有禮。他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可以的話,能否請您告訴我您離世時的情況?永遠小姐,您是病故的嗎?」

這次連續發出了兩次同樣的聲響。

「這是‘不是’的意思嗎?如果是這樣的話,請您發出一次聲響。」

咯噔,響了一次。

「我明白了,您不是病故。那是因為遭遇到了什麼事故嗎?」

隔了一會兒,咯噔、咯噔,響了兩次。這是「不是」的意思。

「也不是事故嗎?那麼……」

小早川正準備繼續問下去,就在這時,異樣的聲音震顫著黑暗,嚇得眾人驚跳起來。

這是從靈媒嘴裡發出的聲音,她的喉嚨好像被緊緊扼住,迸發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她一邊慘叫,一邊又開始激烈地搖晃起身體來。

「您怎麼啦?」

這時,就連一直都很沉著的小早川也有些驚慌失措了。

「到底怎麼了……」

突然,淒厲的慘叫戛然而止,晃動也瞬間停下。與此同時,她甩出這樣一句話:

「鑰匙,有把鑰匙。」

與剛才那混雜著啜泣的纖細聲音明顯不同,這個聲音是光明寺美琴本人的。

「在我正對面的裝飾櫃後面,有把鑰匙。」

噹一聲沉悶的「咕咚」聲響起之後,她的話也隨即中止。又等了一會兒,當確定了不會再發生什麼別的事之後,小早川說:

「好了,開燈吧。」

不大工夫,從天花板上垂下的枝形吊燈釋放出耀眼的光芒。

光明寺美琴把臉埋在桌上,彷彿精疲力竭,一動不動。小早川走過去,搖晃她的肩膀。

「沒事吧?光明寺女士。」

她好像突然清醒過來似的抬起頭,目光茫然地環視四周,問:

「——幽靈呢?出現了嗎?」

「出現了哦,還很好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這樣啊。」

美琴淡淡一笑,深深吸了口氣,說:「我累了。今晚就到這兒吧!」

「您還記得您最後說的話嗎?」

「最後的?不是幽靈,而是我說的?」

「聽上去是您說的。」

「啊,是的,這麼一說我好像有點兒印象,似乎是因為突然看到了什麼東西才說的。」

「您說了‘有把鑰匙’,還說就在您正對面的裝飾櫃後邊。」

「大概是這樣說的吧。」

「正對面的裝飾櫃,是那個吧。」小早川嘴裡咕嘟著,離開美琴。他轉過圓桌,向著那個裝飾櫃走去。這個裝飾櫃被安放在通向廚房的通道和玄關門廳出口之間的牆邊。

「我們找找看吧!」

小早川、江南、瓜生和河原崎四人,把並排擺放在櫃裡的鐘表,一個一個小心翼翼地搬到桌上,然後合力將櫃子向前移動了幾十釐米。之後,瓜生和河原崎分別從兩邊檢視裝飾櫃和牆壁之間的縫隙。

「啊!有了!」

河原崎說著,將手臂伸進縫隙,撿起一把沾滿灰塵的鑰匙。

「這是哪兒的鑰匙啊?」

「不知道呀。」

小早川從河原崎手中接過銀色的鑰匙,把它放在一直坐在椅子上的靈媒面前。

「找到啦,光明寺女士。這把鑰匙代表著什麼意義呢?」

「我不清楚。」

美琴緩緩地搖了搖頭。

「或許是……不,還是不清楚。這樣吧,鑰匙還是先由我來保管比較好,說不定能通過這把鑰匙看到些什麼呢!」

4

「太厲害了!」新見梢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發表著感想。她呼呼地吹散熱氣,喝了一口在廚房泡好的袋裝紅茶。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太厲害了!我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種場面呢!」

「的確令人吃驚呀!」

渡邊涼介一邊揉搓著他的扁平鼻頭,一邊興高采烈地附和著。他那佈滿痤瘡疤痕的臉,就像撒滿芝麻鹽的圓飯糰。摘掉眼鏡後,這種印象就更強烈了。

「我曾在電視上看過一次光明寺女士的降靈會,那時可沒覺得她氣場這麼強大。」

「是嗎?」

「嗯,那次什麼奇異現象都沒發生,只覺得跟恐山的巫女差不多。」

「那是因為片子是用攝像機拍的吧?那樣的話就沒辦法啦。降靈會本就不該在那種狀態下舉行嘛,光明寺女士自己也這麼說。」

「嗯,也是——我來杯紅茶。」

「請。啊,大家都喝杯茶吧!」

降靈會結束後,大廳內圓桌上的黑布已被撤掉,玻璃板下表盤上的指標,正指向晚上十點二十分。

光明寺美琴早已回到自己房間去了。之後,小早川說要好好參觀一下資料室的鐘表,也獨自離開了大廳。剩下的七個人正圍坐在桌旁。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