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川恆仁,您認識吧?」
「這個,我當然認識……」
「去年發生那起事件後,他就銷聲匿跡了。實際上,我認識他,我們是朋友。」
「什麼?!」
「他是高松某個寺院的副住持,對吧?我父親是大分縣一個寺廟的住持,我在關東的一所佛教大學上過學,他是我的學長。」
「哦。」我點點頭,看了一眼由裡繪。她臉色蒼白地低頭看著島田的腳邊,仍然緊握著輪椅的扶手。
顯然,她現在非常惶恐。情有可原,對面是一個陌生的訪客,而且從他口中說出了「古川恆仁」這個名字……
「由裡繪,」我對她說,「你先回去,我一個人也能行,沒關係。走吧!」
「是。」
「是您的太太吧?」目送由裡繪往大門方向走去,島田發出由衷的讚歎,「怎麼說呢,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漂亮。」
他似乎對我和我家裡的情況有所瞭解。我在面具下很不客氣地瞪著他。
他又抓了抓頭髮,接著說道:「嗯,所以,我聽他——恆仁介紹過水車館。然後就發生了那起事件,我當時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他稱呼古川為「恆仁」。
古川恆仁——就是一年前在那個暴風雨之夜猝然消失的男人。他被懷疑偷了一成的畫,殺害了正木慎吾,並將其分屍後放在地下室的焚燒爐內焚燒……最後,逃之夭夭。
正如島田所說,古川是高松某個寺廟住持的兒子,當時是那裡的副住持,而那座寺廟就是供奉藤沼家歷代祖先的菩提寺。
「藤沼先生,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您是怎麼想的?」
「什麼?」
「您認為去年那起事件的真兇真的是他——古川恆仁嗎?」
「你認為還有其他可能嗎?」我搖了搖頭,一半是在問自己。
「是嗎?」島田微微聳了一下肩膀,凝視著我的白色面具,「可是我總覺得事有蹊蹺,有哪裡不對……」
「那是因為你是古川的朋友。」
「對,當然有這個原因。在我看來,恆仁性格軟弱,有些神經質,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殺人。嗯,我這樣說也缺乏說服力,因為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
「島田先生,」我坐立不安,不耐煩地問道,「你來這裡有什麼目的?你希望我怎麼做?」
「我冒犯您了嗎?」
「我不願意重提舊事。」
「我就知道是這樣。我還知道您不喜歡家裡來客人,至於您為什麼要戴著面具生活在山裡,我也略知一二。」
「既然如此……」
「對不起。」島田謙卑地低下頭,但馬上又抬起雙眼,聲音裡含有讓人無法拒絕的魄力,「但是,我不能不來。」
然後,他雙手插在有些纖細的腰上,再次抬頭仰望聳立在前方的水車館。「水車館,應該是十一年前修建的吧?」
「嗯。」
「這條水渠是為了使水車轉動而特意引過來的吧?作為個人住所來說,這個工程未免過於浩大。那架三連水車的動力應該是有特殊用途吧?」
我默默地點點頭。
他四下張望了一陣,終於有所發現。「啊哈!原來如此!那邊是電話線,不是電線啊。也就是說,水車是用來發電的?」
「沒錯。」
「原來如此,真不得了!」島田不住地點頭,興致盎然地抬頭看著這座宅邸,「中村青司的水車館……」
他的喃喃自語傳入了我的耳朵。中村青司——他剛才也提到了這個名字。
(他知道中村青司?)
我忍不住問道:「你——島田先生,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啊,您聽到了?」島田轉身面向我,「怎麼說呢?我和他有很深的淵源。得知去年發生的事件後,我收集了不少資料,直到最近才發現這座水車館的設計者是青司。我大吃一驚,感覺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
「命中註定……」
「這個——嗯,算了,反正總有機會告訴您的。」島田笑眯眯地說,「對了,藤沼先生,您剛才問我為什麼來這裡。說實話,我來這裡一半是出於偶然。」
「偶然?」
「就是說,並不是為了洗刷恆仁的嫌疑……這不是我從九州驅車來這裡的目的。」
「怎麼回事?」
「我在靜岡有個朋友,我現在是在去看他的路上。昨天到岡山時,偶然注意到今天是九月二十八日。」
「也就是說,你是心血來潮?」
「說心血來潮也不太準確,我對那起事件念念不忘,而且也想親眼看看中村青司設計的水車館。一旦有了這個想法,我就控制不住了,所以……」
「唔。」我用戴著白色手套的雙手抓住輪椅把手,「那麼,接下來你想做什麼?」
「嗯,如果可以的話,我想代替恆仁參加今天的例行聚會,因為我對藤沼一成先生的畫也頗有興趣。我知道這樣會給您添麻煩,還請見諒。」
「明白了。」
(我要請他進去嗎?)
我左思右想,心情複雜地壓制住反駁的念頭。
(我為什麼要請他……)
他暗示了建築師中村青司和自己的關係,也許這就是理由吧!不過,並不僅僅如此。這個叫島田潔的人,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氣質——我感覺到了隱藏其中的一股強大力量。
「島田先生,請。」我說,「我讓人再準備一間客房。請把車開上坡道,然後向左轉——那裡有一個停車場。」
狂風肆虐,天空中烏雲密佈。照耀著四周的太陽躲進了雲層,水車館周圍的一切都籠罩在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