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還沒有注意到嗎?雖說只是一個細節,但是我剛才的確從倉本先生嘴裡聽到了一個重要事實。」
「倉本?」
我看了一眼始終畢恭畢敬的管家。
(倉本嘴裡說出來的——他目擊了文江從窗外墜落的場景……)
「您剛才說過,在樓下呼喚塔屋上的根岸文江之前,看過電梯的操作面板,對吧?」
「說過。」倉本不苟言笑地回答。
「您也說過當時電梯轎廂的位置顯示為‘2’,對吧?」
「沒錯。」
「各位,你們都聽到了。」島田輪番打量眾人,又開始在桌上活動手指,「這就說明當時電梯停在二樓。與此同時,這部電梯唯一的使用者藤沼先生卻和由裡繪小姐待在門廳。很奇怪吧?如果只有藤沼先生使用電梯,那麼主人,當您不在塔屋上時,電梯應該在一樓——指示燈應該顯示‘1’,而當時的指示燈卻是‘2’。」
「說明藤沼先生以外的某個人在那以前乘電梯上了塔屋。」三田村則之接著島田的話往下說。
島田咧嘴一笑。「不錯。這是第一種可能性。接下來,藤沼先生,根岸文江被水流沖走後,您和正木先生,還有由裡繪小姐一起上了塔屋,您還記得當時電梯的位置嗎?」
「這個——」我緩緩地搖了搖頭,「不記得,因為當時太慌張了。」
「是嗎?那麼,下一個問題,在那之前您最後一次使用電梯是什麼時候?」
「那天午飯前,我和正木一起上去,聽他彈了鋼琴。」
「原來如此。午飯前,對嗎?那麼,在座的各位,有人在那之後用過電梯嗎?」
沒有人回應。
「唔。」島田心滿意足地說,「你們也看見了,沒有人承認自己用過。也就是說在事發當天,有人出於某種目的使用了電梯,而且這個人唯恐自己的行為被其他人發現。那麼,什麼時候有機會使用電梯而不被發現呢?從午飯後直到各位來這裡之前,餐廳內始終有好幾個人,因此範圍就可以限定在大家來到這裡之後,直到藤沼先生和由裡繪小姐留在門廳的這段時間。範圍再縮小的話,倉本把大家帶到各自的房間後,曾進過一次廚房,有人瞅準這段空隙,進入餐廳乘電梯去了塔屋……因此,在那之後,倉本先生看到指示燈時——也就是根岸文江從露臺上跌落之前——這個人在塔屋裡。」
「你想說,就是這個人把文江推下了露臺嗎?」三田村的薄嘴唇上浮現出微笑。
大石大聲嚷道:「太荒謬了!」
「為什麼?」
「島田先生,按照你的推斷,這個人就在我們三個人當中……」
「正是。」
「可是,我們當時根本不可能知道文江在由裡繪小姐的房間裡。」
「不,你說錯了,大石先生。」外科醫生冷冰冰地反駁他。
「我說錯什麼了,三田村?」
「你忘記了嗎?當時——倉本先生帶我們去房間的時候,在走廊裡,你不是和倉本先生搭訕嗎?」
「啊……」
「你問文江是不是在忙著準備晚飯,然後倉本先生告訴了你文江當時正在做什麼。」
「啊,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教授,你還記得嗎?」三田村翹起下巴。
戴黑邊眼鏡的大學教授剛才一直緊閉嘴唇,心神不寧地伸手去拿已經涼了的紅茶。「記得,嗯,當然記得。」
島田看著他的舉動,但馬上又把視線移開,鄭重其事地總結道:「情況就是這樣。」
「請等一下,島田先生。」三田村打斷了他的話,「我覺得你的推理有幾個漏洞。」
「漏洞?」
「你忽視了好幾種可能性。比如說,今天不在這裡的某個人可能在那天使用了電梯;文江本人或者被殺的正木先生那天在主人用過電梯後,揹著主人使用了電梯的可能性也應該納入考慮範圍之內;也有可能是當時在塔屋裡的人無意中按了電梯。」
「嗯!」島田悶悶不樂地抓著頭髮,「確實也有這些可能性。不過,我始終認為把那起墜樓事件解釋為他殺最合情合理。」
「真是太不嚴謹了。」三田村掃興地聳了聳肩。
「我不想被大家誤會,所以事先宣告。」島田苦笑著,在椅子上端正坐姿,掃了所有人一眼,「我和警察並不是一夥的,也不打算重新調查被警方當作事故處理了的事件——比如說找出真兇向警方舉報,我壓根兒沒這個念頭。可是,我無論如何無法相信,隨後發生的殺人事件是古川恆仁乾的。所以我厚著臉皮來到這裡,想了解事實。」
「那是你的自由。不過……」大石憤憤不平地說,「我對你因此就懷疑我們是兇手這點,有很大的意見。」
「我知道讓你們不開心了。」
「剛才的長篇大論無非是紙上談兵,這樣就能抓到兇手嗎?」
「所以我說我並不想抓到兇手,」島田斬釘截鐵地說,「只想瞭解真相。」
大石漲紅了臉,一聲不吭地把臉轉向一邊;三田村撥弄著手上的戒指,嘴上的微笑變成了冷笑;森教授捧著空杯子,彎著腰不停地抖動膝蓋。
我一邊留意著坐在身邊的由裡繪,一邊往菸斗裡裝上新菸葉,用火柴點上了火。
「倉本!」我啞著嗓子吩咐神情冷漠的管家,「幫我倒一杯咖啡,再問問各位想喝什麼。」
「明白了。」
倉本對我鞠了一躬,轉身面向客人。室外霎時傳來噼裡啪啦的聲音,緊接著,急促的雨聲籠罩著整座建築。大家紛紛把目光投向高聳的天花板或玻璃門外的中庭。
「下雨了!」我壓抑著內心的不安,「又是一個暴風雨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