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館大廳(下午三點四十五分)
「最終,警察沒能在當天趕過來嗎?」島田潔問。
「是的。」三田村則之用帶有金屬質感的聲音回答,「大約一個小時後,警察局打來了電話。沒錯吧,主人?」
我點了點頭,把茶褐色的菸斗叼在嘴裡,向圓桌旁邊的倉本使了個眼色,讓他替我回答。
「那天下大雨,道路塌方了。雨越下越急,警察說要等暴風雨停了以後才能想辦法。」
「也就是說,恆仁乘坐的計程車趕在塌方前回去了。」島田小聲嘀咕,「倉本先生,是三天後才找到了根岸文江的屍體,對吧?」
「沒錯。」
島田並不是有意挑起這個話題,但不知不覺中,話題變成了對去年文江墜落事件的回顧。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到,在不經意中就被島田掌控了主導權。
「屍體在下游被倒下的樹掛住了。」
島田再次發問:「確認了屍體嗎?」同時,他的手指在桌子上不停活動。
「我代替老爺去確認了。」
「能告訴我是什麼樣的狀況嗎?」
「這個……」倉本支支吾吾,看了看我。
「告訴他。」
聽到我的催促,倉本又轉身面向儼然成為「偵探」的客人。「可以說慘不忍睹。」
「此話怎講?」
「長時間浸泡在水裡,再加上好像被河裡的魚啃過……」
「啊,原來如此。」不知是不是因為發現由裡繪在我身邊低下了頭,島田擺擺手打斷了倉本的話,「屍體上的服飾確實是根岸文江的嗎?」
「是的。雖然已經破破爛爛了,但可以斷定是她的。」
「她的死因查明瞭嗎?」
「是溺水身亡。」
「也就是說,從陽臺上墜落跌進水渠的時候還沒有斷氣。」
島田哼了一聲,從桌上的果盤裡抓起一塊巧克力塞進嘴裡,然後把銀色的包裝紙折成細條。
「你到底在想什麼呢?」大石源造盯著島田,「那個人——文江的死,是一場意外事故吧?」
「事故嗎?」島田小聲嘀咕,「露臺上螺絲釘鬆動的欄杆、暴雨、驚雷,再加上狂風,看錶象確實是一起事故。然而,我看不一定,整件事相當可疑。」
「可疑?」大石眨著小眼睛,「你認為不是事故?」
「這種可能性很大。」
「那麼,是自殺嗎?還是——他殺?」
「不會是自殺。她有自殺的動機嗎?沒有!我考慮的當然是他殺這個可能性。」
「但是……」
「等一下,聽我把話說完,好嗎?」島田環顧眾人,把手裡的巧克力包裝紙扔在桌上。不知什麼時候他折出了一隻銀色的小紙鶴。
「假設,我說的是假設,根岸文江的墜樓事件是某個人策劃的殺人案,那麼當天晚上發生的正木慎吾被殺,很有可能也是同一個兇手所為。因為同一天在同一個地方,不同的人分別行兇殺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此一來,說明什麼呢?目前被認為是那天晚上殺人案兇手的恆仁——古川恆仁,從不在場證明這一點來說,絕對不會是殺根岸文江的兇手。由此,他不是正木被殺案真兇的可能性就很高了,不是嗎?」
「既然如此,那個和尚為什麼失蹤了呢?」大石問道。
「是啊。」島田頓了一下,「比如說,有什麼和殺人事件無關的重大理由,才躲起來了呢?」
「哈。」大石抓著自己油膩的蒜頭鼻說,「要是什麼事都這樣憑空想象,那就沒完沒了了!」
「是不是憑空想象現在還很難說。我認為可以充分考慮各種可能性,現在又不是非得急著得出結論。」
「可是……」
「我覺得很蹊蹺。」島田咳了一聲,把視線從一心找碴兒的美術商身上移開,轉向默不作聲的我,「根岸文江到去年的九月二十八日之前,一直住在這裡,工作了十年。塔上由裡繪小姐的房間當然是由她負責打掃,露臺也是吧?」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
「雖說那天風雨交加,但我不認為她會從早已走慣了的露臺上掉下去,而且,就在那天晚上發生了那麼離奇的殺人事件,難道不是太巧了嗎?」
「這就是所謂的不幸,」我終於開了口,「不幸往往發生在這種貌似不可能的偶然中。」
這是我的真實想法。
「您言之有理。」島田咂咂嘴,「剛才聽你們介紹當天的情況,至少有一件事很奇怪。藤沼先生,我想就對面的、設定在本館塔內的電梯提問。」
(他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我緊握著銜在嘴裡的菸斗。「電梯怎麼了?」
「在這裡,平時除了您,還有別人用那部電梯嗎?」
「沒有,那是我專用的,當然,有時候也被用來搬運東西。」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島田頻頻點頭,用手指摩挲著尖尖的下巴,「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一點果然很古怪。」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