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很好。
「那天中午,我想趕早一點,先在美琪戲院邊吃點東西。」徐徐說。
「我想在首演前後找個機會接觸一下韓裳,探探她的底。正常做學問可沒有花這麼多錢的道理,而且她的學問應該做在演戲上,不是八杆子打不著的甲骨文。」
孫鏡有些憂慮地看著她,微微皺眉。
「沒想到會在半路上就碰見,不過看到她站在那兒的時候,我就認出來了。我正準備上去跟她打個招呼,就看見……就看見……」徐徐的臉色發白。
「看見花盆掉下來砸到她?」
「嗯。」徐徐緊咬著牙,額頭上開始發出細汗來。
「還有呢?」
「還有……我閉眼……閉眼……」
「你閉上眼不敢看?再睜開的時候呢?」
徐徐的嘴唇發抖,太陽穴一跳一跳。她突然用手捂住頭,蹲了下去。
孫鏡嘆了口氣,彎下腰輕拍她的肩頭。
「算了,算了,不用想了。對不起。」
這是第三次。
自從在亂葬崗上被孫鏡嚇暈過去之後,每次徐徐試著回憶那天小街上的情形,就會有巨大的恐懼從身體裡的某個黑洞中釋放出來,然後頭痛得無法再想下去。
孫鏡覺得自己之前的判斷,恐怕是有了些偏差。
也許不要試探,早一點直截了當地問徐徐,結果會完全不同。孫鏡輕輕搖頭,他採用了一種看上去更保險的方式,這沒什麼錯。人必須要懂得防衛,尤其在向危險接近的時候。
防衛是為了避免傷害。但傷害是守衡的,總會落在某一方,不是自己,就是別人。
可是……
行人們都往這邊看過來,好在這條路上人並不多。
幾分鐘後徐徐緩過氣來,站起時臉色還有些蒼白。
這是在往歐陽文瀾住所的路上。天氣好得很,陽光明媚得帶了暖意,光只這樣在人行道上漫步,就是件讓人心情愉快的愜意事。孫鏡剛剛獲得證明,人內心總有些角落,是外界環境無力影響的。
徐徐看了孫鏡一眼,她現在當然明白,這幾天裡孫鏡的許多話和行為都是試探,這代表猜疑。
被猜疑的滋味可不好受,而猜疑來自孫鏡,更讓她心情低落。但徐徐也很清楚孫鏡為什麼會這樣做,對換彼此的位置,她同樣會心生警惕。誰讓她一直不提在小街上的事,而偏偏又讓孫鏡知道她在那兒了呢。
她究竟在現場看到了什麼,孫鏡還是忍不住在心裡琢磨這個問題。回想此前談到這個話題時徐徐的反應,總是在迴避。這種迴避更像是不自覺的,人在什麼情況下會這麼做?
恐懼是最可能的,太過恐懼的記憶會讓人不願回顧,這是心理上的自發保護;要麼是過於荒謬,認為講出來也不會被人相信。
兩人各懷心思,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歐陽文瀾的宅子就在過了這個路口的不遠處,他們在紅燈前停下,孫鏡清咳一聲,說:「沒精神啦?一會兒還得靠你花倒老男人吶。」
他從褲袋裡摸出一個小紅袋,遞給徐徐。
「這是什麼?」徐徐拉開袋口。
「避邪的,早上去靜安寺請的開光觀音佩,我看你總有點心神不寧。」
「切,小恩小惠。」徐徐不屑一顧地把東西扔進手袋裡。
孫鏡笑笑。
「閉眼。」
「什麼?」孫鏡沒聽清楚。
「我說你閉上眼睛。」
孫鏡把眼睛閉了起來。
徐徐拉起他的手往前走。
「別睜眼啊。」徐徐說。
「還是紅燈啊。」孫鏡嚇了一跳,被徐徐牽著在來往的車流中一步步橫穿路口。
閉著眼睛當然走不快,徐徐走走停停,孫鏡只覺得身前身後不時颳起呼嘯而過的車風,還有一次突然大車喇叭就在耳邊響起來。
剛開始他邁步還比較自如,但那記車喇叭嚇了他一大跳,手上也用力把徐徐握得緊緊的。
「抬腳,上人行道。」
「還不能睜眼?」
徐徐沒說活,拉著他向前。兩人配合了這麼會兒,速度快起來,孫鏡數到第二百三十七步的時候,徐徐的手重重往下一扯,然後放開。
「好了,到啦。」
孫鏡把眼睛睜開,面前是兩扇黑鐵門。他側頭去看徐徐,見她正把紅繩繫著的觀音玉佩套在頸上,手掌託著觀音在眼前端詳了一下,塞進薄羊毛衫的領口。
「掛在外面不是挺好。」孫鏡說。
「我是什麼身家啊,掛這種便宜玩意兒,一下就穿梆了。」徐徐話一齣口就覺得不妥,忙低聲向菩薩討饒。
按了門鈴,兩人等了沒多久,就聽見裡面腳步聲響。
這次拜訪是有預約的,介紹人是文貞和。孫鏡自己也能想辦法聯絡上歐陽文瀾,但既然文貞和並不像對徐徐身份有所懷疑的樣子,又是主動向他們提起歐陽老先生,由他出面再好不過。這樣他就要先向歐陽文瀾介紹拜訪者的來歷,等於在不知不覺中,用自己的信譽為兩人的身份作了背書。
用徐徐的話講:「他總得做點什麼事情,否則我那麼多眼神都白拋啦?」
左邊的鐵門上嵌有一扇小門。這扇小門現在被拉開了,看見開門的人,孫鏡和徐徐的心裡都有那麼點詫異。
當然不是九十五歲的歐陽文瀾本人。這是個身材肥壯的中年男人,臉上五官分散,像是患了唐氏綜合症。
他衝兩人笑笑,開口說話前先咂了幾下嘴。
「請,跟我,來。」他的語速和音調都十分怪異,看來的確是弱智人士。
這是個很大的院子,男人在前面走著,並不領他們往中心的小洋樓去,而是沿了條卵石路向後繞。
院子是按著蘇式園林風格佈置的,隨處可見奇石假山,配合老樹隔擋出許多景緻。有一條小水渠環繞著洋樓,他們走的這條卵石徑大抵就是沿著水渠的。渠中清水緩慢流動,可以一眼看到淺淺的渠底,那是些生了些青苔的石塊,佈置得很有天然意趣。
溪水在後院裡匯成了個小池塘,一隻黃白毛色的貓兒正蹲在塘邊。聽見腳步聲,豎著耳朵側頭看了看,又回過去繼續探出爪子撈魚。它斜對面還有隻灰貓,也正往水裡探頭探腦。
小池邊是一個葡萄架,藤蔓在四周垂下來,就像間敞開的茅屋。架下一頭擺了張嵌雲石的六方桌,看式樣是清朝的,黃花梨的顏色紋路。孫鏡雖然不精通明清傢俱,但他想歐陽文瀾用著的,總歸是好東西。
歐陽文瀾就坐在桌邊。他穿了件青色的中式上衣,頭頂上沒有半根頭髮,頷下也無須,只有兩條白眉毛長得老長,掛到了眼角,像個慈眉善目的老僧。他臉上的皺紋相對於年紀,異乎尋常的少,只有眼角魚尾紋較深,還被長眉遮去了許多。老人斑也不太有,皮膚光潔,看上去並沒有深重暮氣。
一隻白貓懶洋洋地趴在六方凳上曬太陽,體態就和另兩隻一樣肥碩。歐陽文瀾一手搭在白貓背脊上輕輕撫摸,一手端著紫砂小杯泯茶。桌上有茶壺和空杯,還有個銅鈴,桌腳有個燒煤的小爐子,爐上暖著一壺水。
沒等孫鏡他們走到跟前,歐陽文瀾就轉頭看過來,更顯得耳聰目明。他並不站起,微微點頭打招呼,把手中小杯放到桌上。
「歐陽老,您好。」
「孫先生和徐小姐?」他象徵性地問了一聲,又說:「阿寶,搬兩張椅子。」
阿寶從六角桌下搬了兩張六角凳出來,老先生揮揮手,他咧嘴呵呵一笑,快步離開了。
歐陽文瀾見兩人注意阿寶,說:「我從福利院裡領養的孩子,幾十年了,老啦也就他能一直伴著我。」
兩人想想也確實是。有誰能一直陪著高齡老人,就算是出錢僱人,也免不了有自己心思,只有阿寶這樣半傻的人,才能和眼前近百歲的老人相互依存,誰都離不了誰。
「請坐,不錯的普洱,請自用吧。貞和都和我說了,很好的想法啊,我一直想做都沒做成。」
歐陽老人健談得很,實際上所有的老人都這樣,因為肯陪他們說話的人太少了。歐陽文瀾在收藏界名氣響得很,平時生活裡卻除了貓只有阿寶陪伴,都不是好的交流對像。今天風和日麗,有客臨門,興致高漲。
起初的話題當然圍著甲骨繞來繞去,徐徐這次收斂起表現欲,順著歐陽的話頭去說,曲意應和下,院子裡時時響起老人的笑聲。
不過這總歸還是賓客間的聊天氣氛,要想更近一步,徐徐還得耍些手段。
「這貓真漂亮。」徐徐尋了個機會把話題岔開,起身湊近到貓邊。這動作幅度過大,本該有些突兀,但徐徐神情自然又帶了幾分女孩子的天真,沒讓人覺得一絲不妥當。
徐徐輕撫著白貓背上的皮毛,歐陽文瀾的手本就一直放在白貓的背上,徐徐這麼摸來摸去,免不了要碰到他的手。要是歐陽文瀾再年輕個四五十歲,這動作就顯得太富有挑逗意味,很不莊重,可現在卻反而生出一絲彷彿祖孫間的融和感覺來。
只這一個動作,就令氣氛有了微妙的變化。孫鏡在心裡點頭,再一次激賞徐徐的天賦。
「您也喜歡貓啊,養了三隻呢。」
「可不止三隻,我都搞不清楚有多少,全是阿寶撿來的流浪貓,養的好了,常常也會有朋友要過去。少的時候七八隻,多的時候十幾只,這數字常常變的。等晚飯的時候阿寶一敲貓碗,那可熱鬧。」
「唉……」徐徐輕輕嘆了口氣。
「怎麼?」老人看她。
「沒什麼,我想起爺爺還活著那會兒,他也喜歡貓,養了兩隻。那兩隻貓老死以後,他也很快就去了。」
歐陽文瀾輕拍徐徐的手背,以示安慰。
「真不好意思。」徐徐轉過頭去用力眨了眨眼睛,眼眶略略發紅。
裝得還真像,孫鏡在心裡說。
徐徐順著就說起自己爺爺,說什麼自己之所以會喜歡甲骨,都是受了爺爺的影響,怎麼聽都會讓人覺得,她的爺爺和眼前的歐陽文瀾有三分相似。
她當然不能一直把貓背摸下去,瞅著歐陽文瀾一個扭脖子的動作就問是不是頭頸不舒服。
人上了年紀,腰背頭頸哪有不出問題的,所以徐徐就順勢站到歐陽文瀾背後輕捶慢推起來,就像「從前給我爺爺推」那樣。如果這情景被別人看見,怎麼都不會相信徐徐和歐陽文瀾這是第一次見面。
從歐陽文瀾的表情就看得出來,徐徐的推拿技術很不錯。他眼睛微微眯起來,卻忽然長長嘆了口氣。
「好好的怎麼嘆氣啊。」徐徐問。這卻已經不是客人的口氣了。
「我是想到了前些時候找我聊天的一個女孩兒,就和你差不多年紀,她也好甲骨這學問。」說到這裡,歐陽文瀾搖搖頭就沒再說下去。只是為什麼會嘆氣,卻還是沒有解釋。
孫鏡心裡一動,脫口問道:「是叫韓裳?」
韓裳曾經為了斯文赫定而四處拜訪當年安陽考古的老人,以歐陽文瀾的年紀資歷,要了解當時的幾次甲骨考古,正是一個很好的拜訪對像。但她在錄音裡並沒提到歐陽文瀾,大概是沒能從他這兒得到有關赫定的重要訊息。
「噢,你認識她?」歐陽文瀾有些訝異,又重重一嘆,說:「她才多大年紀吶,太可惜了。」
像歐陽文瀾這樣的老人,因為客人稀少,對每一次的訪客都很看重。聊得愉快的,更是能回味許久。主要到不是回味聊天的內容,而是牽連著會想起自己過往的時光。年輕如徐徐韓裳這樣的女孩子在面前,老人再怎樣精神矍爍也終究會老態畢露,那種欣欣向榮的生命和自己即將腐朽死亡形成強烈對比,沒有人會不心生感慨。可是不久之後卻知道了韓裳的死訊,不免有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唏噓。
卻不知道歐陽文瀾是怎麼知道的,他還能自己看報嗎,可能是阿寶讀給他聽的。
「是很可惜。發生意外的時候我就在當場呢。」
「哦?」
「朋友送了我一張話劇票,她是女主角。就在去看戲的路上……」孫鏡簡單地說了。
「聽上去你們不認識,那你剛才怎麼猜到我嘆氣是為了她?」歐陽文瀾思路相當清楚。
「應該說是還沒來得及認識。她來找您是想知道些1930年前後安陽殷墟考古的事吧?還有斯文赫定?」
歐陽文瀾微一點頭。
「她和我約時間見面,也是為了類似的事。沒想到還沒正式見面她就不幸去世。」孫鏡半真半假地說。
「你?」歐陽文瀾有些微詫異。
「其實是為了我的曾祖父,他是當時的考古隊員之一。」
歐陽文瀾長長的白眉挑了起來,眼睛盯著孫鏡打量。
「孫……孫懷修?」
孫鏡愣了一下,才回憶起來,懷修是他曾祖父的字。
「是的,您認識我曾祖父?」
「懷修的後人啊。」歐陽文瀾看著孫鏡的目光含著歲月的滄桑,一時卻沒有說話。孫鏡知道,他大約是在回想自己的老朋友,和那段時光。那個時候,歐陽文瀾還只是個二十歲的毛頭小夥子吧。
不需要回答,看歐陽文瀾的神情,孫鏡就知道,他和自己的曾祖父,並非泛泛之交。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塊金屬堅硬而突兀地橫在那裡,這些天來他時時刻刻把它揣在身上,出於什麼原因,自己也解釋不清楚。
不知從哪裡來的衝動,孫鏡拉開夾克拉鏈,從內袋裡把梅丹佐銅牌拿了出來,放在六角桌上。
「您見過它嗎,在我曾祖父那裡?」孫鏡話說出口就有些後悔,這個問題和今天的目的沒有關係,他本該讓歐陽文瀾把注意力儘可能放在徐徐身上的。
銅牌是溫熱的,但手摸上去的時候,或許是心理因素,總覺得有一股寒氣在其中徘徊不去。這寒意在心頭繞了一圈,突地令孫鏡想起了個不合理的地方。
他記得韓裳在錄音裡說,她並沒有找到至今還在世的安陽考古的當事人!
也許歐陽文瀾並不是當時的考古隊員之一,但他分明認得自己的曾祖父,也認得斯文赫定,韓裳怎麼會在他這兒一無所獲,以至於沒有在錄音裡提到他一句?
趴在凳上的白貓忽然叫了一聲,跳下去跑開了。
徐徐替老人捶背的手僵了僵。這塊東西她也是第一次見,但她立刻猜到,這一定就是韓裳所說的梅丹佐銅牌。
歐陽文瀾並沒有伸手去拿這塊銅牌,他的雙手安靜地放在膝上,小杯中的普洱茶水已經涼了。他稍稍偏過頭去,對站在身後的徐徐說:「累了吧,歇歇吧。」
「是有點呢。」徐徐有些誇張地甩了甩手,溜回凳子坐下來。她今天表現出來的,是最投老人喜歡的小女孩兒性格,要是文貞和看見,會覺得彷彿換了個人似的。
歐陽文瀾看著徐徐的眼神,已經帶著老人對兒孫輩的寵溺,但當他慢慢把目光移到孫鏡臉上時,卻換成了另一種意味。這種意味太過複雜,以至於孫鏡分辨不清,這裡麵包含著怎樣的情緒和故事。
「你想知道什麼?」老人問。
「你已經知道什麼?」他頓了頓,又問。
孫鏡欲言又止。
他想到了韓裳在錄音裡說的那些東西,如果把這些說出來,就牽涉到太多的事情。他要交待來龍去脈,或者編造來龍去脈。後者有被識破的危險,前者他一時無法下定決心。
「我確實認識你的曾祖父,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歐陽文瀾說這句話的口氣,分明是不想再提往事。
「父親和爺爺都死得很早,所以我對曾祖父幾乎一無所知,只知道這塊銅牌是他留下來的。」
歐陽文瀾注視著孫鏡,輕輕搖頭。
「如果對懷修的事,你什麼都不知道的話……也許我也不該告訴你。有些事情……」歐陽文瀾又搖了搖頭,住口不說。
秋冬下午的陽光很短暫,天色正開始陰暗下來。歐陽文瀾摸了摸杯子,嘆了口氣:「茶涼了啊。」
告辭之前,徐徐問能不能再來看他。
「當然,你願意來陪我這老頭子,隨時歡迎的。」歐陽文瀾拿起銅鈴鐺鐺地搖了幾聲,阿寶就小跑著出現了。
阿寶把兩人送到大門口,憨笑著招手:「常來坐坐。」
「老爺子對你印象不錯。」孫鏡說。
「很不錯,我能感覺到。最多再來個兩次,我就能提辦展的事了。」徐徐自信地回答。她往孫鏡的胸口掃了一眼,問:「這就是那塊牌子?你戴著它小心點,邪得很。」
聽上去是關心,實際上卻是不滿孫鏡瞞著她。
孫鏡卻沒有解釋,說:「看起來,韓裳拜訪他的時候,他也一樣什麼都沒有說。」
「聽他的口氣,如果你不說是孫禹的曾孫,說不定他會說不認識孫禹。」
當年圍繞著孫禹究竟發生了些什麼事情,以至於歐陽文瀾準備把它們爛在歷史裡,就算碰見自己這個孫禹後人也不鬆口?孫鏡皺著眉,慢慢轉著無名指上的玉戒。
「找機會我幫你問問。」徐徐說。
「先把辦展的事落實了。這個是私事,有機會的話……看情況吧。」
「私事?我看沒準有些聯絡呢。我總覺得,這巫師頭骨不簡單。」
「現在覺得燙手了?」
「哈,不燙手的還算是寶貝嗎?」
「中國的巫術傳統源遠流長。三皇五帝時代,神農嘗百草,在西南蠻荒一帶的山野間……」
說話的是一個長髮披肩的中年男人,面色凝重,盤腿坐在雨後溼潤的草地上。在他的對面,一樣的姿勢坐著一男一女,年紀都已經過了四十,用很恭敬的神情聽他說話。
這是崇明島上的一處莊園,孫鏡在門口登記好換了胸牌,進來沒走多遠,就在小草坪上見到了這一幕,不禁停下腳步,聽聽他們在說些什麼。
「西方稱為魔法,東方稱為道術,其實都是巫術的一種,這些偉大的力量,在今天的科學時代,已經很難再見到了。」長髮男人繼續說著。
「我所學習的稱為傀儡術,放鬆身體,不要害怕。」他說著,伸出右手,摒起食指和中指朝對面聽他說話的女人一指。